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穿得素净,脸上带着几分怯意,只问了句“琰哥哥可好些”,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探春倒大方许多,看了贾琰的伤,又问了昨夜情形,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说:
“咱们宁国府的爷们儿,就该有这般骨气!可也不能太冒险,你一个人带十几个人,去对三十几个贼子,胆子也忒大了。”
“妹妹怎么不说话?”
贾琰转头去看最小的妹妹。
惜春站在迎春身后,穿着一件淡紫色小袄,身量虽小,却生得极清冷。
她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难得的坚定:
“我要留下照顾哥哥。”
贾琰一愣。
迎春和探春也都有些意外,全都看向她。
惜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看着贾琰。
“你身上有伤,总得有人照看。旁人未必尽心,我是你妹妹,最合适。”
贾琰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好,你要留下,那便留下。晴雯,叫人把旁边那间收拾屋子出来给妹妹住。”
晴雯应了一声,上前牵了惜春的手。
“四姑娘随我来。”
惜春又看了贾琰一眼,认真道:
“哥哥先歇着,我不吵你。”
说罢转身跟着晴雯去了。
迎春和探春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见贾琰面上已有倦色,便也告辞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贾琰靠回枕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
昨夜生死一线,夜里又没睡踏实,此刻困意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合上眼,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极细微的抽泣声。
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他,却又止不住地溢出来,断断续续,像春夜里滴在窗纸上的细雨。
贾琰缓缓睁开眼睛。
屋内光线已暗了些,只床头点着一盏纱灯。
灯影昏黄,照在一个人身上。
是黛玉。
她坐在床边一只矮凳上,身子微微前倾,如一支被風压弯的春柳。
贾琰一睁眼,瞧见的便是她那件月白衣裳下弱不经風的身材,肩头瘦削,腰肢細得不堪一握。
但胸口那处却已有了少女初长成的弧度,软软地撑起衣料,随着她的抽泣轻轻起伏。
她没发现他醒了。
只是低着头,一只手拿着帕子,另一只手懸在他左手上方,似乎想碰,又不敢碰。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正砸在她自己的裙摆上,晕开几朵深色的小花。
“林妹妹。”
贾琰轻声叫她。
黛玉身子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倏地抬起脸来。
那张脸兒本就生得极標致,此刻更因哭泣而添了三分楚楚可怜的媚态。
两道罥烟眉似蹙非蹙,那双含露目里蓄满了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像被胭脂点过一般,看得人心都揪起来。
“你几时来的?”
贾琰問。
黛玉忙用帕子擦了擦脸,努力板起小脸,可声音还带着哭腔:
“只来了一会兒。见你睡着,便没叫你。”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裹着層层纱布的左手上。
“这……可疼得厉害?”
“不疼,一点皮外伤罢了。”
“又哄人。”
黛玉咬唇,眼圈又红了起来,
“伤成这样,還要逞强。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遇刺,吓成什麼样了?一整夜……一整夜都睡不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下去,像含了一團棉花。
贾琰心头一软,慢慢伸出右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膝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