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陛下西征那会儿,差点儿因为你们隔断大江而功亏一篑,要是陛下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程御脑子里嗡嗡的——等会儿,这话是我先说的吧?
你怎么拿来就用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他正想反驳,沈叶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所以啊,我这得加钱。”
程御目视着沈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
“太子爷,您说得也有道理。可也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需要对方,对吧?”
“我们江南别的不多,朝堂上的人可不少。”
“以后您要是被陛下责难,有人帮您说话,有人替您鸣不平,这不比您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这样才不会出现一边倒的局势啊!”
“咱们这叫合则两利!”
沈叶继续笑眯眯地道:“我以前在朝堂也不是没人,可是结果呢?”
程御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索额图那帮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
“太子爷,那时候跟着您的人虽多,可都是勋贵。”
“我们江南不一样,我们全是读书人!”
“读书人虽然手不能挑、肩不能扛,但是我们有笔啊!”
“所以跟我们结盟,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叶看着他,淡淡地道:“可陛下的手中有刀!”
程御噎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阵脚:
“刀是厉害,可陛下想做千古圣君,那就离不开我们手里的笔。”
“太子爷,您就算让我们损失惨重又怎样?只要读书的种子斩不断,十年之后,一切照旧。”
“可是您呢?失去的,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不一定吧。朝廷是需要读书人,可天下又不只是江南有读书人。”
“再说了,出了这等叛逆的事儿,陛下下道旨,减少江南录取进士的名额,很难吗?”
“只要江南进士录取减半,十年?呵呵,一百年也缓不过来劲儿,不可能恢复旧观。”
“所以啊,程先生,咱们真的得加钱。”
“对了,一旦头砍下来,那可是接不回去的。”
程御看着沈叶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明白,今天这谈判,是谈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抱了抱拳:“太子爷的话,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也请太子爷考虑考虑我说的。您要是有需要,随时去江南会馆找我。”
“告辞!”
等程御一走,沈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张英派程御来,说明他已经嗅到什么味儿了。
自己那位老爹,看来是真不放心自己啊。
正想着,周宝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
“太子爷,宫里传消息来了。说陛下去看了大皇子,大皇子抱着陛下的大腿痛哭流涕,保证痛改前非。”
“陛下心软了,赦免了大皇子所有罪责,还让他继续当领侍卫内大臣!”
周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大皇子和太子斗了多少年,眼瞅着把自己作进去了,结果刚关两天又放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是冲太子来的吗?
沈叶倒是一点不惊讶。
自己这位老爹,不就是想用大皇子这“皇长子”的身份压自己一头,顺便再释放一个皇帝在敲打太子的信号嘛。
给所有想要站队太子的朝臣们提个醒儿:都给朕老实着点儿。
再说了,这事儿谁能反对?
老子赦免儿子,天经地义。难道你还能拦着人家父慈子孝?
沈叶要是敢吭声,第二天就能被人扣上一顶“不友爱兄弟”的大帽子。
沈叶站起来踱了两步,忽然道:
“你去库房挑一把戒尺,给大皇子送去,就说是我送他的贺礼。”
“让他记住教训,引以为戒。别再犯浑,让父皇为他操心。”
周宝一愣,随即嘴角抽搐了一下:戒尺?这礼物……
他都能想象大皇子收到这玩意儿时的表情了。
可大皇子能说什么?太子送的礼,你敢不收?你敢发火?
周宝心里突然就痛快了,笑吟吟地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沈叶又道,“你去通知各位成年的皇子,明天午时,都到毓庆宫来一趟。”
周宝愣了一下:
太子这两天不是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理吗?这是要干嘛?
但他没多问,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乾熙帝正对着奏折上的数字发愁。
户部尚书马齐和兵部尚书诺敏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咽口唾沫都小心翼翼的。
“多少?五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多?!”乾熙帝的声音里压着火。
诺敏偷偷瞄了马齐一眼,见马齐这个老狐狸装死不吭声,只好硬着头皮顶上:
“陛下,这次虽然是大胜,但西征以来,战死伤残的将士,就有三万之众。”
“按咱们的抚恤标准,这就差不多三百万两的银子了。”
“还有将士们的赏赐、将领的恩赏,还有您亲口许过的……”
诺敏这一番解释,听得乾熙帝的脸都黑了。
在大战之前,他为了鼓舞士气,确实许了不少赏赐。
现在打了胜仗,他能说话不算话,赖账吗?能少给那些绿营兵一个铜板吗?
那肯定不能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坐稳这江山,一言九鼎,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三十万绿营兵效命。
这是他的底气。
要是寒了他们的心,他这皇帝说话还能好使?
所以,即便砸锅卖铁,这赏赐、抚恤都是万万不能少的。
乾熙帝看向马齐:“那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马齐虽然善于理财,却不可能空手变出银子来。
对于乾熙帝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苦笑一声道:
“陛下,为了支撑这场大战,户部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毓庆银行垫付,朝臣们的俸禄都得停两个月才能发放。”
听马齐如此一说,乾熙帝的嘴角抽了抽。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文钱也难倒皇帝啊。
没钱,他这皇帝说话都没底气。
难道还得让他向那个逆子低头?
不行,绝对不行!
乾熙帝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抢一把?
当然,也就是想想。
他把火气压了压,问马齐:“那户部打算怎么办?”
马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陛下,上半年的田赋,基本上都用在西北征战的军需上了,户部现在是真没钱。”
“如果陛下同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毓庆银行借银子。等朝廷秋天收上来田赋后再偿还。”
“五百万两,对毓庆银行来说,应该不难。”
马齐嘴上说得轻飘飘的,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在悄悄地打自己的小算盘:
毓庆银行之前已经给朝廷输了不少血,再拿五百万两出来,够呛。
再说了,借钱容易还钱难,到时候他这户部尚书使点绊子,还不还的……嘿嘿。
太子要是不借,那岂不是更好!
反正,路,他是指出来了,至于陛下走不走,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把马齐和诺敏这俩人送走,乾熙帝陷入了沉思之中。
五百万两银子啊!
这数字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惊,都快赶上他御驾亲征时的军费了。
但是这钱,还真得往外掏!
眼下,和阿拉布坦的战争还在继续,要是让前线卖命的兄弟们知道,朝廷连他们的“身后事”都办不利索,抚恤金都发不出,那军心还不得哗啦啦地碎一地?
士气?怕是只剩下生气了!
可问题是,钱呢?
钱从哪儿来啊?
乾熙帝心里想着,内务府早就被他那好大儿——太子,给“承包”出去换钱了,到自己手里的银子早就花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