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刘备兵微将寡，每遇大战均是关羽和张飞亲自出战，这就是关羽和张飞武艺长期巅峰的因素之一，但是马超入川后，真正高强度战斗极少，所以确实不及巅峰期。
这次马超、刘封虽然损失一千多人不算太多，但是士气跌落至谷底。
要不是吴班提前将营地撤到河畔，恐怕他们连能据守的营地都没有，会被曹军一股气消灭在河边都有可能。
曹洪、朱灵屡屡叫阵，挑衅叫骂，对马超什么弑父、拜义父、死父死弟死妻各种招呼，对刘封各种骂螟蛉之子、假子、炮灰子，极为难听。
可他们有一天，忽然不敢来叫骂了。
因为，法正、黄忠和陈式率军抵达沮水南。
一听到法正、黄忠的威名，就直接吓退了他们，赶紧回下辩死守去了。
第165章 马超刘封起争执
法正留陈式在沮水南岸驻扎，与黄忠率军汇合马超、刘封、吴班、吴兰、马岱等众将。
刘封、吴班和马岱禀告战况，这种事马超当然不需要亲自禀汇报，让他给法正汇报那也有损他的威严和地位。
这次吃了不小的亏，阵亡超过一千，负伤较重需要转运到后方救治的也就七百多。
“主要不是被曹洪、朱灵打败的，他们造成的伤亡不多，主要是曹植率领五千左右的骑兵设伏，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料。”马岱如实说了情况。
刘封也说道：“敌人很多，曹洪、朱灵有一万五千以上，曹植带了五千骑兵，另外还有两万步兵从陈仓道已经过来了，据抓到的俘虏交待，除了这批援军，后面还有一批。”
这兵力感觉很夸张。
但法正觉得刘封是故意把敌人说的数量庞大，这样战败的责任就小一些。
真正厉害的战略家，要透过中层层禀告的虚假情报，看到真实的情况。
比如后世某个时期，战报每天都是杀敌无数、歼灭洋人无数、敌人摇尾乞怜求和，结果打着打着整个沿海全都崩了，海运和大运河已被截断.......
这就是标准的中层官员将领，畏罪虚报战况，把上层骗得以为大胜不断，结果真相是没赢一场。
法正觉得季汉集团远不止于这样，甚至曹魏都比那种情况强得多，但是要小心这种风气。
“我看曹军没那么多，如果真有如此庞大的兵力，就不会见到某与黄老将军三千人到来，就夹着尾巴逃回去了。可不用这样拍我马屁，三千人吓退三万大军这种，某可不敢当啊~”
“哈哈哈哈！”黄忠带头大笑，众人皆笑，虽然表面在笑，但心里面都懂，这是在提醒，不要拿虚报来安慰自己，至少他法正不认。
“对了，某地位在左将军，以及左将军府署事、军师将军之下，诸位是否不听左将军府的命令？那是不是更不会听某的命令啊？”
这话说得语气很轻松，但已经是很严厉的批评。
另外，如果不听左将军署事的命令，也不听法正的命令，那就.......要严肃处理了。
这次包括马超在内的众将都一起说道：“我等一定严格执行命令！绝不敢再犯！”
“哦，好，希望诸位不是看不起某与诸葛孔明。”
“不敢！”这次马超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其实是命令到达前，刘封将军已决定追击。”
“哼！这个时候怪我？那主将也是我喽？”刘封一摊手，跟马超吵上了。
马超眼神有点阴狠，刘封也针锋相对，两人又吵了起来，只是碍于法正的能力、黄忠的威猛，现在还只是互吵，没有对骂起来。
法正当然知道这件事跟陈式的性质不一样。陈式是坚守已久，偶尔懈怠被敌人抓住机会打败。这回马超、刘封是接到诸葛亮代左将军的命令后，竟然还追击敌人。
性质要恶劣得多，尤其是已经侦察到曹军的援军已经到达陈仓道南段的情况下，并且曹洪诈败逃跑的方向不是向西回武都城，而是西北。
马超、刘封各执一词。
此时吴班又不能当面作证，真相不易分辨。
法正朗声道:“你们吵，曹军笑，就此打住，该想想如何破敌？某与黄老将军来此，是来杀敌的，你们都认同吧。”
“认同！”法正和黄忠镇得住场子，大伙都安静下来。
这对于法正来说是一个难以处理的麻烦事，但也是深度影响季汉内部，收买分化多个实力派的机会。
刘封......只要刘禅健康安全，此人早晚必靠边。但是对他决不能明着打压，决不能明着由自己表露出站队刘禅打压刘封的态度。这是刘备可以做的，其他人涉及就是大忌。
而马超.......此人必须要高高举起，暗暗提防。其人品之差，简直是故意中计叛乱，直接害死父亲和弟弟们，然后一举夺了父亲留下的兵权，对韩遂竟然称父。
吕布拜义父的恶名，几乎家喻户晓，但完全是民间虚构，小说加工，历史史料完全没有记载。
但吕布拜义父再背刺的故事原型来自哪里？
首先来自马超。
真实历史是，马超先涉嫌害死马腾，然后拜韩遂为义父，作为义父的先锋而不是同盟主帅，然后再背刺想要议和的义父.......
