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97节

  他终究是大瞿越人,不能背叛自己的百姓与国家。

  朱骁更加欣赏,郑重道:“若你哪天原来,朕扫榻相迎。”

  自他割据以来,孟蜀、高平、南唐、南汉等国不是没派过使者前来。

  可这些使者的表现、仪态,完全不及黎奉晓这个‘蛮夷’臣子。

  黎奉晓似乎没想到大明皇帝如此重视自己,竟莫名的感动,差点落泪。

  “臣......臣若有一日被我主不容,必投奔陛下!”

  ......

  一队长长的囚车沿着御街缓缓驶入开封城。

  囚车共计四十七辆,每一辆都装着铁栏木笼,笼中挤着三到五人。

  队伍前后,是五百名从浙江抽调的精锐厢军。

  街边的百姓越聚越多,踮着脚尖张望,低声议论。

  有人挤到了最前面,指着其中一辆囚车说:“那是不是苏州的陆明德?”

  “就是他!带头造反的那个!”

  “听说他在苏州称了三天吴越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打下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一个卖菜的老汉挤到前排,手里攥着一把烂菜叶子,使劲朝陆明德的囚车扔了过去。

  好日子不过,非要造反。

  前有王宣藩镇之乱,后有苏州士绅叛乱,啥时候才能彻底杜绝呢?

  更多的人开始扔东西,菜叶子、土疙瘩、破鞋。

  押送的士兵没有阻拦,这是刑部默许的规矩。

  让百姓出出气,也算是朝廷给天下人的一个交代。

  囚车队伍在刑部门前停下。

  刑部尚书李如实亲自出迎,与领兵的浙江副都指挥使交接了文书和囚犯名册,又命人清点了押送来的财物。

  白银六十万两、黄金三万两、铜钱三百三十万贯,以及成箱的绸缎、珠宝、古玩字画。

  财物堆在刑部的大院里,摞得像一座小山。

  几个书吏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登记造册,手都写酸了。

  好家伙,怪不得有‘苏杭百事繁度,地大天宫’的民谚。

  仅一个苏州,就抄出五六百万贯铜钱。

  这还没算更值钱的地皮、商铺、酒楼之类的东西,恐怕能逼近八百万贯!

  一个年轻书吏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财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写字。

  这还打啥仗了,直接抄家不就完了。

  把全国所有士绅都抄了,国家未来十几年都不缺钱花了。

  当然,这只是刑部官员的胡思乱想。

  苏州的士绅是旧士绅,没有权势,被抄家是很轻松,朝野上下都支持。

  可如今真正掌握权势的,是朝廷的官员!

  他们才是最大的士绅!

  老书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咳了一声,那年轻书吏连忙收回目光。

  这要是再看,恐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说不准就会成为下一个贪官。

  这批钱财,可都是要直接入国库的,容不得半分差池。

  浙江那边肯定有记录,到时候两边一核对,一旦缺失,刑部是要出事的!

  到时候,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贪腐案,而是锦衣卫直接上门了!

  三日后,刑部定了案。

  陆明德为首,聚众谋反,罪无可赦。

  顾世隆、周仲为同谋,协助叛乱,亦当处以极刑。

  其余参与叛乱的士绅、家将、头目,共三百余人,按罪行轻重,分别判了斩刑、流放不等。

  ...

  一辆青毡马车从西门驶入皇宫。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衣摆上绣着一枝淡青色的兰花,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簪头坠着一颗珍珠。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内侍掀开车帘,低声说了一句:“小娘,到了。”

  陆玉鸾下了车,跟着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御道很长,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带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却没有表情。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也许是某个妃子的宫女,也许是被皇帝临幸一夜后遗忘在角落的某个无名女子。

  陆玉鸾心里很清楚。

  她能活着,只是因为姣好的皮囊。

  内侍将她领到一处偏殿,让她等候。

  陆玉鸾坐在偏殿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上,不敢四处张望。

  她怕有人在暗处观察她。

  朱骁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青灰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书院里的先生。

  老朱看了她几眼,点了点头。

  怪不得能被送来,模样当真不差,有种小家碧玉的青涩之感。

  也不知道为何,官员们似乎很热衷将女子送给他。

  前有牛皋,后有郑作人。

  “你叫什么?”

  “陆玉鸾。”

  “陆明德的女儿?”

  “是。”

  气氛微微陷入尴尬。

  朱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要杀她爹吧?

  不知道说啥,所幸就不说,直接上手。

  “脱衣。”

  ...

  “陛下,钱惟治求见。”

  朱骁放下刑部送来的处置结果,颔首:“宣。”

  对于钱家会派人来,他心里早有预料。

  若说苏州叛乱,谁最不开心,无疑是久在京城的钱弘椒。

  实乃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老子好端端的过小日子,然后浙江就打出‘恢复吴越,驱逐明朝’的旗帜,不是把老钱家架在火上烤吗?

  皇帝会怎么想?

  大明官员会怎么想?

  是不是你钱家私下蛊惑的,是不是怀念故土想要造反?

  对此,朱骁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锦衣卫已经查清楚,苏州叛乱与钱弘椒压根没有关系。

  对方自从见过周高逸后,再也没有见过任何官员。

  钱弘椒的生活很简单,要么家里钓鱼,要么去戏场里看百戏。

  完全没有不臣之心。

  钱惟治身穿深青官袍,踏着小碎步而入,跪地高呼:“臣内殿司承旨,叩见陛下!”

  朱骁温和道:“起来吧,钱承旨来此,是有何事?”

  钱惟治道:“臣祈求陛下,允臣担任监斩官!”

  此话一出,就连魏泰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若钱惟治当真如此,就是彻底断绝与吴越故土的瓜葛。

  朱骁自无不可:“好,朕许了。”

  待他离去后,刘蒙叟交给魏泰一份浙江都指挥使送来的奏报。

  说是奏报,其实就是求嘉奖的。

  对于这种奏疏,内阁学士基本是不批注的,没啥批的,总不能替皇帝发放赏赐吧?

  朱骁接过奏疏,迅速浏览。

  对于郑作人希望建造水军,他持有支持的态度。

  作为后世之人,他清楚的知道,水军究竟有多么重要。

  在这个年代,水军还远远没有达到国之重器的地步,但不妨碍提前重视。

  毕竟,不过是一万两千的浙江水军,朝廷完全养得起。

  朱骁心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野心。

  他渴望率军打上日本岛,征服日本,成为大明的属地!

  不仅仅是出于内心的厌恶,还是因为日本矿产富庶,尤其是银矿,对于大明至关重要。

  日本在历史上曾以丰富的金银矿产闻名,一度被马可·波罗称为‘黄金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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