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裁得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肩宽、腰身、袖长,分毫不差。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穿着这身袍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镜中的人眉眼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沈炼深吸一口气,把笑意收了收,转身走出了偏厅。
当他再次踏进正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种艳羡、嫉妒、取而代之的眼神,灼热的仿佛能烫伤他。
大红色的飞鱼服格外醒目,金线绣的飞鱼仿佛在游动,袍角垂到靴面,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不少。
他走到堂中,朝尤力强抱拳一礼。
尤力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精神。以后北镇抚司的担子,你要多挑了。”
“末将明白。”
尤力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内侍离开了北镇抚司。
正堂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围上来道贺。
“沈副使,恭喜恭喜!”
“沈哥——不,沈副使,以后可要多关照啊!”
“这一身飞鱼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威风!”
能入锦衣卫的,就没有蠢人。
从韦奇思没来,到沈炼擢升,显然北镇抚司的天要变了。
沈炼被围在人群中,脸上挂着笑,一一拱手回礼。
他嘴上说着“哪里哪里”、“不敢不敢”,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烧的是他被迫解甲的不甘,烧的是他那些出生入死的日日夜夜,烧的是他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
赵虎挤到前面来,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咧嘴笑道:
“沈哥儿,你这升得也太快了!”
“十将直接到副使,从四品!啧啧,我这辈子怕是没这命了。”
他是沈炼的亲信,跟着对方一同去的幽州。
沈炼在得知要擢升后,立马将对方调回来,视为左膀右臂。
沈炼笑了笑:“你好好干,也快了。”
赵虎眼眸骤亮,嘴咧的合都合不住。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炼唯独将他从幽州调回来,还需要多说什么吗?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沈哥儿,你这一升,可有好些人睡不着觉了。”
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虎说的是谁。
热闹渐渐散去,众人各归各位。
沈炼独自站在正堂里,望着那块‘北镇抚司’的匾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忽然觉得那些年吃过的苦,都值了。
他并没有真的得意忘形。
平复思绪后,沈炼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情绪压下去,便立马着手尤力强让他办的第一件事。
在地方正式设立锦衣卫衙门!
这件事是尤都指挥使提议,皇帝许可,沈炼执行。
新官上任三把火,沈炼没这个心思。
锦衣卫归根结底都是群武夫出身,最看重的便是能力。
只要未来他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自然能得到绝大部分人的支持。
服不服,看本事,不看出身,不看资历。
因韦奇思‘主动’请假,时间不定,沈炼便直接搬到北镇抚使处办公。
该是他的,就是他的,绝不会装模作样搞什么不争不抢的戏码。
那太假了,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沈炼从小吏手里接过大明一京十二省舆图,仔细观摩。
尤都指挥使,或者说是皇帝的意思,仅在十三个府,以及重要的州设立锦衣卫衙门。
至于全部州、县,暂时不设。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没钱没人。
若是按照尤力强最初的想法:县设都所,人员百人;州设指挥所,人员五百。
府设军所,人员千人;京城为锦衣卫都指挥所。
这是多么庞大的人力?
大明如今十三府、近三百州、一千三百余县,满编的话,人员近三十万!
众所周知,锦衣卫负责探查、缉捕、反腐之类的职责,必须干干净净,故俸禄一律对标禁军。
也就是说,朝廷要继续再养近三十万职业武夫?
况且,朱骁刚面见各省布政司高官,让他们大力发展经济,增加税收。
要是给他们头上明明晃晃悬上锦衣卫的刀,还干个毛了?
他们不怕按察使,是因为即便被查处,大概率是贬职或罢官,极少会被斩首。
可要是被锦衣卫抓,呵呵。
既如此,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干活呢?
我不干不错,干了还容易出事。
故朱骁最终决定仅在十三个府,以及要紧的州设锦衣卫衙门。
不设是不行的。
尤力强说的很对,平头老百姓遭遇冤屈,想要找锦衣卫,只能千里迢迢去京城,极易被半路截杀。
直接在府设锦衣卫军所。
若有事,能去府报官,总体来说是方便不少。
而因有些省份疆土太大,比如四川省。
除了在成都府设军所外,还可以在剑州、兴元等设立指挥所。
一方面是为了百姓冤屈能及时处置,另一方面这些地方是要害之地,有锦衣卫的人看着,老朱也能放心。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
沈炼看了半响舆图,取出白纸,研墨、蘸笔,书写:
兴元、凤翔、剑州、河中、洛阳、灵州、潭州......
最终,沈炼定下了十三府设军所,二十四州设指挥所。
满编的话人员两万五千人,俸禄由朝廷直接负责。
相比起禁军,锦衣卫没有开拔的赏赐,但多了一个有功的赏赐。
总体来说,还是不如禁军军士的待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功。
而禁军,只要开拔打仗,是个人都有。
定下州后,沈炼一连几天与尤力强商议选址、具体情况安排。
最终,沈炼将这段时间那些给他上眼药,一脸不服之人,全部外放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而那些透露投靠念头之人,全部提拔,补上空缺。
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皇帝不允许全国州县皆设锦衣卫衙门,不代表尤力强没有办法。
他让这十三个军所、二十四个指挥所,不要仅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连带着附近的州县都监管上。
当然不能明面上,不然直接和光明正大设衙门有啥区别?
......
朱骁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满脸笑意。
小家伙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嘟起,睫毛又长又翘,脸蛋粉嘟嘟的,缩在襁褓里像一只小猫。
不仅是自己又多了个女儿,还能将周嘉敏纳为妃子了。
周娥皇眼带笑意看着朱骁逗女儿,嘴角微微上扬。
生个女儿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女儿意味着没有继承权,也意味着不会被皇子、各方势力针对。
她不熟悉朱昀,只是听说对方好武,但这一年来又变得喜读书。
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反正周娥皇不想赌。
万一对方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上位后为了巩固皇权,将其余皇子屠杀呢?
历朝历代,这种事情还少吗?
老朱看向周娥皇,嘴唇张了张,又合上,犹豫了几息,欲言又止,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纳人家亲妹,这种事情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周娥皇似乎察觉出老朱的念头,垂下眼帘,轻声道:“只要嘉敏愿意,妾身没有意见。”
“不过.....”她话锋一转,脖颈浮现出一抹红色,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声音低了下去,
“你,你不能让我姐妹二人,同时做那种事情。”
她可是听说过,有些男人就好这一口。
姐妹都不解气,还要母女一同来,最好是母女姐妹三人一起。
老朱原本心里还没有这个念头,此刻忽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神灼热如火,像是两团烧旺了的炭。
他并没非没有让姐妹同时侍候。
在兴元府时,就有豪绅敬献过女儿,还是姐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