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被女帝吓得够呛,御花园里又闹了那么一出,脑子里全是女帝容颜和小手,哪里还记得什么御医。
“人去哪儿了?”
“还在前厅等着呢。”
贾琰嗯了一声,转身往前厅走去。
晴雯抱着大氅跟在他身后,嘴里絮絮叨叨:
“奴婢让厨房备了饭,煨在灶上。爷是先吃饭,还是先去宁国府?王御医等了一个多时辰,脸色都不好看了,又不敢发作,奴婢给他续了好几回茶……”
贾琰没答话。晴雯便住了嘴,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前厅里,王御医正坐在椅子上,捧着个茶盏发呆。
茶早就凉了,他也不喝,就在那儿干坐着。
见贾琰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安阳伯。”
“王御医久等了。”
贾琰点了点头,“走吧,去宁国府。”
王御医也不敢说什么,拿起药箱就跟上了。
一行人出了安阳伯府,骑马往宁国府方向去。
几个锦衣卫亲兵跟在身后,马蹄声在夜里响成一片。
宁国府的大门已经关了,只留了角门。
门房见是安阳伯来了,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贾蓉小跑着出来迎接,脸上带着惶恐和殷勤。
“琰叔来了!侄儿有失远迎,还望琰叔恕罪。”
贾琰翻身下马,看了他一眼。
“前面带路。”
贾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变。
但他没说什么,低着头在前面引路,穿过仪门,转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王御医背着药箱跟在贾琰身后,几个锦衣卫按着腰刀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廊下回荡,沉闷而整齐。
宁国府的内院静得很。廊下的灯笼稀稀拉拉的,有几盏没换,已经灭了,也没人管。
院落倒是宽敞,假山、花木、回廊,格局气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衰败气。
贾蓉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那扇门不大,镂花窗格上糊着茜纱,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贾蓉推开门,低声道:“琰叔,就是这里了。”
贾琰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呛人的苦药味,而是温和的、带着几分甜气的药香,混在暖意里,弥漫了整个房间。
屋里陈设简单,一架屏风,一张梳妆台,一张雕花架子床,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个白瓷药碗,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汤。
床上半倚着一个人。
秦可卿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上半身。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挺秀,唇形柔美。
即便是病着,那眉眼之间也有一股天然的妩媚,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病态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贾琰身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叔父……侄媳给叔父请安……”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贾琰摆了摆手。
“躺着吧,身子不好就不要动了。”
秦可卿这才止住动作,重新靠回引枕上。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方才那几下动作耗费了不少力气。
贾琰侧过身,让出位置。
“王御医,有劳了。”
王御医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