高允权快死了,就这段时间的事了,高绍基为了承袭父位,投靠了王峻。
因为王峻承诺,一旦他掌权,彰武军依旧由他高家执掌。
郭威最终命郭荣暂返澶州。
对方回到开封后,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后脚杀到的王峻赶了回去。
这一举动是彻底点燃文官集团的怒火,原本郭荣入京让他们稍感安心,谁知转眼又被赶了回去。
以宰相范质为首的文官们连续上疏,痛斥王峻嚣张跋扈,干涉皇家事务。
王峻当即展开反击。
这日郭威正在用膳,王峻竟径直闯入,开门见山道:“官家,宰相范质、李谷是两个草包,换了吧,我看颜愆、陈观就挺不错。”
郭威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用膳。
王峻见状,竟直接坐在郭威身旁,喋喋不休地劝说,最后甚至口出秽言,辱骂范质、李谷等人,非要郭威立即罢免二人不可。
殿内气氛顿时凝固,侍立的宫女和侍卫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郭威冷冷开口:“节假之内,未欲便行,已俟假开,即依所奏。”
意思是明日就是寒食节了,等过完节了,我就罢黜范质、李谷二人。
王峻得到承诺,以为郭威已对他畏惧三分,遂得意洋洋地离去,却没发现郭威那双足以杀人的眼神!
今日的事情很快又被传了出去,范质等人瞬间大急,娘的,要是连他们都被罢黜,那大周就彻底完了!
寒食节当日,不断有朝中大臣来范质府上,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开封城中的肃杀气氛影响了所有人,王峻的心腹米弘方、陈思让等将领也都齐聚王府。
十数位大将,大臣焦急的待在客厅,等待王峻出来。
半天后,揉着眼睛的王峻迷迷糊糊出来,嘴里还嘟囔道:“都过节日了,不好好在家待着,来本相府上意欲何为?”
众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大伙提着脑袋跟你干,结果你就这么不当一回事?
米弘方性急,率先开口道:“相公!大事不妙啊!那帮文官都聚集在范质府上,显然是在密谋对付您!”
王峻不屑的摆了摆手:“一群腐儒而已,能作甚?”
禁军大多掌握在他手中,谁能动他分毫?
至于皇帝......呵。
米弘方等人对视一眼,如同跌入冰窟般寒冷,他们已经开始后悔跟着王峻了。
此人哪里像是成大事的人?
可木已成舟,已经上船了,不管如何,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不然大伙都要完蛋。
陈思让深知王峻轻视文官,便话锋一转:“那帮文官确实不足为虑,但内殿直还在陛下手中。若陛下动用内殿直禁军,文官们就能有所作为了。”
王峻这才正色起来,蹙眉问道:“如之奈何?”
见王峻终于认真起来,众人三言两语开始做出提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如趁早反了!
如今不仅地方上对王峻不满,京城内部更是绝大部分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时间拖得越久,对王峻越不利,还不如趁早反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压反对势力。
王峻虽有此心,可事到临头,却惶恐起来,迟迟做不出决断。
对于郭威,他的内心还是害怕的。
众将见状,又上前急忙劝诫,他娘的,你都把皇帝欺负成啥样子了,再不反,就等死吧!
良久,王峻眼神充满狠厉,猛然起身,喝道:“非我不忠,实乃郭氏无德!等寒食节过后,范质,李谷二人罢相,颜愆、陈观登临相位后,便起兵!”
众人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想出哪里不妥。
毕竟若是颜愆、陈观当了宰相,那么起兵成功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
事情真的很有意思,虎捷军左厢在何微的带领下一路匍匐前进。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堪堪抵达邠州城外,无所事事起来。
因为前段时间,野鸡族已经被静宁军干懵了。
在折从阮掉马,晕厥后,静宁军群龙无首,败于野鸡族,结果对方飘了,觉得大周军队不过如此,索性纠结军队,朝邠州开去。
折从阮醒来后,久等慢等都等不到虎捷军到来。
可战机稍瞬即逝,野鸡族孤军深入,后勤跟不上,已经疲惫不堪,折从阮命令主力部队埋伏起来,征集农夫拉上圆木,挥动战旗,佯装大批周军到来。
野鸡族果然中计,惊恐之下急忙跑路,被埋伏起的静宁军直接掩杀,逃回去的只有十之四五。
这一战,足足降服野鸡二十一个部族!
折家的威名再次响彻西北党项各族!
讨伐无功而返后,何微暗中召集童言等心腹,准备密谋以通敌罪名,将朱骁旧部诱至大帐,安排刀斧手尽数剿灭。
军营中的气氛顿时变得诡谲起来。
傍晚的军营静悄悄的,连巡逻的士卒都显得懒散——毕竟是在大周境内,谁会觉得会有敌袭呢?
