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想守住北疆安稳，规避出兵冒险的代价，又不想坐视不理，寒了塞外诸部的人心，自己想要的实在太过理想化。
几大阁臣一时束手无策，实在情理之中。
即便孙承宗有能力，但也不是万能的！
沉默几许，下方伫立的孙承宗目光微微一动，拱手道：“陛下，臣举荐一人，或可化解当下北疆危局。”
“何人？”
朱由检心下一动，有些期许的看了过去。
“原任兵部尚书、太子太师王象乾王老大人。”
王象乾？这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孙承宗瞧见朱由检的疑惑，解释道：“陛下，王老大人历仕六朝，万历三十六年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常年处理朵颜的抚赏、部落内讧，对朵颜内部酋长、派系一清二楚，擅长以夷制夷，朝中无人能出其右。”
做了几十年，肯定对草原的情况了如指掌，专业对口！
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
想到这里，朱由检眼神一亮，开口吩咐：“既然如此，速速传旨，召王老大人即刻入宫议事！”
孙承宗闻言神情一滞，略有些尴尬的回道：“陛下，天启年间，王老大人因继母离世，依制丁忧辞官，返回山东新城原籍守孝，待孝期满后，他年事已高，未曾复职，在家赋闲待命。”
.............
在山东啊，离京师可不近，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
“王老大人……高龄几许？”
“回陛下，王老大人今年八十有三，已是耄耋之年。”
不是.....八十三岁，放在现代都是高龄老人，更别说在医疗落后，普遍短命的古代，这个年纪完全是风烛残年，能不能站稳身子都是问题，还能干得动事？
“陛下无需多虑。”
孙承宗看穿了朱由检的顾虑，开口道：“臣以为，可即刻遣快马驿卒，八百里加急赶赴山东，问询王老大人对此事的对策，将其献策火速传回京师，供陛下御览。”
“可行。”
朱由检闻言稍作沉吟，立刻点头认可：“即刻派遣快马，奔赴山东新城问询。”
“臣遵旨！”
第111章 领新差事的李自成
四月春风未尽。
随着朝廷的旨意下达，一场覆盖全国的驿站大整顿，正式铺开。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要是只靠一张旨意，下面有的是办法阳奉阴违。
除了整顿驿站的明诏，朝廷还附带了一整套由内阁梳理定稿的《驿政章程》，其中写明了勘合怎么管控、哪些人能用驿、怎么清查空额、私派驿捐怎么废除、贪腐怎么定罪。
诏书和章程一并下发全国，直达各省巡抚、巡按、布政使，一起督办驿务整顿。
当然，只靠地方州县自己查，官员互相包庇，根本清不掉吃空饷的冗役，所以朝廷会派监察御史作为钦差，分区巡视。
御史到地方，会同本省巡抚、按察使，一起督办驿务整顿。
他们可以调阅所有驿站旧名册，钱粮账本，现场去驿站点人、点驿马，查出贪腐和虚设名额，可以直接抓人，权力很大。
有趣的是，这些御史并不都是从御史台那里挑选，反而是从翰林院里的那些年轻读书人选拔了一部分，作为临时督办驿务的巡查御史。
这是朱由检亲自拍板的。
不为其他，而是朱由检知道，年轻人才有干劲。
陕西米脂·银川驿。
不同于内地那些小打小闹的普通驿站，这处地方属于是边关冲要驿站。
正经满编之下，驿卒常驻二三十人，驿马常备数十匹，马夫、杂役、值守人手配齐，还有专属仓管，厨役打理后勤，算是陕北地界规格不低的驿站。
简陋的土坯驿院之中。
身穿宪服的巡案御史负手站着，目光扫过院内几十号的青壮，其中大半都面黄肌瘦，眼神闪躲，略一挑眉，转头看向驿丞，轻笑道：“张驿丞，你这驿站，倒是人丁兴旺啊！”
面对比自己年轻的御史，张驿丞心里一紧，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赔笑道：“大人说笑了，打理驿站本就是下官的分内本职，下官岂敢懈怠。”
御史淡淡斜睨了一眼，懒得听这些场面话：“拿名册来。”
一旁攒典连忙送上驿役名册。
御史接过册子，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随口点名：“张二狗！”
队列里一个瘦小汉子浑身一哆嗦，跌跌撞撞小跑出来。
“册上登记，你是本站厨役？”
“是、是大人！”
张二狗双腿打抖，说话都不利索。
“既是厨役，那就上手做饭，今日驿站所有人的晌午饭，你来操办，本官就在这儿等着。”
此话一出，张二狗就是被吓得瘫坐在地上之类的。
“大人恕罪！”
张驿丞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打圆场：“这小子新来的，手脚生疏，还没来得及熟习差事，一时慌乱失了分寸，还望大人宽宥！”
“生疏？”
