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打仗是件好事，至少曹军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但是甘宁感觉大雨已经持续下了快十天，按说水位上涨应该更多啊。
“不对劲。”甘宁对于南方气候和水上情况，远比北方的曹魏要熟悉得多。
蒋钦也面色凝重地观察着沔水：“是不是水位上涨有些慢？”
甘宁点头说道：“不是觉得，是肯定不对。我在益州荆州一带纵横二十年，沔水、大江的上游什么地形，我比曹魏那些旱鸭子清楚得多。这么大的雨，上游若是放水，下游水位会更高。可如今……”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游有人蓄水。”
蒋钦瞳孔微缩：“你是说……关羽、法正故意拦截沔水，等水势蓄足再用水攻？”
甘宁点头：“正是，看这个雨量，他们蓄的水量绝对很恐怖，水攻恐怕足以淹没樊城、襄樊之间整片低洼平原的大水。到那时，不管是于禁精锐，还是曹操亲自带来的援军，都将成为鱼鳖之食。”
蒋钦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怎么办？是否禀告吴侯，然后向曹操示警？”
“示警？”甘宁摇了摇头，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采：“要是能把关羽、法正、赵云，还有曹操、于禁、徐晃、曹仁.......全都一口气干掉，岂不美哉~”
就在这时，从上游来了传令快船，顺流破浪而来，船头插着孙权的令旗。
甘宁、蒋钦急忙派人把传令船迎了过来，使者不等船挺稳就跳到甘宁、蒋钦船上。
“甘将军！蒋将军！吴侯急令！巴丘失陷后，贼将李严又率战船突袭吴侯，贺齐将军战死！请二位即刻回援，干掉李严，再夺回巴丘之围！”
两人又接过孙权亲笔信，看罢面色确实震惊。
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师败了？
水战陆战都精通的贺齐，竟然败给了贼将李严？
而且敌人战船三十艘，并不很多，竟然靠撞击为主，干掉了我们二十几艘艨艟、十几艘楼船.......
蒋钦有些心急：“甘兴霸！吴侯军令已至，我们赶紧逆流而上，赶赴洞庭入江口，去干掉李严吧！”
甘宁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却将信缓缓折起，塞入怀中。
“使者请先去休息。”
使者不情愿地跟着甘宁的部曲先下去休息了。
蒋钦急忙问道：“这是何意？不立刻支援吴侯？”
甘宁却摇了摇头：“支援？我们能干掉李严？李严三十艘战船，见我军大队回援，只会逃会江陵、公安。我们追不上他，也夺不回巴丘。白白浪费五天行程，反而错过真正的大鱼。”
“.......啊！？”
“很明显，陈到、李严都很厉害，但不是这场大战的主角。”
蒋钦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甘宁忽然眼中闪过当年纵横江上的那股悍气：“蒋公奕，你看看沔水。关羽、法正为何要费尽心思蓄水？是为了水淹曹军。曹军若溃，曹操不是被擒，就是大败大后撤。那我们打退李严，包围陈到，然后背后又来关羽。这仗好打吗？”
“........确实很危险，沔水入江口在江夏这里，如果关羽收拾了曹操，在这里堵着，李严从前面袭扰，我们江东水师也是前有狼后有虎，确实处境不妙。”
没错，回援不是上策，是人家给我们小火慢炖的杀招。
蒋钦忽然冷汗直流，想想就觉得可怕。
谁啊？这么损！
除了法正，还有谁！？
可甘宁却不怕，反而摇了摇腰间铃铛叮铃铃作响：“估计很多人忘了，吾甘宁不仅是武将，也是制定战略决策之人！！！”
孙权坚决西进，坚决争夺江夏乃至荆州的战略，是甘宁最先提出且大力坚持的。是别人都在畏惧黄祖强大、刘表庞大的时候，甘宁咬牙喊着坚决西进干掉黄祖。
“现如今！回援不可取！坐视曹操被关羽干掉，我军在荆州将直面所有敌人，绝不可取！！！”
甘宁怒吼一声，坚决表明态度，表明自己要抗命。
蒋钦只迟疑片刻，心中当年那个江贼野性和雄心，战胜了乖乖听从军令的原则感。
“甘兴霸！你说怎么办？”
甘宁得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关羽、法正水攻曹操在前，吾甘兴霸鲸吞关羽、生擒曹操在后！！！”
先吞掉关羽水军，再擒被困的曹操。
第307章 徐公明悍然挑战关云长
听到甘宁的豪迈计划，蒋钦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好！！！我跟着甘兴霸吞关擒曹！吴侯那边.......”
