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太子缺心眼,还是上头那位……老糊涂?”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马武连忙点头:“大哥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那咱……就适当挣点?要是有人嫌咱们出价高,咱就说‘这是为报效陛下尽忠’!”
马齐这才勉强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话到此处,他神色却忽然沉了下来。
“大哥,你还愁啥呢?”马武一向和兄长亲近,见他这般神色,不由得关心道。
马齐低声说:“二弟,太子很快就能筹齐出征粮饷。接下来……就是太子监国了。”
“如今的太子已不好应付,若让他监国,我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熬啊。”
马武听罢,也皱起眉头。
他是乾熙帝近臣,此番理应随驾出征。
太子监国,一时半会儿影响不到他。
可自己大哥就不同了——得留在京里,在太子手下办事。
而且正值乾熙帝远行在外……这简直是吉凶难测啊!
几个念头飞快闪过,马武压低声音道:
“大哥,这回陛下很可能会把李光地大学士带走。”
“留下佟国维和张英二位。”
“您和张英关系平平,不如趁过年,和佟相那边通通气?”
“看看他对于太子监国……可有什么高见?”
马齐对佟国维,向来只是面子上客气而已。
心底里,他其实看不上这位国舅爷。
总觉得他能当上首辅大学士,多半是沾了皇帝舅舅这个身份的光。
否则,论才学,这首辅之位应该是他马齐的。
不过眼下,他觉得弟弟这提议倒不妨一试。
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有共同的“对手”。
他点头道:“那就见见佟国维。”
“不过我不能专程上他府上去。明日顺亲王寿宴,我寻机和他聊两句。”
“我猜,陛下临走前,必定会将朝政托付给佟国维。”
“他说不定……比我还着急呢。”
“毕竟万一出什么岔子,首要担责的,可是他。”
马齐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此时此刻,佟国维正在设宴请客。
请的是张英和李光地。
名义上是“年关将至,南书房同仁小聚”,实则这顿饭颇有些犯忌讳。
但佟国维并不怕——他在请客之前,就已经向乾熙帝报备过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和张英通好气,等乾熙帝离京后,两人该如何配合着行事。
太子是要监国,可在太子监国期间,他们该如何替乾熙帝……“看住”这位可能越来越独断的储君,确保朝政不脱离皇帝的掌控。
这分寸可就有点微妙了!
以往,这事不用佟国维操心——
太子有索额图,乾熙帝就用明珠,让双方互相牵制。
如今太子没了索额图,可亲自下场的太子……反而更让人头疼。
所以有些事儿,就必须提前沟通,才能心照不宣,保持默契。
毕竟“限制太子”这种事……从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 第五百二十八章 陛下走后,太子监国当如何
张英在来赴宴之前,心里就琢磨透了——
佟国维这老狐狸请客,这请的可不是饭,分明是局!
但他不来,还真不行。
谁让人家是首辅大学士呢?
他一个次辅要是敢摆谱儿不来,满朝文武恐怕都会偷偷嚼舌根,认为他对首辅有意见。
那背地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个人:瞧见没?张英这是跟佟相较劲儿呢!
就连乾熙帝,恐怕也得眯着眼儿琢磨:这老小子,莫非对朕的安排有意见?
所以,不管张英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这顿饭还是得硬着头皮过来吃。
相比之下,李光地可就自在多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这次皇上御驾亲征,肯定会带上自己。
毕竟佟国维是皇上心腹,得留在京城看家;
张英呢,又是江南文人的头领,也得坐镇京师。
就他李光地自己,没那两位那么“重要”。
跟着皇上出征也有好处——
至少不用掺和京城里这摊“奇妙”局面了。
说不定还能蹭个随驾有功!
太子监国,很多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以前有啥事,找皇上一商量,立马就能拍板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换成太子拿主意,万一跟皇上的思路岔了道儿,那可咋整?
虽说一些重大事项可以派六百里加急送到前线,请皇上决断。
可等皇上劳师远征,打到雪域那一带,一来一回得跑多久?
再说了,皇上正忙着打仗呢,也不见得天天有空批折子啊。
所以呢,很多事儿,不可避免地还是会落到太子手中。
留在京城的大学士,都是皇上的心腹之人。
可怎么才能在这局面下,既顺着太子,又保住皇上的利益呢?
想想就觉得头疼!
佟国维这回请客,设在他家的西花厅。
菜肴不多,但样样精致。
不但有各种肉食,居然还有不少海鲜!
那条清蒸大黄鱼,更是做得油亮鲜嫩,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想多夹几筷子。
三个人从见面到开吃,聊的都是家常里短,朝堂上的事,基本上一件也没说。
“佟相,您今儿可有点太破费了!”
张英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笑着说道。
“这鱼能鲜活地送到京城,可不容易啊!”
佟国维笑笑:“要搁以前,过年也未必吃得上这样的海鱼。可现在不一样喽!”
“快速通道修好了之后,二百多里路,换马疾驰,半天就能送到京城。”
说罢又补了一句:
“老夫也就是偶尔才尝个鲜,别的海货,还真吃不惯。”
李光地是海边长大的,就爱这一口。
他一边吃鱼,一边感叹道:
“这快速通道用处还挺大的。以前赶路,哪敢让马儿一直跑?”
“现在这快速通道十里一个驿站,换马不换人,快多了!”
“要是这快速通道能一直修到兰州,那皇上此次御驾亲征,岂不是如虎添翼,必胜无疑啊!”
听李光地提到皇上亲征,佟国维也顺势点头:
“光地说到点子上了,皇上一直盯着快速通道的推广这事儿呢。”
“不过这东西,也确实烧钱哪!”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张英:
“张相,您常吃鱼,吃出来这鱼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张英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
“鱼肉鲜嫩可口,并无不妥。怎么,佟相觉得这鱼有问题吗?”
佟国维摆摆手:
“倒也不算是有问题,是厨房不知道我今儿宴请两位大人。”
“所以做鱼的时候呢,这做鱼师傅一边做一边教徒弟。”
“结果呢,这上锅蒸是师傅动的手。”
“这出锅后的活儿——浇汁、撒葱、淋油,全是小徒弟做的。”
“平常吃不出来,可一旦细品的话,这鱼经过两个人的手,味道就有点杂了。”
“张相,你们江南名厨多,遇到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把味道给调和过来啊?”
张英吃了一辈子鱼,鱼有没有问题,他一尝就知道。
佟国维这话,他压根不信。
心里暗自腹诽:我信你个鬼!这鱼明明从头到尾一个味儿!哪来的“杂”?
但他瞬间听懂了——佟国维这是在借鱼来比喻接下来的朝局呢。
乾熙帝就是那位教徒弟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