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殿内，朱骁取了三根香，点燃俯首起来。
说真的，他并不知道跪拜的神叫什么，不过心诚则灵，相信神是不会怪罪自己的，因为内心的虔诚总比外表的虔诚更珍贵。
朱骁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原本他是不相信世间有神的，可若是没神，那他如何来到这个时代呢？
怪不得那些达官显贵往日里常往寺庙与道观跑去，或为了自己犯下的罪念、或者为了自身、子女的前途、或为了姻缘之类的。
将这些种种情绪寄托给神，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在他们心中，都给神祭拜了，那神会保佑自己的。
朱骁同样如此，他刚刚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平步青云，万事顺遂的度过一生。
此刻他觉得内心自信了很多，相信神让他来到这个时代，不是让他只走到现在就停步的！
就在朱骁准备起身时，左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阵香气传了过来。
他侧目望去，眉头微皱，不确定道：“京娘？”
那女子听到声响，起身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朱将军！”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见京娘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虽然刻意遮掩，却依然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那宽松的袍子在她胸前微微隆起优美的弧线，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当她起身时，袍子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隐约可见修长双腿的轮廓。
她将头发扎成女道士发髻，几缕青丝垂在耳侧，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这一身装束让她少了些许往日的英气，却平添了几分柔美与妩媚。
京娘解释道：“当年落水被将军救后，我无处可去，晕晕乎乎的就走到了正一观。”
“幸得观主收留，让我留了下来。我本想当道士，可观主说我心思不定，一直不收留我。”
“我便每日在各个大殿的神像面前磕三个头，用来表示自己的虔诚之意。”
朱骁微微颔首，对于京娘，他觉得对方就是那种外表的虔诚，内心其实并不愿意一直待在道观了断余生。
京娘声音有些惊喜：“我听说将军如今官居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真是太了不得了。”
朱骁面上不动声色：“哦？如何了不得？”
“我听闻将军在晋州、兖州、延州皆有功勋，时常都为将军祈祷，愿诸天神佛保佑将军。”
京娘没有回话，反而说了这么一番话。
朱骁愈发觉得对方不是真心实意当道士了，不然的话，在道观怎么还祈祷佛呢？
不过他能感受到，京娘对自己的态度很特殊，或许当年救过她后，她心里就有了自己。
一下子突然见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她又没有寻常女子的含蓄，自然而然将心中的思念全部吐出。
朱骁问道：“你还和赵匡胤联系吗？”
京娘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板一眼道：“我早就不和他联系了，他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何必再热脸贴冷屁股！”
朱骁面无表情，他不太懂女子的心思。
有时候口口声声说讨厌甚至恨不得杀了谁，可内心却是一直爱慕，想念那人。
可有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爱谁，恨不得为谁死，可背地里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恨不得让他死了。
可不管哪种，朱骁此刻都不愿意和京娘再多说什么了。
见朱骁起身离开，京娘突然出声道：“将军还会再来吗？”
朱骁沉吟道：“或许吧。”
离开道观，朱骁朝梁干道：“查一查京娘，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或许是他想多了，可总感觉京娘出现的有些巧妙。
第125章 找樊爱能？
陈家厢房内，灯火幽暗，弥漫着一股奢靡而诡异的气息。
五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围坐成一圈，中间竟躺着一名侍女，雪白的肌肤与黑色的地面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的身躯被当作了活生生的案几，上面零散地放置着几碟精致的吃食。
陈明皱着眉头，用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生鱼肉，放入口中嚼了两下，随即“呸”地一声吐在一旁，抱怨道：“真他娘的难吃，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想出的这种吃法！”
旁边一个男子嘿嘿一笑：“陈东主是没尝到真正新鲜的。若去了海边，刚捞上来就切开的鱼肉，非但不腥，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清甜软糯。”
陈明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他目光在侍女身上逡巡片刻，又挑起一块更肥美的鱼肉，沾了沾，方才送入口中，闭目细细品味起来。
其余人见状，皆是一阵恶心，他娘的，不嫌脏吗？
陈明缓缓睁开双目，笑眯眯道：“这就对了味儿了，吃这东西，非得蘸上**的味道，才算得上极品。”
那男子彻底没了胃口，将筷子往桌上一搁：“陈东主，今日把我们几个都叫来，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陈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戾气：“孙方谏那个老匹夫，收钱不办事！老子早该想到，这帮人的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只是没料到，萧氏那个贱人，居然能攀上朱骁做靠山！”
说罢，他气愤的在侍女身上使劲掐了掐，那侍女痛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看着侍女强忍痛苦的模样，陈明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得意地笑了笑。
“朱骁？！侍卫司的那位？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是，要不陈兄你答应赌约吧，不然得罪了朱骁，你倾家荡产是小，怕不是会全家沦为阶下囚啊！”
“放屁！”陈明怒目圆瞪，气势十分唬人，“老子叫你们来不是扯后腿的！”
“那我们只是商人，怎么能和禁军高级大将比呢？说是鸡蛋碰石头都算抬举我们了。”
“就是就是，陈兄你不要不理智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明阴冷地扫视众人：“那娘们能找朱骁当靠山，无非是许诺把我陈家和诸位手中的份子让给朱骁。那我们难道不能将萧氏那份更大的股，送给别的大将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诸位可别忘了，萧氏的占股才是商行里最大的一份，每年少说也有近二十万贯的盈利！”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陈东主觉得，该送给谁？”
“朱骁官大，可不代表他上面就没人了！”陈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打听过了，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就不怵他！”
“樊爱能？他军权怕是不如朱骁吧，敢和朱骁对上吗？我觉得张永德可以。”
“哼！张永德为人圆滑，是绝不可能与其他大将轻易为敌的。”陈明哼了一声，“实话告诉诸位，我已经联系上樊爱能了，那边已经透了口风，愿意出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东主果然事无巨细，料敌于先，我们佩服，佩服！”
“只要樊爱能让朱骁不出手相帮就行，到时候，凭咱们五家之力，岂能不将那娘们踢出局！”陈明抚摸侍女的肌肤，仿佛是在抚摸萧氏的身躯，“那娘们水灵，风骚的很。到时候，我就玩这娘们一次，剩下全给你们！”
“哈哈哈！那我们就多谢陈家主啦！”
片刻之后，厢房内传出了男人们肆意的狂笑和女子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哀鸣。
......
