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新甲全程看在眼里,等左哈穆走了,才皱着眉,迟疑着开口道:
“太子爷,咱们眼下兵力薄弱,暂时休战,对咱们来说其实是有利的,没必要把路给堵死啊。”
沈叶自然明白赵新甲的心思,他是文臣,面对大战难免心里发怵,便耐心解释道:
“赵大人,你想想,阿拉布坦想打就打,想和就和,把咱们大周当成什么了?”
“更何况他的粮草已经被烧光了,就算有二十万大军,却也面临着断粮的危险。”
“就算他不和咱们谈判,他也得赶紧撤军。”
“现在正是消耗他实力的好时候,跟他和谈,完全没有必要。”
说到这儿,沈叶神色一正,接着安排:
“这几天我打算离开西京,去各地转转,重点查查各地团练的情况。”
“团练虽说只是预备队伍,但咱们得把他们练成像样的兵,关键时刻能顶替绿营。”
“还有,各地的团练使、副使,轮流来武院参加轮训,武院的学生一毕业,优先安排进团练。”
赵新甲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一直紧抓团练不放,用意再明显不过。
绿营兵是朝廷的,虽然现在太子待他们不薄,可到底是不是真心效忠,谁也说不准。
可团练是太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只要装备跟上,战斗力绝对不比绿营差。
他这些跟着太子返回关中的人,早就上了太子的船,想下也下不去了,自然盼着太子实力越来越强。
赵新甲连忙躬身应道:
“请太子爷放心,臣立马去督促各地团练使尽快赶来西京,绝不耽误事。”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太子爷,关中的士绅百姓都感念您的大恩,您在西京这边,身边没有一个体己人照顾可不行。”
“周忠他们虽说忠心耿耿,但终究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腻,照料您的起居难免不周。”
周忠一听,赶紧低下头,他心里清楚,赵新甲这么说,并不是嫌弃自己。
他的真正目的是在为太子选侧妃,这种事,他一个太监可不敢插嘴。
沈叶看赵新甲一脸郑重,也知道要想把关中彻底攥在自己手里,就得让关中士绅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事不急,等我巡查完各地回来,再商议也不迟。”
赵新甲见太子没有拒绝,心里很是欢喜,连忙笑着道:
“好,那臣就静候殿下归来,等您的好消息。”
另一边,左哈穆被侍卫直接扔出了曲江园,黑着脸对下属吩咐道:
“走,咱们现在立刻离开西京!”
下属一脸慌神,赶紧劝道:
“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大汗交代啊?”
“大汗最近脾气暴躁得很,前几天刚把两个亲信侍从用鞭子活活打死,咱们回去肯定要受罚!”
左哈穆阴沉着脸,心里盘算着小九九,冷声道:
“大周太子油盐不进,在他这儿根本谈不出结果。”
“咱们不去找大汗复命,直接去大周京师,找他们皇帝!”
“那大周皇帝本就不想让太子的势力做大,只要咱们答应退兵,他肯定会把太子调回京城。”
“到时候咱们的条件就能达成,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下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拍马屁:
“大人高见!说不定咱还能狮子大开口,趁机跟大周皇帝多要一些好处!”
左哈穆得意地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转身坐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他透过车窗,看着西京繁华热闹的街道,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大周太子短短时间就把关中经营得固若金汤,人心所向。
这样的人,将来必定是阿拉布坦大汗的心腹大患,怕是再也没人能挡得住他了!
? 第七百二十八章 朕还能压制太子吗
京师,乾清宫。
虽说殿内燃着明晃晃的灯火,里里外外也站满了低头伺候的宫女太监,可偌大个宫殿,依旧是鸦雀无声。
为啥会这样呢?
是因为乾熙帝这两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虽说皇上讲究帝王气度,并没有随便迁怒于下人,可乾清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夹紧尾巴做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皇上的出气筒,灾祸直接砸到自己头上。
此时的乾熙帝,正死死盯着隆科多递上来的奏折,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不得不说,隆科多办事还算靠谱,没让他失望,三两下就把萧关之战的前因后果、细枝末节,完完整整地汇报了上来。
可越往下看,乾熙帝的脸色就越沉,眉头皱得紧紧的。
地雷、手榴弹、新式洋枪营……
他虽说对地雷、手榴弹这俩新鲜玩意儿一知半解,可靠着奏折上的详细解释,也能想象出这两样东西炸起来有多猛,威力有多吓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太子在关中偷偷建的那些工厂,居然能造出这种杀器!
