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心中冷笑。
四王八公,同难同荣,好一个共进退。
可这共进退里,真正能与北静王府比肩的,早已一个都没有了。
就凭这群人横在女帝的新朝之上,她做什么事,怕是都要大打折扣。
他收回目光,又去看那六位国公府的后人。
今日来的皆是各府嫡脉,有镇国公牛家的牛继宗,理国公柳家的柳芳,齐国公陈家的陈瑞文,治国公马家的马尚德,修国公侯家的侯孝康,缮国公石家的石光珠。
这几人坐得疏落,既不与他多言,也不与贾政冷淡,只是喝着茶,看戏似的。
作壁上观。
贾琰心里有数。
他们还在观望。
是押他这个新贵,还是跟着旧王公们继续抱团,他们还没想明白。
那他也不必急着表态。
今日能来,能坐下喝杯茶,已经足够了。
宴罢,众人移步花园。
北静王府的花园与别家不同,不堆砌假山,不引活水,只栽了成片的奇花异草,错错落落,颇有几分天然意趣。
贾琰端着茶,与贾政并肩走着。
“琰哥儿,今日可还顺遂?”
贾政低声问。
“尚可。”
贾政刚想再嘱咐几句,一个穿灰袍的长史走了过来。
“伯爷。”
长史躬身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王爷说,宴散之后请您留一留,晚上备了夜宴,与伯爷再叙。”
贾政脸色微变,朝贾琰看了一眼。
贾琰倒是神色如常。
正戏来了。
“多谢王爷好意,请长史转告,贾琰必到。”
长史笑得更加恭谨:“是。那下官先行告退。伯爷若觉得无趣,可去西边花园逛逛,那处有几株早春的绿萼梅开得正好。”
贾琰点了点头。
长史退下后,贾政连忙凑近,压着嗓子道:
“琰哥儿,如今宁国府刚得陛下开恩留下,咱们两府还在风口尖上。王爷留你下来,怕是……怕是……”
他没往下说。
贾琰知道他怕什么。
“政老爷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贾政一愣,旋即也缓过神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这个侄儿身后站着的从来不是贾府,而是当今陛下。
有陛下在,北静王是拉拢也好,试探也罢,都动不了他。
“那……我先带他们回去了。”
“嗯,政老爷路上慢些。”
贾政拱了拱手,转身去寻王熙凤等人。
贾琰目送他走远,又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西边花园走去。
这北静王府的花园,当真是步步皆景。
青石小径弯弯曲曲,两旁的花木侍弄得极好,早开的白玉兰、红山茶、绿萼梅,一簇一簇地开着,香气在晚风里浮浮沉沉。
更有几株他叫不上名字的花,紫的似烟,粉的似霞,把整条小径衬得如同画中。
贾琰看得眼花缭乱。
太奢侈了。
这么大一片园子,光日常打理就得多少银子?
多少匠人?多少花农?
他想起自己那还没影儿的大观园,又想起今日见到的这些花木,心里那点念头又活络起来。
待园子建好,春时栽桃,夏时种荷,秋时赏菊,冬时观梅。
他要带着家里的妹妹们,在花海里游玩,给她们起诗社、放风筝、荡秋千。
那样的日子,才叫痛快。
他想着,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对着一株开得正盛的大红山茶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