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袁崇焕是个有真本事的人,那自然要召进京来,商议辽东的事情。
“奴婢遵旨。”
王承恩恭敬的应下,躬身退下,正要穿过月拱门,耳边传来一阵嬉语,没忍住回头偷瞄一眼,只见自家皇爷一手扶着侍女细腰,好似骑马观花,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为了迷惑魏忠贤而做戏罢了,怎得这么投入,让人分不清真假。
皇爷这份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第30章 朱门酒肉臭
宫后苑。
在历史上也就是清朝所谓的御花园。
这些日子朱由检天天窝在殿里听曲饮酒,沉迷享乐,偶尔也会有些腻歪,瞧着今日天朗气清,暖风宜人,干脆来花园里逛逛。
整座园子顺着中轴线铺开,正中间立着钦安殿,古朴庄重,地上的路全是鹅卵石铺的,还拼着花鸟、吉祥纹路,看着简单,却处处精致。
路边摆满大大小小的太湖石,造型奇特,道路两旁都是百年古柏、老槐和翠竹,枝叶浓密,遮得园内阴凉通透,四时花草轮番更替,不艳不俗。
东西两座水池遥遥相对,浮碧亭、澄瑞亭临水而建,东侧堆秀山高耸凸起,山顶御景亭能俯瞰大半个宫城,视野极好。
只能说,不愧是皇家园林。
一路慢悠悠踱步,瞧见亭下一池碧水,成群锦鲤来回游动,朱由检干脆落座,正好喂喂鱼。
“皇爷,鱼料来了。”
魏忠贤躬身哈腰的,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描金小木盒,一脸讨好的神色。
朱由检伸手捻起一小撮鱼料抬眼细看,只见这些鱼料通体金黄,每一粒都圆润饱满、大小均匀,看着格外精致,不由的凑到鼻尖轻嗅了嗅。
人对没见过的精致东西总会多几分好奇,习惯性动作。
一股淡淡的谷物清香混着鲜味扑面而来,不腥不腻,倒是挺好闻的。
“这鱼料倒是讲究,是什么做的?”
魏忠贤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何突然好奇,不过还是连忙解释道:“回皇爷,这是宫里专人特意调配的精细吃食,以精磨豆面、细筛谷物为主,再搭配上等碎虾粉拌匀制成,专用来投喂御花园锦鲤,养得鱼儿毛色发亮,体态肥美圆润。”
虾粉、精细粮都是奢侈品,这些放在外面都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碰不到的稀罕奢侈品,结果在深宫之中,大手一挥,直接拿来喂鱼。
“那这一盒鱼料,造价多少?”
魏忠贤明显愣了一下,一时有些猝不及防,连忙快速在心里估算一番,谨慎回道:“一盒精制的额鱼料,折算下来约莫半两银子。”
半两银子,听着好像没多少,可折算成粮食就是一百斤口粮,够普通百姓一家三四口人三天的活命粮食。
真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当然,朱由检也就是感慨一声,倒也没有太过矫情。
这种贫富差距,他在现代早就见怪不怪了。
普通人天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也就勉强混口饭吃,可有些有钱人养的宠物,吃什么顶级牛排就算了,还戴名表,甚至于专门找美女照料,让人羡慕嫉妒恨。
用网络的梗来说,那就是“人活得不如一条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古诗,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哗啦一声!
朱由检随手抓了一把鱼料,抬手一扬,撒入池塘,金黄的细碎饵料簌簌落水,原本四散游荡的锦鲤瞬间来了精神,一窝蜂的扎堆猛冲过来。
大大小小的彩色锦鲤挤成一团,你争我抢,疯狂啄食水面饵料,池水被鱼尾拍打得哗哗作响,水花四溅。
“皇爷。”
一旁侍立的魏忠贤偷瞄了一下朱由检,目光微微闪动,犹豫了下,上前半步,低声禀道:“江南那边,老奴安排人手盯紧了,不少士绅私藏税源、偷税漏税、结党营私的把柄,老奴手里已经收集不少,要是皇爷点头,老奴立刻动手拿下他们。”
堂堂皇帝,连区区几钱鱼料这都在意,不就是因为国库空虚。
“老魏,朕既然把这事交给你了,何时动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朱由检手上没停,饶有兴致的撒着鱼料,随即话锋一转,提醒道:“但你要记着,要有确凿的证据,要不然落下话柄,闹得朕也不好收场。”
既然把事情交给了魏忠贤,那自然就是由他施为。
毕竟,对付这些人,还是魏忠贤更专业,他就不要学崇祯搞什么微操了。
不过朱由检也知道,江南这帮豪商士绅根基盘得极深,朝中大半文官,要么出自江南士族,要么跟他们有着利益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这群人的口袋里掏钱,本就是虎口夺食。
所以打蛇要打七寸。
一旦证据不足,反倒会被他们抓住漏洞,立马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发难,煽动满朝文武造势,到时候朝野哗然,流言四起,一堆奏折压下来,只会搞得人头疼。
直白点的说,就是他朱由检要他们的银子,又不想闹出事来。
魏忠贤闻言,心头一暖,神色愈发恭敬:“皇爷思虑周全,是老奴险些急躁冒进了,您尽管放心,最晚到今年年底,必定把江南士绅的税源弊案彻底理清,填补内帑。”
“哦?”
朱由检闻言轻笑一声,又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料:“那朕就拭目以待,看九千岁的手段了。”
捞钱的事情交给魏忠贤去办,自己享福,这难道不爽?
“皇爷折煞老奴了,不过是外人胡乱吹捧的,老奴从头到尾,只是皇爷手里的一条狗,唯皇爷马首是瞻!”
