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闻，还能闻到极淡的皂角香，像是刚洗过。
“大嫂子来了，有失远迎。”
他笑着拱手，目光先落在李纨身上，又转到旁边的小贾兰身上。
李纨一见他，心里便是一跳。
她强压着那点说不清的情绪，站起来还了一礼：
“伯爷客气了。我带兰哥儿来给伯爷请安。”
贾兰也被李纨一拉，上前一步，像模像样地作揖：
“侄儿贾兰，给琰叔请安。”
贾琰笑了，伸手摸了摸贾兰的小脑袋：
“好孩子，生得越发周正了。”
几人在花厅里坐下，丫鬟重新上了热茶。
贾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贾兰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李纨。
“大嫂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纨正不知该如何开口，闻言又是一怔。
她原以为他会先提昨日之事，没想到他一开口，倒像真就只是寻常亲戚串门。
她抿了抿嘴，低声道：
“不为别的，就是带兰哥儿来给伯爷瞧瞧。”
“兰儿慢慢大了，读书之事还未落定。我听说伯爷识得不少朝中大儒，想着……想着让兰儿若能得伯爷提携一二，也不枉他爹……”
她说到这里，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贾琰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并不点破，只扭头看向晴雯。
晴雯正站在门边，怀里揣着个小手炉，脸上红潮还未全退。
见着贾琰看过来，她便走了过去。
“晴雯，带兰哥儿到外头转转。给兰哥儿拿些新做的糕饼，再带他去看看府里那几株梅花。”
贾琰道。
晴雯白了贾琰一眼，那眼神又嗔又怨，却什么都没说，只弯下腰对贾兰招了招手——
“兰哥儿，跟我走吧。后边园子里梅花开得正好呢。”
贾兰到底年纪小，一听说有梅花看，又有点心吃，眼睛登时亮了，也不待李纨发话，就高高兴兴跟晴雯出了门。
贾琰看向旁边候着的丫鬟们：
“都下去，把门带上。”
几个丫鬟低着头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会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李纨站在原处，手里攥着帕子。
她不敢看贾琰，只是闻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
“大嫂子，坐啊，站那么远做什么。”
贾琰的声音带着笑。
李纨咬着下唇，没动。
贾琰也不急，慢慢走到她身后。
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低头看着她的后颈。
那里白生生的，像一段上好的细瓷，被青灰色衣领半掩着，几根碎发落在颈侧，随她的呼吸轻轻发颤。
贾琰伸出手，拨开那几根碎发。
李纨浑身一抖，像被烫了一样，忙往前走了一步。
“伯爷……我今日来，是为了兰哥儿的事。”
她声音又轻又颤，强撑着把话说出来。
“我知道。”
贾琰不紧不慢地又跟上去，这次不再动了，只站在她身后，低声说：
“所以才把兰哥儿支出去。怎么，大嫂子以为我要做什么？”
李纨一张秀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心口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
“伯爷，上回在书房，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贾琰靠在桌边，抱起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得看大嫂子记不记得我当时说的话。”
李纨垂下眼，声音更低：
“你说……会照应兰哥儿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