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32节

  这话一出,乾熙帝心头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他已经下了旨意,那就是金口玉言,就是朝堂最高律令,无人可违!

  区区一个理藩院的高有臻,竟敢拿着太子的政令,公然抗衡自己的圣旨,简直是无法无天!

  乾熙帝心里怒火翻涌,暗自感慨今时不同往日。

  换作一年前,哪怕佟国维或者张英,都不敢对自己的圣谕有半分推托。

  如今倒是好了,一个理藩院的高有臻就敢这般做,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当朝天子放在眼里!

  太他娘的可恶了!

  怒意压在心底,乾熙帝眼底闪过一丝冷色,追问道:“高有臻还说了什么?”

  八皇子心里闪过一丝算计,不动声色地篡改了原话:

  “高有臻说,他与祝相一同去找的太子,如今陛下圣意与太子政令相悖,他不敢擅断,打算等他们去见了太子后再作定夺。”

  原本高有臻是打算带着祝明阳一同面见皇帝请示,可经八皇子这一番转述,彻底变味儿了。

  先请示太子、再斟酌圣意。

  这哪里是两难抉择?分明就是本末倒置,把太子的权力架在了皇权之上!

  本以为乾熙帝会龙颜大怒、当场发作,可出乎意料的是,乾熙帝脸上的怒火尽数褪去,反倒笑着道:

  “好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这一番反话听得八皇子后背发寒,他深知帝王喜怒不形之于色,越是平静,风波越大。

  他赶忙跪地,高声道:

  “高有臻藐视圣恩、忤逆君上,罪该万死!”

  “儿臣不才,愿意请旨捉拿高有臻!”

  可乾熙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此事无需你插手。”

  “你只需盯紧日不落帝国的一众使臣,做好分内事即可。”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魏珠: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所有大学士入宫议事。”

  “另外,通知太子,召他即刻来乾清宫见朕。”

  魏珠躬身领旨,心里却长叹一声。

  他伺候帝王多年,最懂帝王心思。

  此刻的乾熙帝,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看来,这段时间太子监国、朝堂安稳的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皇帝蛰伏多日,终究是不想再隐忍退让,打算亲自出手,制衡太子势力了。

  魏珠心中清楚,陛下此举未免操之过急,可他只是个无根无凭的宦官,这种事儿,半分都轮不到他置喙。

  即便乾熙帝这些天在宫中养病,朝政都归太子打理,但皇权终究是皇权。

  天子传召,以祝明阳为首的一众大学士,自然不能推脱。

  旨意一出,索额图与陈廷敬嗅觉灵敏,第一时间派人报给了太子沈叶。

  沈叶收到消息的瞬间,心中便了然:

  父皇这是坐不住了,此番紧急召集群臣,绝对是来者不善。

  越是风波将至,他反倒越是从容。

  他倒要好好看看,随着和谈局势松动,早已蠢蠢欲动的父皇,究竟想借着这件事做些什么。

  没有半分迟疑,沈叶即刻带上贴身侍卫,来到了乾清宫。

  尽管这段时间他与父皇的关系看似缓和,但他从未有过半分松懈,侍卫从不离身。

  皇家父子,最是凉薄,朝堂步步惊心,一次疏忽,可能就把命给丢了。

  待沈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祝明阳他们都已经到了。

  众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揣测不安。

  “臣等见过太子爷!”

  祝明阳率先带头行礼,殿内一众大臣齐齐躬身问安。

  沈叶摆手道:“诸位大人免礼。”

  不过片刻功夫,乾熙帝就大步流星地走上御座,稳稳坐下了。

  不等殿内群臣起身行礼,他衣袖猛地一甩,沉声道:

  “太子!朕将万里江山托付于你,让你监国,你就是这般莽撞行事的?”

  “何为轻重、何为大小,你都分不清吗?”

  “日不落帝国使臣失手打伤理藩院仆役,不过是一个意外,按寻常章程处置便可!”

  “可你倒好,张口便要杀人偿命、严惩来使!”

  “你可知晓其中利害?”

  “要是这次谈判不成,我大周要面对的就是两面作战,到时候战火纷飞、血流成河,万千将士百姓都要殒命沙场!”

  “举国动荡、生灵涂炭,这般惨重后果,你想过没有?”

  “眼下正是和谈的关键节点,你怎么能意气用事、不分轻重,执意斩杀外国使臣?”

