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贾政。
“再说，两府里如今不少闲人。管事的、婆子、丫鬟、小厮，一个个闲得只能赌钱吃酒。让她们修园子，也算有个正经营生。等园子建好了，往后也够咱们几代人住了。”
贾政愣愣地看着那张图纸。
好半晌，他才喃喃道：
“可……可这花费，怕不是几万两就能打住的。便是把赖家抄了，怕也只填得一部分。以咱们两府的眼下的进项……”
“政老爷，您又糊涂了。”
贾琰走到窗前，伸手在冰凉的窗沿上轻轻叩了叩。
“赖家兄弟的私产只是第一笔。两府那些管事，哪个不啃了主子半辈子？这次借清账的由头，一并清算。该吐的吐，该抄的抄，少说也能凑出三四十万两来。”
贾政倒吸一口气。
“竟有这么多？”
“只有多，没有少。”
贾琰语氣笃定。
“我在边关待了那麼些年，最清楚官绅人家的私账貓腻。像咱们这样的国公府，体面大，摊子大，漏出去的钱也就更大。”
贾政听到這里，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若真能凑出這笔银子，這园子……倒也不是不能修。”
他走到书案旁，又拿起那张草图看了一遍。
“只是這工程浩大，又是拆旧园，又是丈量圈地，总得有个名目，才好堵住外头人的嘴。”
贾琰早想好了。
“就说给大姐姐元春修的吧。”
“大姑娘？这和她有什麼干系？”
贾政更糊塗了。
“前些日子我入宫，传回消息来，说大姐姐在宫中极受重用，又得了闲差。我看陛下的意思，将来未必不會放她出宫。”
贾琰说得半真半假。
“她回府来，总得有個像样的地方住。咱們只说为迎接大姐回府，修缮旧园，顺带把两府后面的荒院都圈进来。名正言顺，外头人也不會多想。”
贾政一听这话，心口又热起来。
“元丫头若真能出宫……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这样一想，再看那张图，便越看越是歡喜。
“修！修！就按你说的，我回头就和老太太提。”
贾政搓着手，又有些踌躇。
“只是这府里人多口杂，这么大动静，瞒得住吗？”
“不必瞒。明面上就说是修缮旧园，等把赖大拿下了再放出风声去。事情到了那一步，自然没人敢多嘴。”
贾琰说完，又把桌上那卷供状折好，塞回袖中。
“政老爷，赖大的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這几日你如常過日子便是。该上朝上朝，该回家回家。不要打草惊蛇。”
贾政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他这一日受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一会兒是赖家兄弟的滔天罪状，一會儿是三里半大的新园子。
他看着贾琰，心头那团乱麻却是慢慢散开了。
这個侄儿，当真是贾家的主心骨。
“政老爷，没别的事，我走了。”
贾琰拱手告辞。
贾政把他送到书房门口，又低声道：
“这事，我先不跟你二嫂子说。等赖大拿了，咱们再慢慢商量。”
贾琰心道，王熙凤那女人早就在查赖大了，只是贾政不知道而已。
他也不说破，只笑了一下。
“政老爷留步。我自个儿在府里转转，去看看妹妹们。”
贾政一听，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你难得来一趟，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也好。”
贾琰笑了笑，没说他其实先想看的是谁。
他顺着外书房后头的抄手游廊往里走。
第107章：野战王熙凤，李执来了！
贾琰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穿过西府的垂花门，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就瞧见前面花园小径上走过来两个人。
正是王熙凤和平儿。
王熙凤走在前面，今日穿了一件大红撒花窄袄，那袄子料子极艳，上头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