魏忠贤瞬间有些受宠若惊,立即表起态来。
“九千岁”这三个字,是朝野皆知的僭越之称,寻常官员连提都不敢提,生怕引火烧身,但魏忠贤也清楚,这位年轻帝王心性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连弑君谋逆这种天大的禁忌话题,都能坦然谈及,区区一个称呼,压根算不上什么敲打试探。
朱由检停下撒鱼的手,侧身抬手,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什么狗不狗的,难听,你是朕的左膀右臂,好好办事,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太监的确是皇帝的狗,不过既然让人办事,自然是要换种体面的说法勉励下。
魏忠贤听后,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感动不已。
果然,皇爷还是记着自个的。
其实他清楚这段时间皇爷小动作不断,不说让张皇后掌控皇宫,还特意下旨要把在南京守灵的曹化淳召回京城,其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分化他手中的权力,防止他一人独大。
虽然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混迹宫廷半生,也明白制衡驭下、相互牵制,是历朝历代君王的常规手段,再正常不过。
只要皇爷依旧信任他、重用他,愿意将核心要务交给他打理,这点制衡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朱由检见状,心中暗自得意。
皇权至高无上,天生带着距离感,但只要自己稍稍放下帝王身段,说几句暖心话、给几分体面、递一点信任,就能轻易拿捏人心。
这叫什么....不就是推心置腹。
朱由检收敛心绪,再度抓起一把鱼料,慢悠悠撒向池塘,看着池鱼争抢嬉闹。
一旁侍立的魏忠贤余光瞥见远处一个值守小太监快步奔来,心里微微一动,主动迈步迎了上去。
小太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听完这话,魏忠贤面色微变,抬手示意小太监退下,随即整了整神色,快步折返亭中,躬身禀报:“皇爷,张皇后驾临御花园,此刻已到园外了。”
张皇后!
朱由检撒鱼的动作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皇嫂居然主动来找自己.....
第31章 为小叔子排忧解难
“皇嫂。”
朱由检瞧见青石长道上走来一道纤细端庄的身影,当即起身相迎。
今日的张嫣一身素净宫装,简简单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衣摆处藏着几缕暗纹,一头葱郁的秀发整整齐齐的束起,发髻上仅插着一支素玉簪,不施粉黛,干净清丽。
丽人本就生得极好看哪怕只是静静走着,自有一股皇后的大气风范,比园子里的花草还要夺目。
人比花娇艳。
不愧是艳冠后宫的张皇后,果然名不虚传。
“妾身听说陛下在御花园散心,一时兴起便冒昧过来瞧瞧,没有打扰到陛下吧?”
张嫣凝眸看着眼前的小叔子,白皙似梨蕊的清秀脸蛋上,浮一对浅浅的的梨涡,衬得整个人愈发的清丽温柔,动人至极。
“皇嫂能来,朕求之不得,何来打扰一说。”
朱由检笑着抬手,语气随和,侧身抬手示意石凳:“皇嫂落座。”
求之不得...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张嫣心中怪异,却也没有多想,微微颔首道谢,随手轻拢裙摆,那浑圆饱满不疾不徐地落在石凳上,腰背挺直却不僵硬,坐姿端优雅正,看着格外的赏心悦目。
待两人坐定,朱由检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皇嫂今日特意前来寻朕,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张嫣是个极其传统的女人,深知自己身为寡嫂,与身为帝王的小叔子理应避嫌,平日里更是刻意的保持距离,绝不会私下主动走动、惹人非议。
上一回要不是因为客氏所逼,她也不会强闯乾清宫。
眼下她主动来花园找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张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抬眼扫了一眼侍立在旁的魏忠贤,柳叶细眉轻扬,一双清亮灵动的星眸微微闪动,随即收回视线,纤白玉手抬起,握住石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着清茶,闭口不言。
魏忠贤见状,瞬间明白皇后这是嫌他在场,有话不方便直说,心中掠过一丝不喜,可当着帝王的面,只能恭谨小心地开口:“皇爷,要不老奴先退下,在外候着?”
“走什么走,只管待着便是。”
实际上,朱由检的心神被张嫣的独特气质牵扯着,压根没细品丽人方才避嫌的小动作,只单纯觉得没必要让魏忠贤特意回避。
不过也怪不得他心绪浮动。
老话常说,美貌让人一时心动,气质让人彻底沦陷。
世间绝色美人数不胜数,可容貌与风骨气质完美兼具的,寥寥无几。
张嫣便是如此。
清丽绝艳的玉容无可挑剔,身姿端庄大气,心胸更是开阔坦荡,没有一点儿狭隘的扭捏,一颦一笑皆是温润风骨,一举一动皆有气韵。
寻常男人根本难以抵挡,更何况是正值年少的朱由检。
实际上,也是朱由检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只是没想到,朱由检随口而出的一句话,落在魏忠贤耳中,却如同定心丸一般,让他心头巨震,内里激荡不已。
在他看来,陛下这是信任自己、不把他当外人!
果然,自己才是皇爷的心腹。
张嫣见状当即一怔,微微抬眸,定定望着眼前这位少年帝王,柳叶细眉下,那双莹润的美眸轻眨,眸中光影流转,心中忍不住揣摩起来。
不是.......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摆明了有私密要事相告,可陛下偏偏视而不见,执意留着魏忠贤,丝毫没有遣退的意思。
以她对这位帝王的了解,不可能看不懂自己这点小动作,既然看懂了还故意留下,那就只有一个答案——陛下心里另有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