  “传出去,岂不是让列国以为我大周无意议和、执意开战?”

  训斥完太子,乾熙帝话锋一转,又盯在高有臻身上:

  “高有臻,你在理藩院任职多年,深谙外事规矩,理应通晓处事轻重!”

  “区区一桩仆从被伤的小事,你竟拿捏不住分寸,还要层层上报、惊动太子!”

  “朕问你,你这般小题大做,居心何在!”

  朝堂之上,帝王当众质问臣子“居心何在”,基本等同于当庭定罪,判了死刑。

  高有臻混迹官场多年,深谙朝堂生存之道。

  越是绝境,越不能哑口无言,一旦沉默,便坐实了居心叵测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他沉吟片刻,随即从容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绝非小事!”

  “虽说和谈事大,但我大周从未战败,无需对列国卑躬屈膝!”

  “可这些使臣入我理藩院,肆意行凶、当众伤人,伤的虽是一介仆役,折损的却是我大周的国体颜面!”

  “事关朝廷威仪、天下体面,臣怎敢擅专?只能据实上报,请太子定夺!”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瞬间鸦雀无声。

  乾熙帝苦心营造的泰山压顶之势,硬生生被高有臻这番话怼得烟消云散。

  立于一旁的沈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中暗自感慨:

  别的不说,这高有臻,还是有点东西的,绝非庸臣。

  他这一番辩驳,虽然完美洗清了自己“居心不良”的罪名,却也把乾熙帝给得罪透了。

  沈叶知道,此刻高有臻已经身陷险境,正是最需要支撑之时。

  所以他缓步出列,沉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高大人说的有道理。”

  “无论最终能否与列国达成和议,有一点必须确定:那就是这场战争,我大周并没有输。”

  “一寸山河未失,半分底气不缺!”

  “既然没有败绩,为何要委屈求全、低三下四去讨好外敌呢?”

  “列国使臣入境议和,却公然在我理藩院行凶滋事,足可见,他们丝毫没有和谈的诚意!”

  “儿臣觉得,让肇事者偿命,不单是为无辜伤者讨回公道,更是为守住大周国威、立住朝堂底线,让域外列国看清我大周的铮铮决心!”

  乾熙帝看着挺身而出、公然与自己对峙的太子,冷冷地道: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仆役,何来撼动国体颜面之说?”

  “太子不必在此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朕为一国之君,比你更清楚双线开战的凶险!”

  “海陆同时起兵,朝堂并无十足的胜算,战火一开,后患无穷!”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沈叶:

  “你行事如此鲁莽轻率、不识大局、不分轻重,这般心性,如何能让朕放心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你?”

  乾熙帝声音不高,却震彻大殿,给人一种震慑心神之感。

  面对父皇声色俱厉的问责,沈叶不卑不亢道:

  “父皇,江山社稷,是列祖列宗传承的基业,是天下万民依托的根本,从来不是一人之私物。”

  “老祖宗留下的道理从不会错:世间安稳、列国和平,从来不是跪地祈求便能得来的。”

  “唯有敢战、能战、胜战,方能震慑外敌,换来天下太平、朝廷长治久安!”

? 第八百八十三章 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今儿的乾清宫,满朝文武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只因这会儿乾熙帝和监国太子掐起来了!

  谁能料到,这次议事火药味这么浓,皇帝说朕对你放心不下;

  太子倒是委婉,但话里话外却藏着锋芒,说白了就是:

  这江山是天下万民的江山,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了,可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道:

  “太子所言有理,世间太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这一点朕并不否认。”

  “但你且告诉朕,如今北疆要扛着罗刹帝国与阿拉布坦的攻势,咱们还有余力,战胜日不落帝国的海上联军吗?”

  “据各处密报,那日不落帝国号称海上无敌,水师船坚炮利、战力凶悍,单单大型主力战舰,就足足有一千余艘!”

  “更何况跟他们结盟的,全是老牌海上强国。”

  “就说这哈登堡帝国,昔日也是海上霸主,纵横大洋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

  “你的伏波水师战力不俗,可真要对上这群海上老手,太子敢说稳赢吗?”

  “朕并非畏战避事、刚愎自用,只是行军治国,贵在审时度势、各个击破。双线开战,绝非明智之举。”

  说完这番权衡利弊的话,乾熙帝目光一扫,落在首辅祝明阳身上:“祝相,你执掌南书房,说说你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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