一座军帐内,五六道身影紧挨在一起,几乎合成一个人影。
潘美望向其余之人,王宣、罗彦环、吴向明、卢昭、林达,这群人皆是朱骁嫡系心腹,都可以为之信任。
众人相视一眼,眼中都跳动着异样的光芒。
吴向明压低声音率先开口道:“之前手下的兄弟悄悄告诉某,何微那厮已经动杀心了,欲杀我等。”
何微并没有得到虎捷军左厢兄弟们的军心,尤其是在他大肆贬谪朱骁的旧部。
潘美沉声道:“若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大祸临头!”
众人一阵默然,在外直接杀死主将,和谋反没啥区别了。
罗彦环打破沉默,咬牙切齿道:“就算是被谋反处死,某也要杀了何微那厮,让他陪老子陪葬!”
“对!”“干他娘的!”
潘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娘的,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如今会如此疯狂,疯狂到不惜抛弃一切!
罗彦环目光灼灼盯着潘美,沉声道:“潘将军,某之前多有得罪,今日不言其他,我等皆听你安排!”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自己的莽撞性子带队无疑是送死,必须由潘美这样心思缜密之人主持大局。
潘美颔首,思索道:“我等需想办法联系上马彪,其在军中威望颇高,有他一起行动,胜算会多很多。”
其实杀何微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杀完何微后,如何约束军队!
平日里大伙愿意听你的话,陪你冲锋陷阵,可一旦涉及到谋反,这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众人苦思冥想。
毕竟马彪如今不在第一军,而是在何微的大本营第五军,被严密监视着。
良久,吴向明迟疑道:“某手底下有个人叫牛二,他与原主簿李明私交不错。现如今李明被贬到第五军任小吏,是否可以找他帮忙呢?”
这种事情关联甚大,本身就是谋反行为,走漏风声后,更是直接被何微抓住把柄,全家被杀都没得说的。
最后是潘美做出决断:“事到如今,已没有过多时间考虑了。若他背信而弃义,我等兄弟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
李重进府内。
朱骁的身躯很明显的鼓了起来,尤其是双臂,几乎大了小半圈。
来到李府近半年的时间,他几乎日日苦练箭术,身躯发生变化很正常。
对坐的李重进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骁哥儿,你是说明日会出大事?”
朱骁微微颔首,明日便是寒食节过后的第一个常朝,也是郭威答应王峻罢相的日子。
对方绝不可能真的罢相,不然郭氏就彻底玩完了。
郭威这段时间一直示弱于王峻一党,让他们认为皇帝老了,没有魄力了,若王峻一党明日没有警惕的话,那就合该是他们的忌日!
李重进眉头皱的更深了,若是明日皇帝会动手,为何不告知与他呢?
莫非是不信任自己?
朱骁解释道:“官家并非不信任李兄,而是此事关系甚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将军为官家外甥,必备王峻一党眼线牢牢监视,一旦有所异动,大事休矣!”
李重进拳头紧握,胸膛剧烈起伏,若是真让朱骁说准的话,明日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第102章 宫变
四月六日,开封城笼罩在未散的晨雾中,空气中透着几分湿冷。
王峻照常从自己奢华马车上下来,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锦缎披风。
今日的气氛,似乎与往常不同。
“相公!”米弘方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面色凝重,“今日情形有些不对。”
刚刚魏仁浦以临时有事为由,将枢密直学士陈观等人全部叫走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把枢密院的人都叫走了?
王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当他看到范质、李谷、李重进、张永德等重臣皆在场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故作强硬道:“哼!无需忧虑,过了今日,大事则成。”
众人听他一说,反而更加忧虑,焦急了,更有甚至,似乎预料到什么,吓的脸色都发白了。
就在他准备提醒王峻时,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铿—铿—铿—!”
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重而有力。
待漏院四周瞬间涌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长枪如林,寒光凛凛,将众人团团围住。
王峻脸色骤变,尚未开口,却见范质从人群中走出,冷冰冰地道:“王相公,朝会时辰已到,请吧。”
米弘方惊慌失措,大叫道:“某军中尚有急务,今日告假!”说罢转身欲逃。
“嗤”的一声,一杆长枪已然抵在他的喉间。
枪尖的寒意透骨而入,持枪甲士眼中杀机毕露,米弘方顿时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大事休矣!
“擅离者——杀无赦!”
百余名甲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眼中的杀意让这些纵横沙场的大将皆生惧意。
别管你官居何位,手底下有多少人,此刻只需两三名甲士,就能瞬间将你砍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