朱府。
冯大娘规规矩矩地将一份文书呈给朱骁，说道：“都使，这批矿石已经全部出手了，这是详细的明细，请您过目。”
朱骁展开扫视几眼，这三十万的矿石卖给了五名节度使。
朱骁接过文书，目光快速扫过。
这价值三十万贯的矿石，买家主要是五位节度使。其中分量最重的，当属华州节度使孙方谏和凤翔节度使王景。
另有一位同州节度使，其余两人则是南边抵御南平、南唐的藩镇。
朱骁微微一笑，关中作为抵御西蜀的门户，占据了买铁矿的大头，南边那两节度使也皆是抵挡南平或南唐的节度使。
他说道：“将这些交易的契约文书备份，稍后送一份过来，本将另有用处。”
冯大娘恭敬地行了一礼：“都使吩咐，商行必定全力配合。只是......眼下还有一事，恐怕仍需劳烦都使。”
“是陈家不肯认账？”朱骁挑眉。
冯大娘点头，语气带着忧愤：“矿石顺利出手，东主已然赢了赌约。可那陈明非但不肯履约，反而串通其他几位股东，逼迫东主交出矿石的采买和销售渠道！”
朱骁嗤笑一声，这群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朝门外的茅大道：“让宋琪去处理一下这件事......等等，让李昉去！”
他对李昉的才学颇为欣赏，正需借此机会磨砺他，让其早日能独当一面。
门外传来茅大洪亮的回应：“遵令！”
“妾身替东主谢过都使。”见茅大离开，冯大娘屈身行礼，“不过那陈家明知道东主后台是都使，却还敢如此，显然是找了一个大靠山。”
朱骁冷哼一声，不可置否。
如今京城内，殿前司的李重进与自己的关系谁人不知？
张永德又是圆滑之人，魏仁浦更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陈家能找的，无非就是樊爱能而已。
面对樊爱能，他还不至于让步！
......
军营之中，李昉听罢茅大的传话，陷入了沉思。
他此前一直在弘文馆整理典籍，从未处理过这等涉及商贾争斗、官场倾轧的事务，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思忖片刻，他决定去求教，走出营帐，走向虎捷军文官们集中处理军务的营房。
营房内，十多名文官正伏案处理着繁杂的文书，见李昉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出声问候。
如今对方时常待在朱骁身边，高升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谁会失心疯的得罪？
李昉客气地一一回礼，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宋琪独自办公的房间。
见李昉进来，宋琪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温和地问道：“明远此来，所为何事？”
李昉言简意赅地将朱骁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此类事务缺乏经验。
宋琪听罢，沉吟片刻，并未直接给出答案，反而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昉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虎捷军并无执法之权，若贸然派人前往，恐授人以柄，对都使不利。依下官浅见，或可请开封府出面，方为正途。还请宋先生指点。”
宋琪微微颔首：“大方向是对的，此事确需借重开封府的名头。但如今的开封府尹乃是晋王殿下，你可知道具体该找谁？”
李昉犹豫道：“开封府少尹王敏乃是晋王推荐的，不能找。除此之外，京城内的司法审判则是由判官所担任，是否可以找此人呢？”
宋琪闻言，笑了起来：“哈哈，你恐怕漏掉了一个人。”
“谁？”
“另一位开封府少尹，沈堂。”宋琪点拨道，“如今府中事务，多由王敏把持，沈堂早已被架空，心中岂能无怨？他虽忌惮晋王，不敢明着对抗王敏，但若背后有都使的支持，无论是借此重掌部分权柄，还是谋个更好的出路，他都会乐意之至。”
李昉眼睛一亮，躬身行礼：“多谢宋先生指点！”
不仅如此，李昉立刻想到，开封府少尹有权临时征调差役。
沈堂手下无人可用，但朱骁麾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随便调二十个精干军士，临时充作开封府的差役，这事便能以“合法”的形式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