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忍不住低声骂娘,更有甚者直接睡着了。
子时三刻,周安下令出击。
他分兵三路,两路从侧翼迂回包抄,一路正面突入。
那些在山坳里蹲了大半夜的山匪早已疲惫不堪,被明军打得猝不及防,四处溃散。
不到半个时辰,匪巢便被攻破,匪首被生擒。
于县衙当着百姓的面,将所有人全部枭首。
不是所有人都像赵崇德和周安那样谨慎。
指挥使钱大勇是军中有名的莽夫。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嗓门大得能震落屋顶的灰。
出兵之前,他在校场上对部下喊话:“都跟着老子冲!什么埋伏不埋伏,老子就不信那群山匪能拦得住咱们!”
他压根都不打算劝降,要一口气全杀了。
路上他走得极快,斥候派出去没有多远就收回来,嫌斥候跑得慢,耽误时间。
亲兵十将几次提醒他:“指挥使,前方可能有埋伏”。
他都不耐烦地摆手:“埋伏?老子就怕他们不埋伏!来了正好,一并收拾了!”
结果,他真的遇到了埋伏。
在饶州乐平县以西四十里的一处山谷里,山匪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箭矢如雨,滚石如雷。
钱大勇的五百人被堵在谷中,前后不能相顾,左右不能展开。
他挥刀砍了几个冲上来的山匪,但自己的人伤亡惨重,阵型也开始松动。
他骂了一声,带着残部拼死突围,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清点人数时,已经折损了近百人。
钱大勇浑身是血,脸色铁青。
他蹲在山路边,双手抱着头,沉默了很久。
有都头走过来,低声道:“指挥使,咱们还打吗?”
“打。”钱大勇站起身,攥紧了拳头,“回乐平,去找县令。让他出兵!”
当天夜里,钱大勇带着残兵退回乐平县。
他顾不上包扎伤口,直接去了县衙。
县令看到钱大勇浑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钱指挥使,你这是?”
“赵县令,”钱大勇的声音沙哑,“山匪在城西四十里的山谷里设伏,本将的兵折损了近百人。本将想请县令调乡兵助战。”
赵县令沉吟了片刻:“钱指挥使,乡兵只是维持治安的,没有经过战阵,恐怕......”
“不用他们冲锋,只用他们守住山口,不让他们跑了。”
钱大勇打断他,
“本将的人打主攻,你的人堵退路。只要赵县令肯出兵,剿匪的功劳,分你一成。”
一成?
你这臭丘八真好意思开口!
赵县令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过匪患终究影响民生发展,他最终点了头。
三日后,钱大勇带着残部和两百乡兵重返山谷。
这一次他没有冒进,而是稳扎稳打,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地形,派出斥候探路,绝不冒进。
山匪见明军又来,照例设伏,却被钱大勇识破。
他命乡兵守住两翼,自己带着主力从正面强攻,激战两个时辰,终于将匪巢攻破。
匪首被斩,余者悉数被杀。
......
剿匪的军伍所过之处,百姓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赣州城外,赵崇德的队伍刚刚打完胜仗,押着俘虏回城。
打算当着百姓的面枭首。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尖张望。
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明军万岁”,紧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挤到前面,声音哽咽:“将军,你们终于来了。:
“那些山匪抢了我们村子,抢了我们的粮食,杀了我们的亲人。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活不下去了。”
赵崇德翻身下马,亲手将老汉扶起:“老丈放心,山匪已灭,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屋檐下,望着队伍前面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将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秀,约莫十七八岁。
她身旁的同伴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说:“看什么看?那是将军,不是咱们能高攀的人。”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是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指挥使,她只是一介民女。
赵崇德余光瞥到女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女子并非多么貌美,却有一种如水般的柔和韵味。
他想上前认识,怕唐突,徘徊不前。
赵崇德直到最后,也没有去打听女子。
他回县衙的次日,便率军继续讨伐其余县的匪患。
金陵府城内,严阳每天批阅各指挥送回来的战报。
剿匪的战报一份接一份地送来,赵崇德的、周安的、钱大勇的、还有其他指挥使的。
每一份战报上都写着匪巢已破、匪徒伏诛、百姓已安之类的字句。
他一张一张看完,按日期整理好,锁在柜子里。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隐约的锣鼓声,像是谁家在娶亲。
第562章 丁朝朝贡
杭州府,赵永安眼神阴郁的看着省内舆图。
郑作人传来消息,苏州可能要反!
江东之地,杭州乃当之无愧的扛把子,被誉为‘地上天宫’。
仅杭州府一地,人口便高达十万户!
而苏州,便是仅次于杭州的富庶之地,权贵豪绅多如牛毛。
若是此地造反,造成的影响极大。
“当真是会找时机。”赵永安讥笑道。
郑作人刚派兵各地剿匪,监视的力量一弱,士绅便迫不及待想要造反了。
他们这也是没有办法,赵永安逼得太狠。
但凡不按他的心意交出土地,就按上‘勾结山匪、刺杀左布政使’的大罪。
杭州府的士绅已被治理的服服帖帖。
不服不行啊。
那些不服的士绅,全族都被流放岭南,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呢?
“明公,晋阳商会那些人又来了。”亲随进来禀报。
赵永安喝道:“让他们滚,除了陛下旨意与军情,谁也不见!”
烦死了,天天找他借钱。
老子还欠郑作人一百万贯,去哪里还能给河东贷款?
贷款就贷款,还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贯,咋不看看他脑袋值不值五十万贯。
去岁浙江两税共计征收三百余万贯。
上供朝廷七成,实际落到省里的也就是一百万贯左右。
这部分钱还得支付衙门日常运转、地方工程等,实际能灵活动用的不过五六十万贯。
当然,浙江的潜力还远远没有爆发出来。
一旦丈量土地、清查隐户结束后,赋税还会暴涨。
但那是以后的事,最起码现在,赵永安是真拿不出来。
至于欠郑作人的一百万贯,赵永安并没有直接动衙门的钱,那太明显,很容易被按察司发觉。
他直接将抄士绅家多得的钱财、奇珍、地皮等,私下截留一大部分,拿这个钱抵。
账册做了两份,一份真的,一份假的,锁在不同的柜子里。
苏州有造反的苗头,赵永安可不敢隐瞒,急忙派人去汴京,询问皇帝的意思。
就在赵永安思索该如何处理苏州时,府外响起尖锐的声音。
赵永安一惊,圣旨来了!
他急忙带领布政司官员快步踏出衙门,跪地高呼:“臣浙江赵永安,恭迎圣旨!”
宦官颔首,并没有按照规矩直接宣读,而是直接将圣旨递给赵永安,让他单独观看。
赵永安双手接过,手指微微发颤,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旨意很简单,若有造反苗头,立斩不赦!
即便早有预料,但真的看到旨意,他还是心里一紧。
简单的一句话,怕是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朱骁对于浙江,心里一直是有芥蒂的。
吴越是主动纳土归明,让老朱当时实在找不到借口动兵。
在他眼中,想要真正治理一方土地,必须是武力统一,而非和平统一。
武力统一,代表会死很多人,权力会出现巨大的真空。
就像一颗树,被暴力砍下深入大地的根茎,由大明决定它之后如何生长。
而和平统一,就代表只是在树干上刻上大明的名字,该如何生长,还是与以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