这么一来,太子手里的实力,岂不是已经大到他没法轻易拿捏了?
一想到这些,危机感就涌了上来,瞬间塞满了乾熙帝的心口。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
真要是哪天和太子撕破脸,兵戎相见,自己会有多大的胜算?
万一太子学当年的天策上将,直接带着大军杀回京城,逼他退位让贤,那后果……
越想越心惊,乾熙帝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沉着脸,对着外头沉声吩咐道:
“来人,把马齐给朕叫过来!”
虽说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可马齐身为南书房大学士,压根儿不敢离岗,一直在南书房值守待命。
一听皇上急着召见,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心急火燎地赶往乾清宫。
马齐一路上心慌得不行,这大半夜的突然传召,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快步走进殿内,规规矩矩给乾熙帝行完礼,就低着头站在一旁,等着皇上发话。
乾熙帝没立刻开口,沉默了半晌,才撂出来一句:
“咱们太仓现在还剩多少银子?”
马齐虽说早就卸了户部尚书的职,可手里负责的还是户部事务。
把现任户部尚书曹寅挤得有名无实,憋屈得不行。
一听皇上问起银两,马齐略一思忖,小心翼翼地回禀:
“回陛下,太仓还有不到三十万两现银。”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银子就是底气,这话一点不假!
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办啥事离了银子也寸步难行。
他心里早就有数,太仓肯定不宽裕,可只剩这么点银子,还是让他心里憋屈得想骂人。
乾熙帝沉吟片刻,话锋一转:
“皇子们都老大不小了,成天挤在宫里,也不是办法。”
“你回头跟内务府牵头,八皇子之前的这些成年皇子,赶紧各自物色宫外府邸,限一个月内,全都搬出宫去住!”
让皇子们全都出宫搬去自己府邸?
马齐当场愣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话。
皇上大半夜火急火燎叫他过来,就为了这么一件事?
可转念一想皇子们出宫后的局面,马齐瞬间恍然大悟,摸透了乾熙帝的心思。
皇子们困在宫里,诸多顾忌,很多小动作都不敢做;
可一旦放他们出去各自开府,那还不得各显神通,疯狂拉拢势力、拉帮结派?
皇上这分明是想壮大其他皇子的力量,用来制衡势头越来越猛的太子啊!
想通这一层,马齐自然举双手赞成,半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四皇子刚封了雍亲王,要是搬出宫去,他也能更方便地跟四皇子联络、共谋大事。
他连忙躬身应道:
“微臣遵旨!只是陛下,皇子府邸好找。可修缮翻新、置办家当,样样都要花银子,太仓这点钱,怕是远远不够啊。”
乾熙帝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钱的事,你跟内务府自己想办法,朕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皇子出宫迁居的事,必须尽快办妥,不得拖延!”
看着皇上瞬间冷下来的脸色,马齐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旨意,不敢有半句反驳。
乾熙帝又接着吩咐:
“马齐,你回头跟佟国维等人商量商量,太子之前让朝廷官员认购的债券,看看还能不能接着发行,能行的话,就再批一批。”
马齐心里惦记着太子掌控的毓庆银行,还有市面上流通的毓庆金钞,当即沉声进言:
“陛下,依微臣之见,这毓庆金钞事关国本,已经隐隐威胁到朝廷安危。”
“这种财政重器,绝不能留在太子的毓庆银行手里!”
乾熙帝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你说的道理,朕都懂,可太子那边,该如何交代?”
马齐早就想好了说辞,闻言立刻郑重道:
“陛下,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大义,微臣相信,太子殿下定会理解陛下的苦心,遵从您的决断!”
乾熙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件事,朕再斟酌斟酌。”
马齐见皇上犹豫不决,也没再多劝。
他心里清楚,凡事欲速则不达。
如今已经把“收回金钞、制衡太子”的心思种在了皇上心里,早晚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