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情况下,那是一定要见真章了!
听着太子一条条念自己的罪名,佟国维脸都绷紧了。
虽然他知道乾熙帝肯定会护着自己,可被储君这么弹劾,还是让他万分难受,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一来是弹劾的人不一般!
作为监国的储君弹劾他,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更不要说,要命的是,太子说的那些事儿,大部分都是真的!
换个人被这么弹劾,被发配充军都是轻的!
就在佟国维脸色难看的时候,就听沈叶沉声地道:
“……佟国维治家不严,以至佟家横行京城,成了一霸!”
“佟家长子叶可书、次子……无恶不作!”
“……佟国维年老昏聩,以致朝中有人谎报军情,群臣劝进之际,不能主持大局!”
“……以上罪责,本该严惩,但还是念在他侍奉陛下多年,也算是一片忠心的份上,请陛下给他一个最后的体面,让他回家养老吧!”
听着沈叶的奏报,乾熙帝慢慢冷静下来。
目光在沈叶和佟国维之间扫了一圈,冷冷道:“太子,你是储君,可知道弹劾当朝首辅是什么后果?”
“儿臣知道。”沈叶一脸平静,“但佟国维确实已不配担任南书房大学士。儿臣身为太子,不能在父皇面前隐瞒真相。请父皇明察!”
佟国维反而冷静得出奇。
不等乾熙帝问,他直接跪下:“陛下,老臣才浅德薄,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张英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太子的弹劾,桩桩件件有凭有据,佟国维躲都没法躲。
而他这招“教子无方”,既是博乾熙帝同情,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这是想脱罪呢。
毕竟教子无方能算什么大罪?证据确凿,认了就认了。
就看乾熙帝怎么接了。
不过,当朝首辅和监国太子这么当面硬刚,陛下这回怕是真要头疼了。
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给自己请功也就罢了,这自己亲自下场撕佟国维,又是图什么?
难道真要让陛下二选一?
? 第六百二十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乾清门外,气氛格外紧张。
别说那些伺候的太监了,就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臣们,这会儿一个个也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是谁?那是天下第二人!
首辅大学士是谁?那是百官第一人!
太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未来的接班人!
佟国维呢?那是当今乾熙帝的亲舅舅!
现在倒好,亲儿子直接跳出来弹劾亲舅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日子不过了吗?
张英作为次辅大学士,站在那儿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怎么这么多道目光跟针似的往自己身上扎?
他这会儿脑子也有点懵。
这位太子爷,前不久刚刚经历了三次劝进,按理说,这会儿不该夹着尾巴低调做人吗?
可是看看人家这操作:
早朝先来个自我表扬,直接把几位皇子封王的事搅和黄了;
现在又变本加厉,连首辅大学士都直接开火!
这叫低调?
这分明是拿着大喇叭高声喊老子不好惹啊!
再说了,这两位打架,能分出来胜负吗?
太子列的几项罪名,佟国维确实不好推脱。
但这老头儿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直接认错,可认错归认错,认输?想都别想!
乾熙帝舍得动自己的亲舅舅吗?
张英这会儿学乖了,闭紧嘴巴装木头人,生怕引火上身,一不小心被火星子给燎着了。
他这想法估计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不过,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太子爷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片面了?”
张英正琢磨着万一皇帝问自己该怎么答时,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给那位仁兄磕一个,这时候敢冒出来搭话的,简直是救命恩人哪!
他悄悄抬眼一瞄,原来是马齐站了出来。
只见这位一脸正经地说:
“以臣之见,佟相虽有小过,但瑕不掩瑜啊陛下!”
“微臣以为,佟相为朝廷兢兢业业操劳这么多年,要是真因为几个失误就被撤了首辅,这不是让百官寒心吗?”
“依臣看,像治家不严这种小过错,罚点俸禄就行了。”
马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也不敢睁眼说瞎话把太子的弹劾全盘否定,干脆来了个偷天换日:
把实在推不掉的小错认下来,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目的嘛,自然是保住佟国维。
罚俸?对普通官员还算个事儿,但对佟家?那不就是拔根汗毛而已嘛!
这话传到乾熙帝耳朵里,顿时让他心里一喜。
要是别人弹劾佟国维,他大可以不搭理。
可这是太子!还是监国太子!分量能一样吗?
处理不好,麻烦可就大了。
但要真换掉佟国维这个首辅,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替代的人。
罚个俸禄,两边各退一步,正好!
“马齐说得有理!”乾熙帝生怕别人抢话头似的,赶紧拍板定调。
按常理,皇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偃旗息鼓,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咱们这位太子爷,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
他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父皇,马齐的话,儿臣不敢苟同。”
沈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马齐自己治家无方,他儿子在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犯的事儿,案卷摞起来足有半尺多厚。”
“儿臣之前气他治家不严,让他先回家把自己家的烂摊子给收拾利索。”
“现在倒好,他自己家的事儿还没弄明白呢,就跑来给佟国维开脱,这脸皮得多厚啊?铜墙铁壁吗?”
“儿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马齐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他这会儿真想冲上去跟太子理论理论。
这太子怎么回事?咋着逮谁咬谁啊?!
不过深呼吸几下后,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用不着他出头。
刚才已经夸过自己“言之有理”的乾熙帝,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这么嚣张吧?
果然,乾熙帝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太子!”他恼怒道,“佟国维和马齐是什么人,朕比你清楚!”
“他们是有缺点,但都是治国之臣!”
“你这么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让朕怎么放心把天下交给你?”
“你先退下,回去反思一下你的弹劾!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御门听政!”
听到这话,佟国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剥夺太子听政的权力,哼,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叶听完这通训斥,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抱拳行礼道:
“既然父皇觉得儿臣错了,那儿臣就先回青丘亲王府反思。”
“儿臣监国期间所处理的一切事务,都已经交割清楚。”
“儿臣——告退!”
说完,沈叶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这当老爹的既然嫌我忠言逆耳,那这活儿,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我不侍候了!
乾熙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心里既有愤怒,又莫名有种解脱感。
太子被三次劝进的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太子在监国期间的耀眼表现,更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怕时间长了,朝野之中难免会传出“皇帝不如太子”、“太子早点登基多好”之类的话。
可没有正当理由,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有功的太子撸下来。
现在好了,借着佟国维这事儿让太子去反思,他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此时正往外走的沈叶,心里其实也轻松得很。
虽然劝进的事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但从乾熙帝这几天的表现来看,那股子猜忌的劲儿,他感受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