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清宫退出来,马齐有点头大,满脑子都在琢磨给皇子们找府邸的事。
朝廷虽说不缺空宅子,可给皇子们住,总得好好修缮一番,弄得体面些。
要是办得差强人意,这些皇子们绝对不会怪自个儿的父皇,只会把这笔账记在他这个办事的人头上。
马齐可不敢得罪这群天潢贵胄,这里面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得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上手里没银子,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差事也难办得要命!
第二天一下值,马齐回到府里,还在愁眉苦脸琢磨这事,下人突然进来禀报,说有位老朋友求见,还故弄玄虚不肯透露姓名。
对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马齐本来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可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拜帖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拜帖上写着:左神木。
这是老熟人了,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每次跟他私下见面,用的都是这个假名字!
马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再跟左哈穆扯上关系,毕竟这是通敌的大罪。
可有些事一旦上了船,就没那么容易下去,想躲也躲不掉。
他压制着心里的烦躁,沉声吩咐下人:“把客人请到内书房。”
马齐的内书房,向来只接待心腹至亲,左哈穆显然算不上自己人,可两人的谈话见不得光,只能在隐秘的内书房见面。
“见过马大人!”左哈穆一见到马齐,满脸堆笑,客客气气行礼。
马齐却没给他好脸色,冷冷地道:
“左哈穆大人,咱们算不上朋友,你这时候跑到我府上来,想干什么?”
“你就不怕我二话不说,直接把你扭送到步军统领衙门治罪吗?”
面对马齐的恐吓,左哈穆半点不慌,反而笑吟吟地说:
“马大人,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您不会这么对朋友的。”
说着,他自顾自坐在马齐对面,接着道:
“更何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我这次是奉我们大汗之命前来的使者,就算你们的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更何况……”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话里有话的意思,马齐听得明明白白。
马齐脸色更冷,厉声呵斥道:
“左哈穆,你要是敢要挟我,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我马齐行得正、坐得端,一心效忠朝廷、效忠陛下,你觉得陛下会因为你几句挑拨,就冤枉我这样的朝廷重臣吗?”
左哈穆看着马齐一本正经演戏,心里暗自冷笑:
别人不知道,老子还不清楚你那点小心思吗?
还行得正、坐得端,我呸!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不过这次他有求于马齐,也懒得在这事上跟他掰扯,当即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
“马大人的为人,我自然清楚,我绝没有要挟您的意思。”
“我此番前来,是带着十足的和平诚意,我们大汗希望能和大周休战议和,双方定下和约,互不侵犯。”
“这件事要是能靠马大人促成,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议和?
马齐神色淡定了几分,抬眼盯着左哈穆,毫不客气地戳破:
“你们这次在太子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想议和,没那么容易吧?难不成你们大汗是想投降?”
“马大人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小挫一场,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左哈穆依旧面带笑意,半点不恼,“可要是接着打下去,损失最大的,怕是你们大周朝廷。”
“我们大汗心怀慈悲,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再添杀戮,才愿意给大周一个休战的机会。”
“这次的和约也简单,除了之前约定的条款,大周再赔偿我们三百万两白银,这事就成了。”
“放肆!”马齐猛地站起身,怒声道,“左哈穆,我这里不欢迎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们要打,我大周奉陪到底!”
左哈穆稳坐不动,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一语道破天机:
“我知道大周不怕打仗,可马大人您怕,你们的陛下,更怕!”
“我这一次是从关中过来的,眼下的关中,在太子治理下,早就成了脱离京师的独立小王国。”
“马大人您跟太子不和,满朝皆知,要是再让太子这么强势下去,对您,可是非常不利的;”
“对乾熙帝同样很不利。”
“据我所知,陛下如今正值壮年,难不成他真的愿意年纪轻轻就退居二线,当个太上皇?”
“可只要议和,就能暂缓战事,限制太子的势力,说不定还能把太子从西北兵权重地调回来。”
“太子一旦回京,那就是虎落平阳,以陛下对太子的忌惮,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这么好的事,马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马齐的软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他从来不怕太子打败仗,就怕太子连战连捷,势力越来越大。
太子越强,投靠他的朝臣就越多,等将来太子继位,他绝对没好果子吃,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可一旦议和,就能死死拖住太子的发展,把太子调回京城,彻底掌控在皇上眼皮子底下。
马齐心里翻江倒海,沉默了许久,终于沉声开口:
“若是太子不同意议和,又该如何?”
