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机继续砸城墙。”朱骁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青铜炮瞄准城楼,把那些凸出来的建筑全部给朕轰平。”
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密集,青铜炮的炮管已经开始发烫,炮手们一边浇水,一边装填。
几枚炮弹击中了北门右侧的一座敌楼,楼顶的瓦片被掀飞,木梁暴露在外。
敌楼上的辽军试图退向城墙内侧,但已经来不及了。
更多的炮弹和石弹落在那座敌楼上,连人带楼顶炸成粉末。
血沫是什么样子?
就像是白雾一样,只不过换成了红色,还有白色的碎骨与脑浆。
韩德枢躲在城楼上一根粗大的木柱后面,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冒。
好家伙,这就是明朝的攻城利器吗?
当真可怕至极啊!
别说被炮弹直接击中,就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扑面而来的气浪,都足以把人吓得肝胆俱裂。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炮声共振,耳膜嗡嗡作响。
韩德让连滚带爬跑来,满头满脸全是灰土,发髻都歪到了一边。
他急道:“兄长,下面的士卒畏惧火炮,都不敢上城头了!”
“怎么叫都不肯上来!”
韩德枢一把扯住韩德让的领子,把对方拉到自己面前,几乎是贴着耳朵吼道:
“成立督战队,拿刀在后面顶着他们,凡怯战不前者就地斩杀!”
“告诉所有人,只要守住幽州城,老子做主,把府库里的钱财全部拿出来犒赏!一个子都不留!”
“是!”
东路军采用的是两面攻城的部署。
北面和西面同时发动攻击,每一面都布置了数百架投石车与青铜炮。
大明积蓄国力这么多年,青铜炮的数量多到都没办法全部运往前线。
而且也改良了一些,口径大了些,比以往威力大了两三成。
但面对幽州城,效果并不是很尽人意。
朱骁看着碎石飞溅的城墙,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二营长的意大利炮恐怕也炸不开吧?
唯一让朱骁感到庆幸的,便是幽州并没有瓮城。
没有瓮城就意味着攻城部队只需要面对一堵城墙,冲上去之后不会被瓮城里的守军三面合围。
这已经是上天给东路军最好的馈赠了,不能再奢求更多。
“投石车与青铜炮不要停,继续往城头与城内轰炸。”
“传朕旨意,全军冲杀!先登者封爵,赏千金!”
朱骁拔剑怒吼。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炮击的信号,是冲锋的信号。
“杀!为了爵位!”
“人死鸟朝天,博得富贵,封妻荫子!”
在巨大的诱惑下,军士们驱散内心的恐惧,发出歇斯里地的怒吼。
燕成策马在最前方,振臂高呼:
“幽云自古是汉家故土,前朝昏聩无道,割让与蛮夷。”
“今天子威德,势要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三军岂敢不效死?!”
说完他便翻身下马,将马鞭往地上一摔,横刀在手,大步朝城墙走去。
“本将与尔等共进退,要死先死本将!”
“杀——!”
大将亲自下马带头冲锋,那股气势比任何封赏都更有冲击力。
汉子们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扛着云梯的队伍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像潮水一样朝城墙涌去。
冲车在步兵后面缓缓推进。
护城河已经被填出了几段可以通行的缺口,沙袋和土石堆在河面上,上面铺着木板,已经踩得发实。
他们的脚步很快,正在以无法阻挡的速度向前移动。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放慢脚步。
大伙都知道,想要活命,就得尽快跑到城墙脚下,尽快破城。
躲在城外的开阔地上慢慢腾腾地走,只能变成城头箭手的活靶子。
城头上的箭雨再次落下,但在火炮的压制下,并不密集,甚至还有些稀疏。
不是所有人都能顶着巨石与炮弹射箭。
契丹人是勇猛,但不代表真的不怕死。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梯头的铁钩扣在城垛之间的缝隙里。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荆嗣依靠在城墙边,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高达十米的城墙,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要是掉下去,肯定会死吧?
他虽渴望封爵,但不代表真的愿意死。
士兵们开始向上攀爬。
右手握刀,左手扣紧梯木,脚踩在横木上,身体紧贴着梯身,一级一级地往上蹬。
城头上的辽军从垛口后面探出身来,用长叉顶住一架云梯的顶端,几个人同时发力往外推。
云梯带着上面十几个士卒一起向后倾倒,像被从篮子里倒出来的果子一样滚落一地。
但更多的云梯已经搭了上去。
更多的士卒正在向上爬。
城头上的滚木和擂石开始倾泻而下,砸在梯子中间的人身上。
没有意外,这个高度掉下去不死也残。
几架云梯的顶端同时有人翻过了垛口,刀光在城墙顶端闪烁。
几个辽军士兵猝不及防被砍翻在城砖上,惨叫声和怒吼声同时炸开。
但更多的辽兵从两侧涌了上来,很快就将那几个缺口重新堵住。
朱骁望着城墙上那些正在交战的模糊身影,然后策马向前。
他没有冲得太近,只是从阵前走过,让士兵们能看到他。
让军士们知道,皇帝在了,在一直看着他们。
御驾亲征向来是最鼓舞士气的举动。
因为士卒们知道,只要自己肯卖命,就会被皇帝看见,就有升官发财的机会。
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不是每场仗皇帝都亲自站在身后的。
千载难逢。
士卒们发了疯似的朝城头攀爬,哪怕云梯上不断有人掉下来,后面的人照旧踩着前面人的血往上蹬。
城门被巨石彻底堵住,但明军有应对的办法。
那便是用火药炸,将巨石炸成碎石、粉末。
神策军右厢都虞侯吴天最擅长这种活计。
他躲在城门口,大声指挥着士卒安放篓子。
无论是直接抱着火药罐,还是抬着棺材都不是很方便。
前者携带的量很少,后者会被辽军特意针对。
故吴天将几个火药罐装在木篓中,既方便也能携带的多。
幽州城太大了,大到城门的防守也有疏漏。
吴天带着人忙活了小半天,竟然没有被辽军集中针对。
朱骁的目光一直落在城门口的将士身上,拳头紧握。
接下来,就是决定幽州城能否快速攻克的根基。
“撤,点火!”
吴天布置完最后一个篓子,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士卒们拔腿就跑。
“滋啦!”
引线被点燃了。
火苗顺着引线咝咝地朝城门洞的方向飞快地烧过去,留下一道弯曲的白烟。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响,像天神的怒吼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城门洞里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和白烟。
木门在火龙的吞噬下四分五裂,碎片被气浪裹挟着飞出老远,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爆炸的震动沿着城墙传到了城头上。
几个站在垛口边上的契丹士卒被震得双腿发软,踉跄着扶住了墙砖才没有摔倒。
“艹!”
白烟散去,看清里面的景象,朱骁忍不住脱口骂了一句。
只见城洞里面堆满了巨石,不止如此,缝隙中还填充着沙土,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