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茶足有碗口大,层层叠叠的花瓣,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贾琰蹲下身,随手摘了一朵。
他刚把花拿在手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软糯糯的女声:
“你是谁?为何在我家里摘花?”
贾琰回头。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张小脸圆润润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在夕阳下泛着层细绒似的光。
她梳着一对双平髻,髻上各簪着几朵小珠花,身上穿着一件海棠红的小锦袄,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兔毛,底下一件鹅黄百褶裙,裙摆上绣着几只振翅的蝴蝶。
脚上蹬着一双鹿皮小靴,靴面上各缀着一颗明珠。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小玉女。
只是她看贾琰的眼神,却凶巴巴的,像只护食的小猫。
贾琰看了看她身上那身华丽衣裳,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年长嬷嬷,心中一动,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笑着弯下腰,把手里那朵山茶递向她:
“你是小郡主吧?”
小萝莉不接花,反而把下巴一扬: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怎么摘我家花园里的花?这花我可喜欢了,我每天都要来看的。”
贾琰笑了:“我姓贾,叫贾琰。是你父王请我来的客人。我看这花开得好看,就摘了一朵。唐突了。”
小萝莉眨了眨眼,又看了他几眼,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
“你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安阳伯?”
她忽然问。
贾琰有些意外:“你听说过我?”
“父王和娘亲提起过你。”
小萝莉点点头,声音软糯,却偏要装出几分老成,
“说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好大的官。”
“那你还拦我?”
“我拦你怎么了?这花是我最爱的,你摘了,就要赔我。”
小萝莉理直气壮。
贾琰正想再逗她几句,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從后头響起:
“仙儿,怎么能如此无礼。”
贾琰抬頭望去。
这一看,他的呼吸便是一滞。
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美妇人。
她穿着一件莲青色妆花褙子,那褙子的料子极薄,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她那一身惊心動魄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現。
上身丰腴饱满,两团沉甸甸的雪子把衣襟高高撑起,又因領口微廣而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和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儿,像藏着两泓化不开的春水。
腰肢却细得惊人,被一条珠玉流苏束着,随着她走路的姿态微微摆动,愈发显得上身和下身的曲线惊人地分明。
再往下,是一条与褙子同色的湘裙,裙摆逶迤在地,偶有風吹过,便轻轻贴在她身上,將那一双又圆又翘的臀儿和修长丰韵的美腿都隐隐勾了出来。
她生得极美。
这种美,和秦可卿那种带着病弱的風流不同,和王熙凤那种明艳逼人的火辣也不同。
她的美是温的、绵的,像一塊浸在温水里的暖玉,让人只想靠近,只想贴上去。
一張鹅蛋脸,皮肤白净细嫩,眉眼弯弯,鼻梁秀气,唇色红润。
她頭上梳着端庄的宝相髻,只别了两支赤金点翠珠钗,几缕碎发垂在雪白的颊边,更显得人温婉可亲。
“娘亲!”
小萝莉叫了一声,转身朝那美妇人跑去,一头扎进她怀里,又扭过头来指着贾琰:
“他摘我的山茶花。”
这位,便是北静王的正妻,甄王妃。
贾琰连忙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襟,朝甄王妃郑重一礼:
“贾琰见过王妃。”
甄王妃一手揽着女儿,杏眼在贾琰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伯爷客气了。小女被我惯坏了,不知礼數,若有冲撞,还请伯爷见谅。”
“小郡主率真可爱,并无冲撞。”
贾琰道:“是我不该私自摘花,该向小郡主赔个不是才对。”
甄王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
“听见没有?伯爷都给你赔不是了。莫要再不依不饶。”
小郡主哼了一声,把脸埋进甄王妃怀里,不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