吕布的人品，从历史角度看，远远胜过马超。
但民间传说和小说艺术性，让马超免于污名，把吕布塑造为一个极为强大但缺德的复杂有艺术性的形象。
那么对待吕布原型，忠诚绝无保证的马超，就要必须安抚他、拴住他，否则打压稍过，就把你的人头拿走献给别人了。
现在，一个是鞍前马后的刘备义子，一个是极有影响力但人品绝不可信的军阀，哪个都不能公开责备，这对于别人来说恐怕算是世界难题。
但对法正来说........内心正在笑啊~
“天赐良机，这二人都非善类，本来正，现在某正好两头吃。”
法正看了看刘封，此人似乎有些着急，想要急着证明不全是自己的错。
再看看马超，看起来非常安静，似乎非常冷静，其实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想法，如果处理不当可能爆发。
“团结.......才是某最想说的话。”
法正说出了超出他们预期的内容。
刘封有点错愕，连嘴巴都张开了，而马超也眼神一愣又恢复假装的冷静。
“哈哈~”法正微笑摇头：“某一到沮水北岸大营，就见趴了两只虎，在这生闷气，一支威武雄壮的西北飞虎，一支血性方刚的华南俊虎。”
“哈哈哈哈！”黄忠、吴班直接被法正的比喻逗得大笑，连带着马超和刘封也跟着笑了。
法正继续道：“对付曹洪这支豺狼，一只虎便可威震森林，但是二虎同处一林，反倒让那豺狼钻空子抢了肉，一加一结果小于二了，只有那曹洪背后坏笑。所以要团结，在某看来，胜败实乃兵家常事，下回再不可不听军令。”
“诺！”刘封年轻气盛，被法正比作“华南俊虎”，心中一下子不那么紧张了。反而有将功赎罪的急切，急着证明自己，誓把之前的失误一笔勾销。
“诺。”马超本欲回答，刘封一大声回答，马超让了一下，然后刘封大声喊完才答道。
果然，刘封自视极高，而马超性格极为多疑。
刚才这两下子比喻，逗笑了大家，那刘封是真笑，马超其实是赔笑。
第166章 拿下偏执与自负的两人
有意思。
法正仔细观察马超和刘封，感觉看透人心是最有意思的事。
这才是马超啊，他的弟弟马铁、马休都是同父异母，关键这个异母是汉人，自己的母亲是羌人，多疑是他生存的方式。这才是西北羌汉混血，从小被马腾不喜，在大汉叛军、旁人异样目光中成长起来的家伙啊。
“孟起将军，此次可愿与某一起，把那曹洪、朱灵，还有那个曹植一起干掉，一雪前耻吗？”
“当然愿意，但某也提醒，这里敌人援军真不少，到底有所少，我们还没搞清。”马超同意的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孟起勿忧，这一次某与黄汉升在前，请孟起与陈式将军殿后。”
.......咦？这一次不是让我马超在前？
马超微微颔首：“诺。”
目光中没有感谢，只有一丝意外和疑虑。也许本以为法正会让他继续顶在最前面——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他的西凉铁骑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尖刀，也是损失最惨重的炮灰。每次被“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摔下。
法正却在分析马超的心理：此人心理应该是近乎于被迫害、偏执障碍，恐怕觉得所有外人都在害他。我提议我和黄忠在前，他没有感谢，反而是一闪而过的一丝怀疑，最后默然接受。这是觉得我的善意，也许包藏“阴谋”。
别人眼中的善意，他眼中的“阴谋”，标准的被迫害和偏执心理。
错不了。
法正补充一句：“骑兵乃国之重器，不能在山地和攻城消耗战中浪费。孟起将军的任务，是在某创造出机会后，再骑兵突击，干掉曹洪、朱灵和曹植等人。在此之前，某不愿你的一兵一马有损失。”
