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昉欲离开,宋琪不动声色道:“明远你为人宽厚,这是好事。可若是在军营中,这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下官谨记先生教诲!”
......
开封府衙门前,守卫的差役拦下了李昉,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李昉道:“我乃虎捷军官吏,有要事找沈少尹。”
一听是虎捷军的人,那差役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甚至带点讨好的神色,躬身道:“原来是虎捷军的官人,请随小的来。”
说着,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李昉跟在后面,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昔日他在弘文馆,虽家境尚可,父亲也曾官至工部郎中,但何曾受过这等敬畏?
如今只是顶着虎捷军的名头,便能让这些胥吏前倨后恭。
差役将李昉引至一处颇为僻静的院落,在一间厢房外停下,示意就是这里。
“咚咚咚!”
李昉有规律的敲打房门,直到屋内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将双脚高高翘在书案上,整个人仰靠在椅子里,显得百无聊赖。
他微微睁开眼,瞥见是个生面孔,便没好气地挥挥手:“有事去隔壁院子找王少尹,现在他说了算。”
说完,竟拿起一把折扇盖在脸上,准备继续打盹。
第126章 义正言辞
“在下虎捷军官吏李昉,见过沈少尹。”李昉拱手行礼道。
“虎捷军?!”
沈堂一个激灵,猛地放下双腿,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正色起来,紧紧盯着李昉:“你......找本官何事?”
“回少尹,萧陈织造商行股东陈明,违约背信,扰乱行市,横行不法,民怨沸腾。特来请沈少尹主持公道,维护法纪!”李昉义正词严地说道。
沈堂目光闪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此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朱都使的意思?”
李昉没有回话,只是面带笑意看着对方,虽然是朱骁让办的,可却不能打着对方的旗号,不然不就成了欺横霸世了吗?
良久,沈堂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唉......非是本官不愿为民做主,只是你也看到了,我这手下实在无人可用啊。”
他当然不可能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但办事总要讲究策略,不能独自承担全部风险。
一旦禁军参与进来,将来若出了什么岔子,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谁不知道开封府哪里敢得罪禁军?
李昉从容说道:“听闻少尹有权临时征召差役,以应不时之需。下官手下,恰好有二十名闲散人员,身手尚可,或可充任此职,听候少尹差遣。”
沈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既然如此,你便将人带来,让本官见见。若堪任用,本官自当依法行事,惩奸除恶!”
禁军的人,他见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不怕此人骗自己。
李昉离开后,立即去找马彪借了二十个精干武夫,一行人轻装简从地来到沈堂处。
沈堂一见这群人眼中的桀骜之气,以及浑身散发的武夫气质,瞬间就断定这事绝非李昉的私事。
待李昉走后,他特意派人打探,得知对方确实是虎捷军的文官,而且听说还是朱骁亲自招揽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区区一个文官怎么可能调动这些武夫?
不管这是不是朱骁本人的意思,至少可以肯定是有虎捷军高层授意的。
这对沈堂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堂立即为这些人办理了临时差役的凭证,同时开具了对萧陈织造商行中陈家一系列犯罪事实的拘捕文书。
就在李昉等人准备离去时,判官马永走了进来。
他不敢对李昉他们说什么,但对已经失势的沈堂却毫不客气:“沈少尹,你这么做不符合规制!”
沈堂眉头一皱,娘的,之前在老子手底下像条狗一样,如今傍上了王敏,对自己竟然是这么个态度。
马永的态度更加刺激了沈堂,他瞪大眼睛,厉声喝道:“马永!本官是你的上官,你如此说话莫非就符合规制吗?”
说罢,他一把将拦路的马永推开,对李昉道:“本官与你们同去,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待沈堂一行离开后,马永唤来亲信道:“去找樊都使,就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实在是阻拦不了。”
他目光幽幽看着亲信报信的背影,只要他和王敏说这件事,就能让沈堂的手续不再合法。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得罪朱骁对他有什么好处?
......
陈家。
“砰——!”
大门被武夫们蛮横地撞开,阻拦的陈家护卫被一把打翻在地。
众人并没有去封陈家的商铺,毕竟目标只是让陈家伏法,而不是让商铺倒闭。
陈明一脸愤恨地走出来,怒气冲冲地道:“你们干什么?!我陈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朱骁就能如此肆意妄为吗?我要找侍卫司樊都使,让他来为我做主!”
沈堂一脸不屑:“哼!你陈家欺行霸市,本官早就有所耳闻,如今证据确凿,你难道要抗法不成?”
陈明嗤笑道:“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否则,我一定要上告,就算告到官家那里我也不怕!”
