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哥哥的妹妹,是亲人。亲人照顾,比旁人更尽心。哥哥待我好,我都知道。”
她说这话时,神色认真得可怜。
贾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心意。
惜春本是宁国府的嫡出小姐,是贾敬的幺女。
可贾敬一心修道,常年住在玄真观,从不回府。
贾珍胡作非为,府里乌烟瘴气。贾蓉这个侄儿更不必说。
这丫头早慧,比同龄人都懂得多。
她知道宁国府有多脏,也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厌恶这府里的一切,却避不开、逃不掉。
后来贾母将她接到西府去住,和迎春、探春一处,同吃同住,姊妹相伴。
在外人看来,那是恩典,是福气。
可对惜春来说,那不过是从一个不愿待的地方,搬到另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老太太待我极好,姐姐妹妹们也极好。”
惜春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可我知道,我终究不是西府的人。我从未与人争过什么。吃的、穿的、玩的,都是有什么用什么。”
“我在那府里住了这些年,看上去哪里都去得,其实哪里都留不下。”
贾琰没有打断她。
“大哥在时,我不敢回东府。这院子,我一步都不愿多待。”
她抬起头,看向贾琰,眼里竟有几分极淡极淡的笑。
“可哥哥来了。东府还是那座东府,却也不全是了。哥哥愿意替我安排院子,愿意让我回来住,愿意当我是亲妹妹。”
“哥哥知道吗?那是我這些年以来,头一回觉得,自己在这世上,還有些根。”
贾琰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惜春放在膝上的手。
那手冰冰凉凉的,像是刚从雪地里拿出来的。
“傻丫头。”
贾琰道。
“你是我的妹妹,我不给你撑腰,给谁撑?往后東府就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不必看谁的脸色。”
惜春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床帷上,像一道极淡的水墨。
“所以我要给哥哥守夜。”
她抬起头,眼里的清冷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認真的执拗。
“他們照顾不好的。我不一样。”
贾琰看着她,终究不忍心拒绝。
他往床里側挪了挪,掀开被角。
“上来。”
惜春愣了一下。
“哥哥?”
“夜深了,寒氣重。你坐在下面,万一受寒生了病,我还得爬起来照顾你。”
贾琰道,语气像在说一件極平常的事。
“這床又不小。你睡里边,我睡外邊。哥哥和妹妹一個床上凑合一夜,旁人也不會说什么。”
他说着,故意往左边偏了偏,把裹着紗布的左臂放得离她远些。
惜春仍有些犹豫。
她低头绞着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
“上来吧。”
贾琰又唤了一声。
“你不上来,我也不睡。看谁撑得过谁。”
惜春到底還是起来了。
她缓缓抬手,解开了腰间那根系得整整齐齐的浅碧色丝带。
丝带松开,外头的暖白小袄便往两边散开来。
她低垂着眉眼,手指轻轻一勾,那件小袄便从她肩头滑了下去,露出里面一件轻薄的月白色里衣。
她今年不过二六年华,身子还未完全长开。
肩窄而薄,锁骨小巧,像两片浅浅的雪痕。
只是胸口處已有了微微的起伏,那青涩的雪子像两只初生的花苞,在薄薄的里衣下轻轻晃着,隐约能看见顶端两粒極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