御史“啪”的一声合上名册，眼神盯着张驿丞，冷声道：“你当本官好糊弄。”
要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满编的驿卒，大多都是临时抓来的流民顶数，为的就是应付上面的检查。
这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本官倒要好好看看，你这驿站，到底做了多少‘手脚’。”
不等张驿丞辩解，御史重新翻开名册，继续挨个点名。
“李三！”
又一名青壮慌慌张张出列。
“册注马夫，去，牵马刷马、上鞍试活。”
那人当场傻在原地，看着院边的驿马手足无措，连缰绳都不知道怎么抓。
“王大！”
“在册库子，去开仓点核粮草明细。”
被叫到的人两眼一抹黑，站在粮仓门口一动不敢动，连账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一个、两个、三个……一连十几个人点名核验，状况一模一样，登记的职位正规，可被叫出来的人全是一问三不知，清一色都是临时抓来凑数的流民壮丁。
张驿丞站在一旁，手心冰凉，心里疯狂暗骂。
历来钦差巡查都是随便核对一下人数，草草翻两页账本，面子上过得去，就草草收场，他就不按官场套路来，揪着细节不放。
不是....这人有病吧！
“李自成。”
人群之中，一个身材结实的壮汉大步走出，拱手行礼：“小人在，见过大人。”
“册注马夫兼驿卒，上前试活，牵马、刷马、上鞍，整套流程做一遍。”
李自成听后转身走向驿马槽，清洗马身、梳理鬃毛、检查马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和之前那些手足无措的流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错，是个能干活的。”
御史见状，难看的脸色稍稍好转，略一沉吟，随即说道：“沿边驿点要招募兼顾军情递报的人手，对应的饷银也更高，你可愿意去？”
李自成闻言心中一怔。
这已经不是单纯跑腿送公文的普通驿卒，等同于顺带兼任探哨，边地多荒野，时常有草原游骑出没，一旦撞上，性命都悬，风险比普通驿卒大得多。
可转念一想，西北连年大饥，遍地饿殍，流民遍地，能活下来都不容易，眼下这份差事有稳定俸禄，放在当下，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活路。
“小人愿意，多谢大人栽培”
御史闻言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肃：“你且记好，这份差事混不得日子，但凡出现文书延误，军情瞒报，一律从重论罪，但你若是办事得力，朝廷的升迁、赏银，一样都不会少。”
“小人明白，定当尽心竭力。”
李自成心下一喜。
乱世之中，风浪越大，鱼越贵。
爱拼才会赢。
御史见李自成态度端正，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扫向一旁早就面如死灰的张驿丞，心中冷笑不止。
弄虚作假，这张驿丞的好日子到头了！
.................
此番朝廷钦差分区巡查，类似银川驿这种当众戳破造假的戏码，也发生在了其他驿站。
当然，也并不都是铁面严查，部分偏远小驿，或是关系打点到位的地方，依旧是老一套走过场，轻轻松松敷衍过关。
但总体而言，这一次驿站整顿，清掉一大堆挂名领饷和从来不来当差的冗役，空出来不少名额。
官府顺势贴出告示，招收活不下去的流民入驿当差，一下子聚拢了不少走投无路的百姓。
这项举措，多多少少缓解了西北一带的流民隐患.....
第112章 有上进心的许显纯
皇宫·西苑。
坐落于紫禁城西侧的皇家园林，在金、元的旧苑基础上营建而成，东接紫禁城、景山，北、西、南三面皇城，面积约为紫禁城的六倍，一眼看不到头。
园子正中，南、中、北三海一脉相连，湖水引自玉泉山，活水长流，取“一池三山”的古制布局，湖岸遍布亭台殿宇，亦名西海子，俗称太液池。
四五月份的天气正好，朱由检邀上周氏、田氏、袁氏，还有皇嫂张嫣，一同来这园子里散步。
一行人走着走着，朱由检瞧见前方那座亭子四面都被湖水环绕，不由得开口：“这亭子直接建在水面之上，倒是别致。”
张嫣顺着目光看去，轻声回道：“陛下，这是临漪亭，也叫钓鱼台，水里大鱼不少，本是临水垂钓的地方。”
“哦.....”
朱由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在此歇脚，叫内侍取来钓竿，钓几尾鱼，也好消遣。”
周皇后闻言微微颔首，柔声应道：“臣妾走了一路，恰好有些乏了，在此歇一歇也好。”
“好啊，好啊。”
田贵妃美眸一亮，立刻跟着附和：“臣妾还从未试过垂钓，正好开开眼界。”
张嫣瞧着这一幕，心中略有所动，轻轻颌首，而袁氏不多言语，安静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