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91节

  当然,岳家军相当于大明的禁军,消耗自然与厢军截然不同。

  就这,都还没有算出征前的赏赐。

  由于厢军制度新立,还没有出征赏赐的规矩,严阳并不打算开这个头。

  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都指挥使会开这个头。

  吕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严将军的意思是?”

  “按常理,都指挥司出兵帮州县剿匪,粮草应由州县出。”严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无奈,

  “可州县不这么想。他们说,都指挥司本就有保境安民之责,钱粮就该都指挥司自己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掏钱。”

  他顿了顿,看向吕端:“明公,布政司能不能先垫付一些?”

  吕端摇了摇头:“严将军,军政分离,这是朝廷的规矩。”

  “布政司管钱粮民政,都指挥司管军事防务。本使若出了这笔钱,便是越权。”

  “到时候按察司的弹劾奏疏,怕是比山匪的箭还密。”

  严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什么军政分离,说白了,就是吕端不愿意给军队掏这个钱。

  朝廷的旨意,只是让都指挥司剿匪,布政司配合,并没有说谁掏这个钱。

  没有说,就是说。

  厢军开拔,按规制,缺额是由兵部负责。

  可朝廷那群老爷们压根没提,难不成是忘了?

  这怎么可能。

  实际上,就是兵部也不愿意掏这个钱财。

  全国十二行省,若动兵剿匪,为期三月,怎么说也得消耗二三百万贯,愿意掏才有鬼了。

  或许,兵部觉得皇帝大张旗鼓剿匪有点过激,又不敢反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表达不满。

  严阳走出布政司衙门时,阳光正烈,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翻身上马,沿着金陵府的街道缓缓而行,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钱粮的事。

  江西虽然富庶,但行省制推行不过一年多,都指挥司的积蓄还远不够支撑一场战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日后,朝廷的第二道旨意到了。

  这一次,朱骁把话说得非常明白:“剿匪期间,各州县负责供应粮草。”

  “剿灭山匪后所得钱粮,四成归当地州县,四成归厢军,两成上缴国库。”

  严阳接到旨意时,正在校场上操练兵马。

  他看完旨意,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各指挥三日内做好出征准备。”

  若说之前是不确定,此刻他才真的确定,兵部确实是在向皇帝表示不满。

  甚至不止兵部,乃至枢密院、政事堂、户部都在表达不满。

  他们都认为,山匪之祸不至于此,没必要如此浪费国力。

  否则,单靠兵部,怎么可能敢反对天子?

  皇帝不是万能的,哪怕是开国君主。

  朱骁可以凭借威望,强迫全国剿匪,但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支持。

  绝大部分反对,皇帝也不能强迫他们掏钱。

  故才有了这第二道旨意。

  二十个指挥,撒向了江西的各个州县。

  严阳没有亲自领兵,也没有派军一级的将领。

  他待在金陵城里,每天看各指挥送回来的战报。

  他对副将道:“厢军终究太小,真正的有才之人,在厢军里待着是浪费。”

  “趁这次剿匪,本使想看一看,哪些人值得举荐给禁军。”

  “有本事的人,不该一辈子待在厢军里。”

  厢军终究池子太小,容不下真正的杰出之人,唯有禁军才能容纳。

  ......

  指挥使赵崇德是最先抵达匪巢的。

  他的队伍沿着赣江支流北上,穿过两座山丘,便望见了前方那座被山匪占据的寨子。

  寨子依山而筑,前后两道木栅栏,寨墙上站着十几个放哨的匪徒,远远看到明军的旗帜,立刻敲响了铜锣。

  赵崇德勒住马:“围起来,莫让他们跑了。”

  五百人迅速散开,将寨子三面围住,只留下后山一条陡峭的退路。

  赵崇德没有急着攻,而是命人将一面大旗插在寨门正前方,旗上写着八个大字:

  降者免死,抗者格杀!

  旗杆下,一个嗓门大的士兵扯着嗓子朝寨子里喊:“里面的人听着!”

  “朝廷有旨,凡下山归降者,既往不咎!”

  “若执迷不悟,破寨之后,鸡犬不留!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寨子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有人想降,有人要打,吵成一团。

  赵崇德骑在马上,看着寨墙上那些晃动的身影,面色平静如水。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寨子没有投降,反而有箭矢射了下来。

  赵崇德摇了摇头:“攻。”

  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寨墙。

  山匪虽然悍勇,但终究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他们的刀口都卷了,甲胄也破旧不堪,哪里挡得住厢军的铁甲长枪?

  不到半个时辰,寨门便被撞开,明军鱼贯而入。

  刀光闪烁,惨叫连连,鲜血溅在木栅栏上,顺着纹路往下淌。

  那些拒绝投降的山匪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想翻墙逃跑,被埋伏在后山的士兵射了个对穿。

  俘虏被押到寨外的空地上,跪成一排。

  赵崇德策马缓缓走过,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

  一个年轻的山匪忽然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将军!将军!我错了!我不该上山为匪!求将军饶我一命!”

  赵崇德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那山匪哭得涕泪横流,额头磕在泥土里,咚咚作响。

  赵崇德没有下马,声音平淡:“方才喊话的时候,为何不降?”

  “我,我害怕.....”年轻山匪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投降也是死。”

  赵崇德没有再看那年轻的山匪,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俘虏:

  “方才阵前喊话,你们若降,本将保你们不死。”

  “你们不降,那就别怪本将不客气。陛下有旨,喊话之后不下山者,一律处死。”

  他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

  与此同时,在赣南的山道上,一支明军正在艰难行进。

  这是指挥使周安的队伍,五百人,沿着山间的羊肠小道蜿蜒前行。

  路边是密密的竹林和杂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最后面,还跟着一两百个劳役,费力的推着粮车。

  周安骑在马上,满头大汗,不时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他的亲兵十将策马跟在一旁,低声道:“指挥使,前方五里就是匪巢了,据说有三百余人。”

  周安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斥候前出三里,若有埋伏,立刻回报。”

  斥候应声而去。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大约二里,前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斥候回来了。

  斥候翻身下马,急道:“指挥使!前方山坳两侧有埋伏!至少有两百人,弓箭手居多!”

  弓箭手?

  这群该死的南唐溃兵,竟然还有这等军械!

  之前县里传来的消息里,可没有弓箭啊。

  周安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确实适合设伏。

  若他贸然前进,五百人被截在山坳里,两侧箭雨齐下,伤亡必然惨重。

  他们可不是禁军那般的职业武夫,又能打,装备还精良。

  说白了,周安手底下多是农家子,训练一年多,从未见过杀阵。

  若遇埋伏,恐怕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传令下去,”周安开口了,“就地扎营,安锅造饭。把旗帜都竖起来,要多,要密。”

  亲兵十将愣住了:“指挥使,咱们不打了?”

  “打,但不是现在。”周安翻身下马,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他们埋伏在山坳里,等咱们去钻。那咱们就不去。让他们等。等他们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出来。”

  夜幕降临时,明军的营火在山道上亮了起来。

  山坳两侧的埋伏者,却已经在夜风里蹲了整整四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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