左哈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马大人,据我所知,如今西北大军的主帅是岳胜隆。”
“难道他,也敢公然违抗朝廷的圣旨不成?”
? 第七百二十九章 血染的“忠诚”
对于京师里的朝臣们来说,最近值得关注的事儿就两个。
一个是陛下松了口,打算让八皇子等一众成年皇子,出宫居住。
这第二个,则是阿拉布坦的使者来谈和。
对于第一个消息,大家讨论得最多的,就是皇子们会选择什么地方开府。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如何给自己支持的皇子送礼才能讨得主子欢心。
毕竟皇子们身份尊贵,如果能被他们记住,往后对自己的仕途升迁有着不小的帮助。
这第二件事,可比皇子开府要紧得多,直接牵扯到西北战事。
阿拉布坦的使者,又一次踏进了京城,这次是专门来求和的。
前阵子阿拉布坦在西北横冲直撞,仗着兵强马壮肆意作乱,把西北搅得鸡犬不宁。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上下人心惶惶,觉得西北防线怕是要守不住了。
可谁也没料到,太子在前线力挽狂澜,硬生生打了场大胜仗,直接把不可一世的阿拉布坦打服了,逼得他主动低头派使者来求和。
这让众人在心安之际,底气也足了。
没过多久,阿拉布坦提的和谈条件,就通过各种渠道悄悄传了出来:
双方以金城为界,然后朝廷赔偿阿拉布坦三百万两的损失,就此双方罢兵休战。
这条件一传开,京城彻底炸了,议论声比之前还要热闹。
德丰楼里,此刻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身着青衫的壮汉拍着桌子,嗓门大得整个酒楼都能听见:
“简直是痴心妄想!阿拉布坦打了败仗,还有脸让咱赔钱?这和议万万不能答应,依我看,就该趁胜追击,把这群贼寇彻底赶回老家!”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说得对!要赔也该是阿拉布坦赔咱!”
这时,邻桌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摇头劝道:
“二位老兄,别光逞一时口舌之快,得认清现实啊。”
“太子爷是打赢了这一仗,歼灭了他的飞虎骑,可你们算算,阿拉布坦有三十万大军,咱歼灭的只是五万人,真要死磕到底,胜负还真不好说!”
“从兵力上说,吃亏的怕是咱们。”
“以金城为界不过是他们提的条件,咱也可以提条件啊,没必要硬碰硬。”
这话瞬间惹怒了最先开口的壮汉,他猛地站起身怒斥道:
“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怕了阿拉布坦就直说,别拿大局当借口!”
“老子虽说上了年纪,可一身热血还在,真要是朝廷征兵,我第一个报名去西北,跟着太子爷杀贼兵!”
“哪像有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软蛋!”
中年男子瞬间被激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
“你骂谁软蛋?”
“我这是纵观全局、为朝廷考虑,不像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腔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真要把战事拖入僵局,苦的是百姓、亏的是太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站队,一时间酒楼里吵吵嚷嚷,差点直接动手。
寻常百姓尚且争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上更是分成了两派,文武大臣们接连上书,各执一词。
主战派拍着胸脯喊打,说要一鼓作气平定西北;
主和派则细数战事弊端,说要休养生息,两边都搬出一大堆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乾熙帝作为朝堂掌权人,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始终没有表态。
他翻完各方奏疏,才把内阁几位大学士、六部尚书全都召进乾清宫商议。
此时已是深秋了,乾清宫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丝毫没有宫外的寒意,反倒有些闷热。
不少穿得厚实的大臣,一进殿就觉得额头冒汗,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随意宽衣。
乾熙帝先是神色淡然,跟众人拉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各家近况,直到气氛缓和下来,这才收敛笑意,沉声道:
“阿拉布坦的使者进京已经五天了!关于此次和议,诸位爱卿都怎么看?”
几位内阁大学士心里早有盘算,彼此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佟国维率先出列道:
“陛下,阿拉布坦之所以急着求和,是因为这一仗打得狼狈不堪。”
“他原本以为志在必得,想攻破萧关挺进关中,结果萧关一战,被岳胜隆率部伏击,精锐飞虎骑全军覆没,攻城又久攻不下。”
“损兵折将不说,祁连草原的粮草还被北方王公突袭截断。”
“腹背受敌,只能被迫回援,这一仗对他而言,早已是进退两难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