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气得头晕眼花，有那不知情的小辈还想上前阻拦，被几个老东西一把拦住。
贾珍苦着脸半拦半劝，也没能让福老回心转意。
眼见宁国府的底蕴又少了一个，贾珍怒火中烧！
“老太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贾母卸下伪装，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东平郡王老了，大家也该各奔前程，为自家找个出路了！”
贾珩临走之前，把贾琏拽过来，将皇帝的暗示全盘告知。
“陛下说了，贾家世代忠良，不可能压着欠银不还，否则与禽兽何异？琏二哥这就去回了贾史氏和贾王氏，不还银子休想攀那高枝！”
贾琏一头雾水，跑到老太太面前将事情说完，就见老太太勃然变色，毫无方才那稳坐泰山的淡然之感。
“快把那孽障追回来！”
王夫人还沉浸在赶走贾珩的痛快通透之中，骤闻此言如遭雷劈。
“老太太！！”
贾母紧紧抓着扶手，暗暗后悔翻脸太快，让那畜生又钻了空子！
国库欠银，多么遥远而陌生的旧债啊！
银子换富贵，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贾家绝不能就此放过！
“把凤姐儿和库房管事并账房总管都叫来，老身有事交代。”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笑脸追问道：“老太太这是有什么要紧的差事要办？”
不会吧，不会吧！老太太不可能如此糊涂，单凭一句空头承诺，就冒着得罪所有世家的风险，去还那不知攒了多少年的陈年旧帐吧？
贾母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眼里只有银子的蠢妇！
只要皇家开口，贾家的动作就是忠君爱国的体现，谁敢在明面上针对贾家？
至于暗地里的手段，贾母自信那位手眼通天的存在，为了那更大的谋划布局，必然会出手全力扶保贾家！
不过，王夫人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必须想一个妥善的由头，将这欠银送还国库。
这时，宫中传来的两道圣旨再次打破贾府宁静。
在圣旨面前，什么利益切割都不配拿到台面上去讲。
贾母等人连忙换上品级大妆前来接旨。
谁知那小畜生竟然真敢宣扬家丑，当着内官的面把贾府的阴司抖了个干净！
“……我都被赶出贾家了，实在不敢进去讨人嫌，咱们还是去澄园接旨，别在这里挡了别人的青云路！”
贾母脸都白了，摇摇晃晃的险些吓晕过去！
这个遭瘟的小王八蛋真敢开口，再说下去，贾家就要变成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了！
贾母给贾赦、贾政使了个眼色，两兄弟立刻起身去安抚天使。
“小孩子不懂事，闹了些脾气就要离家出走，实在不成体统，让您见笑了！”
贾赦递过去一张银票，内官纠结着收在袖中。
“贾将军，您看这……？”
懂了，皇帝还不想让贾珩与贾家彻底翻脸！
这个时候来宣读圣旨，怕也是故意赶来的吧？
贾珩臭着脸回到荣国府，站在众人前方听候皇帝旨意。
“……兹特授尔上护军，晋二品镇国将军，加兵部尚书衔，赏御前行走，望尔继往开来，勤于王事，莫负朕之期许，钦哉！”
贾珩接过圣旨，被内官悄悄拦下叮嘱了几句。
“将军莫要介怀，谁忠谁奸，陛下心里早有定论！那些个权宜之计，不过是迷惑外人的手段罢了！将军的付出，陛下可都记在心里呢！”
贾珩皮笑肉不笑的送走内官，而后看着孙老怀里的牌位，突然有了些想法。
扑通！
贾珩捧着圣旨，跪在那牌位前哭得不能自已。
“祖父哇，您老睁开眼瞧瞧吧，祖宗留下的基业，都快被外姓人败光了！如今我这个无用之人，也要被扫地出门，再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贾珩这一手哭灵，直接将贾母当场气晕，老太太两腿时不时抽动几下，显然是真的破防了！
第47章 软硬兼施，坦白婚事
老太太病了，向来热闹喜庆的荣庆堂，如今只剩下浓浓的药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迟暮之气。
各家老亲旧故借着探望的名义上门，不断试探贾家对追缴欠银之事的态度。
贾政疲于应对，不得已请大老爷将贾珩请来，商议一下归还欠银的操作办法。
“此事不必担忧，当年祖父早已将银子全数备下，如今都封存在老库里吃灰。”
“若是老太太打定主意归还欠银，咱们就拉着银子去户部销账就是。”
贾赦丝毫不慌，当年宁荣两公早有先见之明，知道国库的银子烫手，为了防止朝廷翻脸，便将银子封存，以备后患。