沈堂不再废话,示意李昉让人将陈家所有人集合到一起。
片刻后,陈家数十人挤在庭院中,蹲在地上满脸恐惧,不明白为何会遭此横祸。
沈堂大声道:“陈明违约背信,扰乱行市,横行不法,本官为民做主。尔等若有被强买或逼迫为奴的,皆可如实陈述。”
陈明闻言,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在他的积威之下,众人皆默不作声。
李昉见状,想起宋琪对自己的教诲,强提一口气,上前一把将陈明推翻在地,大声道:“陈明入狱已是板上钉钉,尔等若有冤屈尽管直说,否则一律同罪论处!”
“你!”陈明还想说什么,就被一名武夫一巴掌扇翻在地。
见陈明如此狼狈,终于有一个侍女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有话要说!”
在李昉鼓励的目光下,那侍女眼眶湿润,怨恨地说道:“文姐姐前天被他们虐杀致死,尸体现在就埋在后院里!”
陈明瞬间双目死灰,完了......
要是放在平时,这算个啥事,可现在沈堂正愁找自己的犯法之事,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沈堂闻言大喜,他本来还打算强行给陈明定罪,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他急忙大声道:“快!快!把尸体挖出来!”
没过多久,一具浑身泥土、身无寸缕的女尸被两名士卒抬了出来。
沈堂也不细查是不是陈明亲手所杀,直接下结论:“陈明犯下杀人之罪,理当问斩!尔等皆有包庇之罪,若能提供其他犯法之事,或可免去牢狱之灾,否则,哼!”
听着沈堂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威胁之意,众人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不管是真是假,扯了一大堆陈明的犯法之事。
就连他的正妻也说了几桩事情。
直到陈明一行被抓走,李昉才反应过来,这事就这么办完了?
亏他之前还一直担心受怕,想了一大堆临时会发生的事情,结果就这么简单?
沈堂凑近道:“李先生,此番事情办的如何?”
“沈少尹为民做主,当然做的漂亮。”
沈堂见他装傻,直接道:“还请先生为我引荐都使!”
见躲不过,李昉说道:“此事乃是我的意思,不过若少尹想见都使,我会找个机会说的。”
陈家并没有被全部带走,仅仅带走了陈明极其直系亲属。
同时,陈明联合的那四名股东也没有被处理,而是警告了一番。
商行不是一家能轻易运行下去的,萧氏想要彻底掌控商行,就得需要其余之人的帮助。
......
朱府内,董小娘轻手轻脚地为两位对坐的男子斟茶。
她身着淡青色襦裙,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相比起从前的瘦弱,如今显得格外温婉。
朱骁望着对面一身戎装的樊爱能,笑道:“樊兄,这是今年新采的上好春茶。我实在喝不出好坏,你尝尝看。”
樊爱能端起茶盏,随意抿了一口便放下,粗声笑道:“哈哈哈,不瞒你说,我也尝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在这汴京城里,只要我樊爱能说是好茶,那就一定是好茶。”
朱骁轻笑一声:“樊兄有事直说吧。”
“明人不说暗话。”樊爱能身子前倾,目光如炬,“我听说骁哥儿要动陈家,不知能否给老哥一个面子,放他们一马?”
“樊兄所言,是不杀陈明,还是让他们继续持有份子呢?”
樊爱能哼了一声。废话,不能给他送钱的陈明还有什么用?
见朱骁一副装糊涂的样子,他没好气地说:“我可以让陈明不再纠缠萧氏,之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朱骁放下茶盏,正色道:“不好!陈明杀人已是板上钉钉,就算我不出手,律法也不会放过他。这是他咎由自取。”
“杀个人算什么鸟事?你无非就是看上了陈家的份子而已。”樊爱能嗤笑一声,“我可以不管陈明,可他之前答应每年孝敬给我十万贯铜钱,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朱骁沉吟良久,突然道:“我可以一次性给樊兄二十五万贯,可有一个要求需要樊兄答应。”
“说来听听。”
“今年的军备没几个月就要发放了。”朱骁缓缓道,“我们虎捷军的窘迫,樊兄是知道的。届时还望樊兄在分配上,能行个方便。”
朱骁本以为樊爱能会讨价还价,或是愤然离席。
没想到对方竟一拍大腿:“就这事?好说!到时候分给我们龙捷军的份额,你说多少就多少!”
这下反倒让朱骁愣住了。
他娘的,这么好说话?该不会到时候反悔吧?
他略一思忖,补充道:“这二十五万贯不是小数目,容我些时日筹措。年底之前,一定全额送到樊兄府上。”
樊爱能嗤笑一声,起身说道:“好!我相信你,这事就这么定了。”
对于军备他是在乎,可在乎的是军备到手后如何卖给其他节度使们。
朱骁提议的正好,无非就是把卖给节度使的军备卖给朱骁,正好还能减少一些风险。
樊爱能对于朱骁的行为十分不屑,军队是皇室的军队,你弄的再好,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把你调到外镇,所有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哼,还不如充实自己的腰包,自家过的好才是真理!
第127章 细作
朱骁答应给樊爱能的二十五万贯钱,自然不可能自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