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心下一动。
正戲,来了。
“王爷请。”
水溶起身,領着他出了岁寒堂,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后院书房走去。
王府的夜极静。
琉璃灯挂在廊下,把两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水溶走在前头,负着手,也不说话。
贾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步子不紧不慢,心中却已打起十二分精神。
书房很快就到了。
水溶推门进去,先点了灯,然后亲自把门掩上。
“坐。”
他伸手一指那铺着灰鼠皮的大圈椅。
贾琰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水溶在对面坐下,拎起桌上一把紫砂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盏热茶。
“这茶是宫里的贡春,你尝尝。”
贾琰端起茶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水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温润得像三月里的一阵风。
“安阳伯,你回京不过数月,做的桩桩件件,本王都看在眼里。”
他慢慢道:“治宁府,整学塾,清旧仆。这手段,不像个从边关刚回来的将领,倒像个在京里浸了十年油缸的老手。”
贾琰放下茶盏,笑了笑:
“说不上手段。不过是忠君之事,再顾着些家里的人情。王爷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水溶哈哈笑了一声,又摇头:
“我可没有你这份魄力。”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目光渐渐沉下来。
“贾琰,今晚这里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
“王爷请。”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处境,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安稳。”
贾琰没说话。
“你在京中没有根基,靠的是圣上一个人。圣上信你一日,你便风光一日。可有朝一日,朝中弹指一挥间,只消三五个御史递折子,你下头那些锦衣卫干过的脏事,就全得扣到你一人头上。”
水溶盯着他,语速不急,却字字逼人。
“四王八公虽说不复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中内外,宫里宫外,总还有些我们说得上话的地方。若到时候,我们替你说句话,你猜结果如何?”
贾琰沉默了。
不是因为被吓住了,而是在等他说出真正的目的。
水溶见他不出声,语气又缓了下来:
“本王很欣赏你。你不像那些人,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过日子。你是个能做事的。”
“所以今晚留你,不为了别的,只为了给你一句实话。”
“你我都身在富贵之中,可这富贵是飘着的。一个浪打过来,说翻就翻。你不想做那被浪打翻的人吧?”
贾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王爷的意思是,咱们这些旧家,得抱在一起,才能不被浪打翻?”
水溶点了点头。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贾琰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很好看,可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
“那敢问王爷,这枝,该往哪儿连?是往宫里连,还是往更北边连?”
水溶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握住了,静得只剩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水溶才又笑起来。
那笑和之前不同,多了几分真。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道:“难怪盛宠不衰。”
“所以呢?”
贾琰问。
“所以,本王只劝你一句。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可萧家自己都快分不清该姓什么了。关外那位已经称了帝。谁输谁赢,未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