贾赦叫贾政去拿上对牌钥匙，开了库房清点核对账目。
贾政目光躲闪，显然有内情未曾告知贾赦。
贾赦心里咯噔一下，“贾存周，你莫不是动了老库里的银子，把家底都败光了吧！”
当初公中分账，他这个承爵人可从未想过打那笔银子的主意！
这个王八蛋不会如此胆大妄为吧？
“大哥，你说的那笔银子我们为何从来没有见过？莫不是你记错了？或者被什么人偷偷转运了出去？”
王夫人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明摆着想糊弄了事，把那笔银子做成糊涂账。
“二弟妹，那可是祖宗留下的救命钱，你竟然连这样的银子也敢伸手？”
贾赦阴森森的目光透过幔帐直视贾母，“母亲，这事您是否知情？”
贾母脸色闪过一缕殷红，有气无力地辩解道：“老身岂会不知轻重，自毁长城！”
“那银子呢？难不成自己长了翅膀，飞出了贾家？”
贾赦沉着脸看向跪在大堂上的银库总管吴新登，“莫不是有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贾母剧烈地咳嗽起来，鸳鸯心疼地将老太太扶在怀里，将手边的苦汁子一点点给老太太喂了下去。
贾母平复了许久，终止了这场没有意义的吵闹。
“府上一共欠银八十万两，老身从私房里掏二十万两，其余六十万两两房和澄园平分！”
贾赦不干了，二房得了实惠，大房却要掏钱平账，凭什么？
“老太太，我倒是无所谓，澄园那边你确定那混不吝能乖乖掏银子？”
“家族有难，他要是袖手旁观，就是对不起族人，对不起先祖！老身舍了老脸，也要走一趟大明宫，好好跟那祸根聊聊什么是礼义孝道。”
王夫人趁热打铁，“老太太说得对！他手里握着金山银山，给家里出点力本就是应当应分！”
府里开销如流水，尽管两房分家，但王夫人依旧感觉吃力。
如今公中已然彻底换了班底，王熙凤作为老太太钦点的管家奶奶，依旧握着府里的大部分权力。
王夫人以前那套手段，已然越发不被王熙凤看在眼里。
没了王熙凤贴补家用，王夫人只能亲自上阵。
为了削减开支，二房各处都在裁撤人手。
好在有薛姨妈暗中支援，叫王夫人勉强没失了当家太太的体面。
但如此下去，二房坐吃山空，总有山穷水尽的那一天。
王夫人无时无刻不想着从澄园那泼天的富贵中咬下一块肉来，给二房填补窟窿。
借着老太太的威风，这次一定要让贾珩付出代价！
那秦可卿还想着托举迎春那小贱蹄子，也不看看那二木头有没有贵人的命！
贾珩大踏步走进荣庆堂，毫不客气地摊了摊手，“要银子？没钱！”
“你糊弄鬼呢？”王夫人如数家珍般点明了贾珩私产之富。
“宫里的赏赐、香水的分红，还有府里补贴给你们的家产……”
还有她的嫁妆！盐商抄家所得的赃银……
这些加起来，足以与那盘踞江南多年的金陵土皇帝甄家相提并论。
贾珩没钱？王夫人死也不信！
贾母直接点明了皇帝用意。
“你也看出来了，圣上想让咱们家带头还钱，也是看重你有这份能力。”
“这个时候你要是站出来还了府里的欠账，圣上必然对你更加器重。”
“有了前程，还怕没有银子吗？”
贾母先是陈明利害，而后又开始软硬兼施。
“老身知晓你修行不易，我那私库中还珍藏着一些天地奇珍，如今都拿去随你取用。”
“不仅如此，老身还会去信老亲旧故，尽力为你平息甄家怒火，帮你从权力斗争的漩涡里暂时脱身。”
贾母显然早已思虑周全，对贾珩的脾气秉性也已然摸透。
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貔貅！
想要说服他，就必须亮出诚意。
王夫人不情不愿，在她眼中老太太手里那点私房早晚都是宝玉私产，如今硬生生被贾珩夺走，王夫人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有意思！”
贾珩第一次正视这个执掌贾家多年的老封君。
贾母肥私损公，偏心固执，有着封建大家长惯有的一切缺陷。
但与此同时，贾母历经沧桑，在人心把控的手段上确实可圈可点。
只可惜贾母格局不足，蛇鼠两端，最终将贾家越拖越深，想要回头之时已然悔之晚矣！
“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说说我的要求。”
贾母强撑着坐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贾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怕这混球趁火打劫。
“老太太也知道，我对林妹妹倾心已久。这次南下拜访姑父，也已经初步取得姑父认可。”
贾珩看向贾赦，“我与大老爷商量，欲以兼挑之礼迎娶妹妹过门，还请老太太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