“叮铃铃~”甘宁豪迈挥手示意部将开始扬帆，把自己的招牌锦帆挂起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我们吞灭关羽水师，活捉了泥潭里的曹操，再带着战功回禀吴侯！”
蒋钦咬了咬牙，终于重重点头：“好！我信你！”
铃铛响、锦帆起，甘宁的招牌符号亮了出来，一万水师沿着沔水，向关羽水师杀去。
“叮铃铃~”甘宁腰间铃铛迎风作响，站在船头望着雨幕深处：“关羽、法正，你们布了这么大的局，一定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为我甘兴霸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
暴雨中，曹军开始撤退。
但是撤退极为缓慢。
十万大军，连日征战，先移营高处，又紧急撤退，那叫一个忙。
但是还带着辎重、行李、铠甲、武器，所以从早上开始撤退，到傍晚依旧没走出二十里。
张辽的心腹也赶了过来：“魏王！均水有异常！贼将赵云不见了！恐怕有水攻！征东将军已经去征召船只！请魏王全军舍弃全部辎重铠甲，往北撤退啊！”
情况很严重。
曹操往南望去，已经看不见沔水。
而且大军已经撤到稍微高的地方，继续往北撤退，真会有那么大的水？
“哎呀！文远这么做全军都失去战力！这不行吧？”曹操还在犹豫。
但是很快，前线斥候侦查报告，关羽军原本营寨里的兵卒，现在全都上船了。
“怎么回事！？”曹操厉声喝问斥候们。
“禀告魏王！我等侦查发现，敌人援军邓芝、马谡一伙，他们乘船抵达关羽营地南边，把船拖进营寨，全都给关羽军使用。”
“那邓芝、马谡呢？”
“似乎上了他们那边地势较高处。”
.......嗯？
曹操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邓芝、马谡带着一万左右援军，乘船汇合关羽。然后把一些船只交给关羽，他们自己的一些人登上高地？
“明白了！水势很大，整片平原的低地被淹没，但高地会成为水中孤岛。”
曹操面色虽然慌，但尽可能做出冷静的分析：“如果没有战船，困守高地成为孤岛，可以活命但是没有还手之力！”
他看向夏侯惇：“武器！干粮带着，营帐、铠甲扔！全军撤退路线，尽可能靠近各个高地撤退。遇到危险能往北跑就往北跑！不能的话登上高地，坚守待援！”
“诺！！！”
曹操跟于禁不一样，虽然都不懂气候，但是关键时刻能从混乱中判断出生路。
幸亏张辽提醒，他猛拍大腿，自己麾下除了刘晔，还能有谁比张辽更了解南方气候？
刘晔要是在，恐怕早就发觉了。
刘晔.......被贼人法正给杀了！！！
“哎呀呀呀！法正这家伙！我去！！！他要搞这么大！！！”
曹操全明白了，确实南方大雨、大洪水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现在大约明白法正要搞多大动作了！
“快撤！全军舍弃辎重！只带武器干粮，沿着高地周边撤退！”夏侯惇大声怒吼着去传达。
这一下效力高多了，舍弃辎重，尤其是帐篷、床被这些，在雨天包裹起来非常麻烦，现在全都不要了。
动作快了很多。
可是，终究是人多。
于禁还剩两万五，曹操夏侯惇有一万二，徐晃满宠一万四，这么多人一起找高地，沿着高地往北跑，场面极为混乱。
要不是夏侯惇等人反复监督，恐怕争先恐后已经出现推搡踩踏甚至夺路的内讧。
拿下郾城、鹿角大营之前的徐晃军原本在北侧比较远的地方，但是打败关平拿下郾城、鹿角大营之后，他其实位于全军的东边靠南。
已经比较靠近樊城，距离解围只剩下关羽的大营阻碍了。
徐晃、满宠当然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但是他们距离最远，撤退的路已经挤满了曹操、夏侯惇、于禁等人的大军。
“........往东北方向，有诸多河道并不安全，但是能走就走。”徐晃对满宠、徐商下令：“请满伯宁与我部将，速速领新兵往东北方向撤。”
九千新兵.......能活几个就争取多活几个，我和我的部曲。
“公明！你在想什么！赶紧撤啊！”满宠拉住好友徐晃的臂膀大声询问。
徐晃往日在曹营没啥好友，但跟满宠关系好，满宠若有建议，他基本听从。
“这次.......某不能听好友之言了。”徐晃握住满宠的手，然后给了徐商一个眼神。
徐商带着侍卫把满宠架住。
“公明！你要干嘛！？”
徐晃背过身去，亲自提起自己的大斧，最后侧脸说道：“大军撤退，无人断后，必遭追击屠杀。吾徐晃去缠住关云长，不让他轻易能追击。”
说完提斧大步出账。
“公明！公明！”满宠被徐商等人架走，跟着新兵赶紧舍弃物资撤退。
.......
关羽营寨不在高处。
也为了避免让曹军警醒，关羽、关平等人一直在低洼之处扎营。
不过现在全军上船了。
不是沔水里的荆州水师，而是用邓芝、马谡援军带来的船只。
这样水攻之后将有两支水军。
关羽水军追击干掉曹操全军。
周仓及原荆州水军继续提防下游的甘宁、蒋钦。
“还有一个时辰，日落之时大水来袭~”关云长抚着美髯，看着远处曹军遁逃，鄙视他们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嗯！？”
所有曹军都在逃，但是北边来了一队杀过来了？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