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是见到活生生的索额图,会是什么反应!
雷霆之怒下来,太子绝对跑不了。
谁让这俩人绑得比麻花还紧?
就像全天下都认定他佟国维是皇上最忠实的“跟班舅舅”一样,太子和索额图,那也是同盟啊。
正想到这儿,只听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他那小儿子庆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佟国维正烦着呢,一看他这毛躁样,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能成什么大器!”
庆福被骂得一脸懵,但也顾不上委屈,赶紧禀报:
“爹!刚才宫里传来旨意,说太子半个时辰后就到,说是来……探病!”
“爹,咱……咱该怎么办啊?”
看着儿子那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佟国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子要来,你还能关门放狗拦着不成?!该准备什么就准备!”
“茶水、点心、迎驾的规矩,还用教你吗?还能怎么办?!”
庆福挨了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总算得了句准话。
知道老爹心情不好,那就少往跟前凑。
要不是他上头几个哥哥都被太子找各种由头“请”去协助调查了,这伺候老爹兼应付太子的苦差事,也轮不到他一个人头上。
唉,想想都怪太子!
“等等,”老爹忽然又叫住他,“屋里多点些安神的熏香,再去找个手巧的丫鬟,给我脸上、嘴唇上,扑扑粉。”
“扑得白一点……对,就是看起来我快不行了!”
庆福愣住了:
老爹之前提起太子,不是气得大发雷霆就是冷笑连连,怎么突然又服软装死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挠挠头,完全摸不透老爹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麻溜地应下:“儿子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之后,太子爷驾到,那排场,浩浩荡荡,一如既往。
佟国维躺在病榻上,有气无力道:“太子恕罪!老臣这身子骨……不中用了,实在无法起身行礼……怕是……怕是熬不过去啦……”
听到这话,太子心里有点疑惑。
按照平行空间的记载,这老头儿还硬朗着呢,还能再活蹦乱跳十几年。
难道,真被自己这套锥心扒皮之法给整垮了?不太可能啊……
这老狐狸,八成是演戏呢。
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自己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沈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佟国维的手,眼圈说红就红:
“佟相您这说的什么话!行礼哪有您的身子重要?”
“您快好好躺着!朝廷离不开您,父皇离不开您,我这些日子代为监国,更是离不开您的指点扶持啊!”
沈叶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君臣相知的模样。
佟国维听得那叫一个反胃,鼻子都快气歪了:
离不开我?
你抓我儿子、锁我孙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离不开我?
但影帝到底是影帝,他喉咙里的颤音更明显了,还适时地咳了两声:
“皇上与太子如此厚爱,老臣……老臣感激涕零啊!”
“只恨老臣……上不能竭力报效朝廷,下没能管束好那些不肖儿孙,还累得太子为他们费心劳神……这、这都是老臣的罪过啊!”
一旁垂手侍立的庆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爹啊,您醒来时骂太子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太子整咱家那也是毫不手软,算得上是刀刀见血,箭箭穿心。
怎么这会儿俩人执手相看,竟演起相知已久的君臣来了?!
爹这是想借装可怜,让太子心软放人?
太子会顺水推舟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太子殿下已经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
“佟相万万不可如此自责!”
“您为朝廷殚精竭虑几十年,谁敢说您未报效朝廷?”
“至于叶可书、德克新他们犯的事,那是他们自己行差踏错,与您何干?”
“如今满京城谁不夸赞您高风亮节、大义灭亲?”
“您的品德操守,实在是我辈楷模,令人敬佩不已啊!”
佟国维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或者直接跳起来给这太子一拳!
他在这儿装着快断气了,除了让太子放松警惕之外,未尝没有希望太子看在他病重的份上,放叶可书他们出来的想法。
可没想到,太子真是够操蛋的!
给他猛戴了几顶大高帽儿,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倒,实际好处半点都不见!
看来,这是真的要死磕到底了。
他努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更虚弱了:
“太子爷……过誉了!”
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仿佛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旁边侍候的仆人赶紧端上温水,庆福也连忙上前,轻轻拍打后背。
这样的场景,像是在告诉太子:你已经探望过了,该走了!
沈叶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儿,懊恼道:
“瞧我!光顾着关心佟相的身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刚到的,八弟递上来的。葛礼那案子,查清了。”
“果然是底下有人捣鬼,江南三大银号的掌柜、还有浙江巡抚,都牵涉其中。”
“可惜啊,八弟查到浙江巡抚那儿时,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好一个死无对证啊!”
佟国维低垂的眼皮下,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如此!
这事能以“死无对证”告终,说明老八已经和江南那帮地头蛇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取所需了。
他声音依旧虚弱:“查清了……就好。”
“八爷办事,向来稳妥迅速,是朝廷之福。”
“皇上……想必很快便会下旨,让南书房结案了。”
沈叶淡淡地又补了一句:“八弟在折子里,还特意表扬了张玉书。”
“说他虽退居乡野,仍心系朝廷,在此案中协助查证,出力不少……看来,是有意举荐张玉书重新复出了。”
佟国维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点儿飘忽:
“张玉书为官多年,论能力,皇上向来是认可的。他既然肯在关键时刻伸手,朝廷……总不好寒了这些老臣的心。”
沈叶笑而不语,又关心了几句“务必珍重”、“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之类的场面话,便起身起驾回宫了。
临走前,还特意对庆福千叮万嘱,留下了一堆名贵药材,那架势,任谁看了都得由衷感叹一句:
太子殿下,对佟相那可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啊!
庆福躬身送走太子,转身回房,脚还没踏进门槛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哭天抢地的嚷嚷:
“老爷啊!太子爷都亲自过来了,您怎么就不提提叶可书的事啊!”
“德克新是您的亲骨肉啊!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爷,您说句话,老五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庆福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把拉过守在门边一脸苦相的管家佟九:
“怎么回事?嫂子她们怎么都跑前头来了?”
佟九压低声音,满脸无奈:
“爷,没办法啊!太子爷来探病的消息传到后宅,几位夫人觉得这是救大爷他们出来的好机会,说什么也要来求老爷,拦都拦不住啊……”
庆福叹了口气,快步走进屋里。只见榻上的佟国维,这会儿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不是粉扑的,是憋的。
被一群女人围着哭诉,他又不能像对儿子那样发火,只能紧闭着眼,胸口起伏,那模样,看起来是真的奄奄一息了。
看着老爹憋屈不已,还不能发作的难受样,再看看满屋子七嘴八舌的莺莺燕燕,庆福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太子爷这哪是来探病送温暖的?
这分明是算准了后宅会乱,特意来给老爷子又添了把堵,顺道再补了一刀!
? 第五百九十二章 江南兴衰在于你手
沈叶跑去看佟国维,还真不是为了专门气他。
那多没技术含量啊!
堂堂太子殿下是那种低级趣味的人吗?!不是!
他就是想作一下秀!
以此来显摆一下,太子对这位首辅大学士的礼数有多到位。
最好还能传得满朝文武皆知。
当然了,该收拾佟家的时候,那也绝不会手软。
嘿嘿,一码归一码,演归演,做归做,这并不冲突啊。
回宫之后,沈叶溜溜达达就晃到石静容那儿去了。
她正抱着菩萨保逗着玩儿呢,一看沈叶来了,顺手就把娃塞给旁边的小柔。
“佟相怎么样了?”石静容一边理袖子一边问。
沈叶瞅着儿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某块地方不由自主地就软趴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