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持金,招摇过市,非但不是福,反而是祸。”
探春闻言,眸子微微一亮。
“琰哥哥的意思是,怕那族人谋财害命,或是外头歹人盯上这孩子?”
“不止。”
贾琰摇头,“这些旁支族人岂是善茬。若财产全归孩子,他们定会明争暗夺,甚至不择手段。”
“与其让一个幼童陷入虎狼窝里,不如由官府压着这批家产。那些人见无利可图,反会安分些。”
他又指了指后页。
“所以我便网开一面,没有重判那闹事之人。只令他们好好抚养孩子。若抚养得好,待孩子成年后再另行安排。若抚养不好,不但拿不走一文钱,還得问罪。”
探春听完,眼睛越发明亮。
她望向贾琰,眼里满是崇拜。
“琰哥哥,你这案子判得真好。既有法度,又全了人情。没想到这里頭還有这许多考量。”
贾琰被她这样看着,心头微动。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些卷宗,又看看探春。
这少女近在眼前,身姿修长,腰背筆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甘束缚的劲儿。
尤其那双眼,明亮、坚定,像春日里随時要破土的笋。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三妹妹。
“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
这话从心头一闪而过。
眼前这女子,聪明、果决、胆识过人。
若她是个男子,恐怕早就出去闯出一番天地了。
可她偏生是女儿身,還挂着个庶出的名頭。
平日里再要强,也難逃內宅那一方天地。
但贾琰不同。
他眼下手里有锦衣卫各卫所的耳目,宁国府外頭的产业铺子也不少,账册、文书、密报堆了一堆。
晴雯能管内宅,却管不了外頭那些暗处的事。
王熙凤倒是有本事,可到底还是西府里的人,用起来总隔着一层。
秦可卿温柔听话,却不是个能翻卷宗、斷案子的。
唯独探春。
这丫头生得漂亮,脑子清楚,又有野心。
只要他给她机会,她便能成他身边最得用的一柄快刀。
漂亮,聪明,还能办事。
这样的秘书,上哪儿找去?
日后若是用得好,能替他分忧不少。
而若是再进一步……
贾琰心里转了几个弯,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目光在探春脸上停得久了些。
探春被他看得脸一红,眼睫扑闪了两下,侧开脸去。
“琰哥哥,你看什么呢!”
贾琰笑了笑,道:
“我在看,妹妹这见识,做我的刀笔幕僚都绰绰有余。”
探春一愕,随即忙摆手:
“琰哥哥又说笑。我不过一个姑娘家,能幫你什么。”
“怎么不能。”
贾琰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胳膊肘随意搭在书案上。
“我这些日子受了伤,卫所里送来的文书卷宗不少。全堆在这儿,我一人看着也有些费神。”
他偏过頭,定定看着她。
“妹妹才情这么好,又看得懂这些。不如得了空,便来书房帮我看看文书,如何?”
探春明显一怔,眼睛睁得溜圆,红唇微张,似是不敢相信。
“琰哥哥,探春不过一女儿身,如何能……”
贾琰止住她的话。
“怎么不能?你又不是不识字。这满屋子卷宗,你刚才不也看出门道来了?”
他语气认真,又补了一句:
“說句实在话,你比府里那些安富尊榮的爷们儿,强了不止十倍。”
探春听他这么一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暖,又酸,又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