马超沉默了片刻，表情冷淡变为热情笑容：“多谢。”
还是强颜欢笑啊，但是有比没有强。
不需要急着对马超拉拢，因为这种偏执、多疑与被迫害妄想的性格，对他拉拢猛了，他反而会多疑，别人也会觉得我在勾结这个军阀，点到为止即可。
然后转向刘封：“刘封将军，你能打败徐晃吗？”
那是不可能的，历史上他在汉中打不过徐晃，在上庸也打不过徐晃。
“能！什么徐晃，不是我的对手！”刘封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这就对了，让别的中流武将打徐晃，别人会说：我打徐晃？怕不是找错人了。但是让刘封打......他一定会说必胜。
他打肿脸也会证明自己比徐晃厉害百倍。
看透他人的心理，然后暗中影响操纵他们，这是顶级毒士的必修课。
法正继续道：“陈式在阳平关前大意失守，导致大营被毁，后方民夫差点溃散，主公的粮道都被影响了好几天。”
“哼！该死的徐晃，竟敢威胁父亲的安危！”刘封义愤填膺，让旁人见到此情此景，都觉得刘封无比担心父亲。
可这一套，演给别人也就罢了，在我法正面前，实在是拙劣的表演啊。
要是真的为刘备分忧，就该尽可能不出风头，汉中能赢，武都求稳便可。
“刘封将军之孝，天地为鉴。”法正语气平静地称赞起来，就想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那么自然。
对这种自视甚高、不太聪明的家伙，要夸要让其陶醉，然后他便会乖乖配合了。
“如今陈式已随某抵达沮水，暂时驻扎在南岸。但阳平关以南的防务，必须有人接手。请刘封将军率本部兵马，即刻前往。将军提防徐晃再次出击，同时保护从定军山往南郑运送粮草的后勤线。”
刘封一怔，他本以为法正会让他继续留在武都，跟曹洪死磕，没想到是调去后方。“先生，吾想去报仇立功，先生方才说让我打败徐晃，可防守如何能……”
法正却微笑道：“将军先保护大营和补给线，如此主公便可安心，然后敌军懈怠之际，便可抓住机会，打败徐晃、夺取阳平关，如能成此功不在夺取南郑之下！”
刘封瞬间大喜，又能让父亲安心，还能打败徐晃夺阳平关，但依旧冷静问道：“封愿听令，但是何时反攻？”
就知道你小子听令要讲条件。
“孔明会安排防守和后勤的调度，前期听孔明安排便是，某这边在武都郡打开局面，阳平关必然受到影响。一发现机会，就会给刘封将军传信。”
故意把下达命令，改说成“传信”，这话让刘封听着舒服。谁想听诸葛亮、法正的命令啊，我可是主公最厉害的儿子，不是谁的命令都要听的，传信还差不多。
刘封爽朗笑道：“好！封明白了！防守听孔明先生的，然后进攻立功就等孝直先生的消息。”
“正是如此~”
黄忠不忘见缝插针鼓励道：“吾相信孝直先生，他创造机会的本事我是亲眼所见，才有定军山斩杀夏侯渊啊！”
“哈哈哈！黄老将军客气了。”
法正和黄忠两句话，就给马超和刘封示范了，什么叫做默契。
......
刘封率军五千渡河，与陈式交流半天之后，率军去阳平关以南接替防务。
法正独坐帐中，开始给刘备、诸葛亮写信。
先写了武都郡的局势，目前探查到敌人曹植率至少两万以上援军与曹洪合兵，兵力优势巨大，马超、刘封之前失利并非全责，而是敌众我寡。接着笔锋一转，写到对三人的处置建议。
“马超、刘封、陈式三人，此次虽有过失，然皆非战之罪。然心病非一人所有，全军都要警醒。治军不严、心急立功、懈怠懒散，此三种心病全军需提防。今大战在即，若严惩，恐军心浮动。臣请待汉中平定之后，一并论功论过，届时再行赏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