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这皇爷......不对劲。
“皇爷,这是污蔑。”
魏忠贤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地上,惶恐道:“老奴全靠先帝一路提携照拂,才有了今日这点虚名和权位,先帝于我老奴,形同再造之恩,恩重如山,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做出弑主害先帝的忤逆之事!”
天启帝骤然驾崩,他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满朝清流文官虎视眈眈,个个都等着抓他的把柄,巴不得借个由头把他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现在新君突然抛出这种“弑君”的要命流言,这是奔着自己的命来的啊!
“老魏,你这是何苦,快快起来,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聊聊宫外的流言而已,你何必吓成这样?”
朱由检看着跪地惶恐的魏忠贤,抬手虚扶一把。
魏忠贤跪在地上,人都懵了。
大哥,你都说我害死先帝了,这叫随口谈心?这是能闲聊的话题吗?
“你也不用害怕。”
朱由检开口安抚道:“你对皇兄忠心耿耿,朕怎么会去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皇爷明察秋毫!”
魏忠贤听后,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先帝恩典,皇爷厚爱,老奴此生没齿难忘,往后必定肝脑涂地、拼死效忠,绝不负先帝托孤,绝不负皇爷信任!”
朱由检微微点头:“朕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魏忠贤心里又是一突,有些惊魂未定。
聊“弑君”的谣言,当事人还是自己.....这也太吓人了!
“皇爷想问什么,想聊什么,老奴知无不言。”
朱由检抬眸,直言开口:“你跟朕说实话,你给徐应元塞了多少好处?”
魏忠贤心里猛地一咯噔,脑子瞬间一转,就迟疑了短短一秒,连忙老实回道:“回皇爷,老奴送了他一箱金银,想着让他在皇爷面前多替老奴说句好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一箱金银?
不愧是九千岁,出手是真大方,随便打点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身家,手笔是真够大的。
“你啊,就是想太多,想跟朕交好,直接送我这里来就行,何必绕圈子找人转手,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
魏忠贤瞬间听懂了,立马就赔笑道:“是老奴愚笨,思虑不周,回头老奴立刻备好厚礼,亲自送到皇爷这里来!”
啧啧啧.....还算懂事。
这年头什么君臣大义都是虚的,手里有银子,才有底气。
朱由检暗暗咋舌,思绪落定,才正色道:“老魏啊,朝野上下,人人都说阉党势大,把持朝堂,残害忠良……”
“皇爷明察,这些全是外人造谣,是东林党那群文臣嫉妒老奴,故意编造流言构陷老奴!”
魏忠贤一听这话,瞬间急了,慌忙辩解。
“听朕说完。”
朱由检抬手,直接打断,凝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九千岁:“外人骂阉党乱政祸朝,可在朕眼里,你们从来都不是乱党,而是帝党.....”
明朝的太监不同汉唐时期的宦官。
汉唐宦官能掌控禁军、把持朝政、私蓄势力,甚至废立君主,所以能架空皇权、祸乱天下。
但大明祖制森严,哪怕执掌御马监、监管京营、统领东厂锦衣卫,也只是皇权的爪牙。
说白点,大明朝的太监只是蹭皇帝的权力,并不是自己掌控,阉党的命脉,从头到尾都攥在皇帝手里。
也正因如此,天底下谁都有可能盼着天启帝出事,唯独阉党,唯独他魏忠贤,最不希望天启帝驾崩。
天启帝活着,九千岁才是九千岁,天启帝没了,他就是无根浮萍,任人宰割。
原本的历史中,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不就是被初登帝位的崇祯轻轻松松连根拔除。
至于说“弑君”谣言,十有八九就是文官集团搞出来的鬼把戏。
这帮清流伪君子,站在道德制高点造谣抹黑,就是为了搞垮阉党,拔掉皇权制衡文官的利刃,好让他们独霸朝堂,一手遮天。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文官都贪赃枉法,其中也不乏清正守节、真心为国之人。
但朝堂大半清流,要么藏私逐利,要么迂腐守旧、眼高手低,他们纵然不贪不腐、操守清白,却最是擅长空谈误国、蠢人办坏事,误了朝政、害了大局。
这些道理,朱由检能明白,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朝的政治头脑,而是占了穿越者的先知优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明朝是汉人建立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热度从来没低过。
甭管是不是明史的爱好者,随便拉个人出来,都能扯两句明末的人和事,评上几句对错长短,平日里听得多了,多多少少都耳濡目染知道些边角料。
当然,也就仅限于此。
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传出来的说法,里头真假掺半,都算不上史实。
听到这话,魏忠贤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心中满是震惊。
原本以为新皇年少稚嫩,平日里又和文官走得近,早被那群清流的歪理洗脑,对阉党成见极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润的少年帝王,居然看的如此透彻!
看来,这位皇爷以前是在刻意藏拙。
想通这一层,魏忠贤心中不由的狂喜,重重叩首道:“皇爷明察,从今往后,老奴和所有阉党,唯皇爷马首是瞻,誓死效忠皇爷,为皇爷扫清一切朝堂奸邪,绝无二心!”
