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来,人多才热闹,才能把承包价抬起来——这不正好按咱们规划的道儿走吗?”
四皇子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太子这是既送人情,又拉人抬轿,一箭双雕啊!
就算有人把太子的心思看穿一点儿门道,谁又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沈叶又凑近道:
“这次承包由你主持。别傻乎乎地光干活,该伸手时就伸手,自己也捞点,懂吗?”
说完,他拿着账本,带人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里,乾熙帝其实早知道了抄家的大概数目,之前已经破口大骂了好几轮。
他只知道内务府的人贪,但没想到能贪到这等地步!
三个五六品官,家里抄出一百多万两?
居然比朕的太仓还有钱!
他气得在殿里转了好几圈,甚至动过念头:让隆科多带兵把内务府全端了算了!
说不定军饷直接凑齐,哪还用再跟那个滑头的逆子斗智斗勇,时不时地给他低头?
听到沈叶求见,乾熙帝勉强压住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接过沈叶呈上来的抄家账本,他又骂了一通,才盯着沈叶一本经地问道:
“太子,内务府这帮蛀虫都成这样了,是不是该给内务府彻底来一次大换血?”
“这样一来,既可以警示朝臣;二来说不定就能把出征的军饷,直接给凑齐了。”
沈叶抬头瞅瞅自家老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嘀咕:
老爹呀,您不会是认真的吧?
?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累
在内务府大杀一通,听起来是很痛快,但是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眼下朝廷正要动兵呢,最要紧的就是稳定。
再说了,内务府这帮家伙,十有八九都是乾熙帝亲手提拔、亲手培养的“自己人”。
真要连窝端了,第一个跳脚的恐怕就是乾熙帝本人。
他这话……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眼看要带着那三十万绿营兵出征,这位老爹好像生怕他一走,我就能直接登基吧?
想到这儿,沈叶差点笑出声,赶紧抿抿嘴,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父皇,不瞒您说,儿臣翻账本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
“真想把这内务府从上到下,全都给抄了!”
“这帮奴才,也太不像话了!”
“尤其是那个封和顺,居然连出恭都用上黄金官房了!”
“这是贪了多少金子,才连朝廷和父皇您都不放在眼里了啊!”
听沈叶这么一说,乾熙帝的脸皮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虽说他素来胸怀宽广,可被手下人这么明目张胆地糟践,心里那团火也是噌噌地往上冒。
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太可恶了!
“可儿臣转念一想,还是把火气给压下去了。”
“眼下父皇正要御驾亲征,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再说内务府这一摊子事,眼下还得靠熟悉的人来维持运转。”
“儿臣琢磨着,不如先留着这帮家伙,让他们把这些活儿‘承包’下去。”
“这么一来,父皇您的内库既能多笔进项,往后,他们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干活。”
“要是再敢不老实……哼,那就两罪并罚,新账旧账一起算!”
乾熙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哼道:
“倒是便宜这群狗东西了。太子,朕出兵之后,你可得替朕盯紧内务府。”
“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到这儿,他扬了扬桌上那摞账本:
“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封和顺那三处的园子,你就留着吧,赏你了。”
封和顺那三处宅院可不小,每处都值两三万两银子。
乾熙帝自然清楚其中的分量,这般直接赏下,分明是在给沈叶甜头尝尝。
沈叶一听,眼睛微微一亮。
对这种好处,沈叶压根儿就没打算客气,随即笑容满面地谢恩:“儿臣多谢父皇!”
乾熙帝又和沈叶聊了几句宫里闲话,话锋忽然一转:
“这回承包的事儿……真能凑够出征的粮饷?”
“父皇放心,问题应该不大。”
“儿臣听说,光是江南三大织造的生意,就有人想一口吞下。”
“毕竟那是和洋人做买卖,里外一倒腾,就是上百万两的流水。”
“还有山参、采金、京城的铺面、外面的田庄和牧场……”
沈叶一口气报了内务府几十项产业,乾熙帝听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些产业如果放在外边,随便哪样都足够让一个家族兴旺发达。
可是,在内务府手里,却只是勉强盈利,不亏就算不错了。
乾熙帝从御座上起身,踱步到沈叶跟前,语气感慨万分:
“这当皇帝啊,看着臣子众多,可能真正信得过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太子,要不是你牵头主导,朕就算知道内务府藏污纳垢,却也下不了决心动它。”
他拍了拍沈叶的肩,目光深远,仿佛已经望见了万里江山:
“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终究说起来,它是你的。”
“朕如今先替你砍掉这些荆棘杂刺,给你打造一个完完整整的铁桶江山!”
“等朕去见列祖列宗时,也好有个交代——朕这个皇帝,没白当。”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累啊……”
看着乾熙帝这番情真意切的感慨,沈叶心里直抽抽。
老爹这碗鸡汤灌得……有点齁咸齁咸的。
您这是要出征了,怕我给您来个“灵武即位”,所以才猛灌迷魂汤吧?
您放心,只要您手里还攥着那三十万绿营兵,我是真不敢即位啊——
现在成功的几率也太低了!
沈叶迅速揉了揉眼睛,虽说这回没备着生姜手绢,但整个人已瞬间入戏,声音也软和下来:
“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实在让儿臣……感动不已。”
“想到您要冒着风雪御驾亲征,儿臣心里就不是滋味。”
“要不是儿臣在打仗这方面,和父皇差得实在太远,儿臣真恨不能替您出征!”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适时吸了吸鼻子:
“父皇……您受苦了……”
乾清宫里,一时间父慈子孝,气氛感人。
沈叶本人虽没指挥过打仗,可从原太子的记忆里,他发现这位原主受过极专业的军事栽培。
年轻时不仅常听乾熙帝亲自讲授带兵要领,更有不少老将亲自给他上课。
凭着这些知识,沈叶只要不瞎指挥、坐镇后方,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问题是,现在哪是他不想替乾熙帝出征?
分明是乾熙帝自己不放心把大军交到太子手里。
不过既然乾熙帝想演,沈叶也只好陪着。
父子二人在乾清宫共进了一顿午膳,这才尽欢而散。
望着沈叶离去的背影,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太子能干,是天下之福!
可是,这太子太能干,这……
唉!
对封和顺三家的查抄,让京城震了一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少人在讥笑封和顺“螳臂当车”之余,也开始暗暗盘算内务府承包的事儿。
马齐府里,他正和兄弟马武商量着承包的打算。
“哥,内务府那些挖金子、刨人参的生意,油水厚是厚,可也太招摇了,容易引人注目。”
“咱们也不必非要争那个,只要把关外的山货这一项拿下来就行了。”
“这项进账看起来不那么扎眼,而且走货量大,好遮掩。”
马武虽不是户部尚书,可当过内务府总管,对里头门儿清。
他兴奋道:“只要拿下这一项,再配上咱们和罗刹国那边的路子,绝对比挖参还来钱!”
马齐一边翻着内务府列出的项目单子,一边听弟弟说话。
他哼了一声:
“这回内务府承包是太子主理,你既有打算,就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
“绝不能疏忽,省得大意失荆州,那咱可就白忙活了!”
马武信心满满:“大哥放心,小弟晓得轻重。”
“咱们哪怕在山货上不赚钱,也得把这一项抢到手。”
“到时候咱就出最高价,堂堂正正抢下来,太子爷也没话说。”
听弟弟这么说,马齐瞪了他一眼:
“停停停!你傻啊?不挣钱还去承包,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这儿有猫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