这就是在表忠心了。
阉党天生依附皇权而生,只有绑在帝王身上,才有一线生机。
以前是天启帝拿他做刀,现在是新皇,换了个握刀的人而已!
毫无心理阻碍。
朱由检见状,心中感慨。
果然皇权正统,自带雷霆威慑,无需威逼利诱,不用杀伐立威,几句大实话,就轻松拿捏住了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当然,这也不全是靠大明天子的正统威慑,更关键的是君臣相绑。
他需要魏忠贤镇住朝堂、制衡文官,魏忠贤需要他这位新帝撑腰庇护,保全自身和整个阉党。
利益共同体,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关系。
原版的崇祯一登基就急着清算阉党、弄死魏忠贤,亲手废掉制衡朝堂的唯一筹码,把东林党彻底放出来一家独大。
结果呢?
这群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天下苍生的文官,满脑子家族私利,以后打仗要银、赈灾要钱,朝廷处处急用,满朝文武全员哭穷,私底下家财万贯,国库却干干净净,一分钱都刮不出来。
朱由检不懂什么高深的帝王心术,就是刷多了历史科普,知道魏忠贤贪、狠、毛病一堆,但眼下能用、好用、必须用,那就动不得。
相比满嘴大义、背地里掏空国家的东林伪君子,起码魏忠贤能办事、能搞钱、能压得住文官,反而靠谱得多。
前人说“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自己不懂治国,那就干脆反着历史上崇祯的作死路子来。
崇祯不是清算魏忠贤,那他朱由检就重用魏忠贤。
第3章 拒绝内耗
“老魏啊,别一直跪着了,起来吧。”
“老奴谢陛下恩典。”
魏忠贤连忙磕了个头,撑着身子站起身,始终佝偻着腰,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信王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就算看在先帝的份上稍加包容,也绝不会突然这么推心置腹。
完全不像从前的信王。
难不成老朱家的人一登上皇位就开智?
沉默几秒,朱由检才缓缓开口:“老魏,当年皇兄西苑落水一事,你私下查过没有?”
天启五年五月十八,天启帝游湖,一时兴起独自驾小舟去湖心,突遇狂风翻船落水,虽然当场被救了上来,但寒气入体,落下病根,后面又长期喝所谓的“灵露饮”,短短两年就把身体拖垮,人直接没了。
不过一场落水,怎么就能拖到油尽灯枯丢了性命?
魏忠贤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点哽咽:“回皇爷,事关先帝,老奴自然是查过,只是老奴前后派人翻来覆去查了无数回,却没找到一点证据。”
没证据归没证据,但傻子都知道这事不对劲。
一次落水是意外,两次落水是巧合?
大明朝几代皇帝频频落水暴毙,网上都调侃大明皇帝个个易溶于水,听着像玩梗,细思全是阴谋。
道理很简单,排除法就能判断出真凶。
魏忠贤所有的权力、身家、性命,全绑在皇权身上,他最没有动机,那剩下的,就只有那群把持舆论、想要架空皇权、独霸朝堂的文官集团。
也就这帮伪君子,有动机、有手段、有胆子做这种阴私狠事。
只是朝堂阴杀,向来不留痕迹,查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老魏,你该查还是要查,不要停,宫里的守卫、伺候的宫人、各处巡查,你全部给朕筛查一边,朕可不想哪一天也莫名其妙的‘意外落水’。”
询问天启帝落水的真相只是顺带一提,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那群文官既然敢对天启帝下手,转头盯上他也不足为奇。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易溶于水”的大明天子。
“皇爷放心,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保皇爷平安。”
魏忠贤最怕的就是新主子忌惮他、不用他,现在朱由检把宫内安保、自身安危全权交给自己,这就是信任,比一万句空话都管用。
朱由检见状,上前主动握住魏忠贤的手,神色坦然:“皇兄临终前专门跟我交代,说“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皇兄信得过你,那朕,自然也信得过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魏忠贤心中所有的不安。
先帝的知遇之恩、临终嘱托,再加上新皇当众表态,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瞬间一红,险些当场落泪。
“老奴定不负先帝遗恩,不负皇爷信任!”
魏忠贤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态度恭敬又决绝:“老奴这就即刻整顿宫禁,彻查宫内所有异动,绝不让朝中奸邪之徒钻了空子,惊扰皇爷!”
可以啊,还挺上进的,靠谱。
这领导式握手,还是很有作用的。
“去吧。”
“老奴遵旨!”
魏忠贤领命退下,只是迈步的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怕什么,不就是怕被清算。
为此,他联手客氏,布下了后手。
先前送上去的两个绝色女子,那是他和客氏花了数月时间,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美人,容貌身段万里挑一。
之后特意养在宫中私宅,专人调教半年有余,温柔懂事,察言观色,伺候人的手段更是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