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应当,左单于是大人物,我们背后老主顾也是大人物,武官曹将军、洛阳曹世子,也都是大人物,我等经商,其实是在大人物面前跳舞,绝对不敢让您们不满意,必然是有好处才来敢来谈这件事。”
刘豹觉得这话说得不错,于是试探道:“‘安身保命,大赚一笔’,大赚一笔我能动,安身保命你们说说吧。”
“哭怂、哭弱。”吉茂给出办法。
.......这!?刘豹及亲信们脸色都变了。
有个年纪比刘豹大一些的首领生气插话:“什么!这是侮辱我们!装怂、哭弱太丢人了!”
吉茂只是摇了摇头:“在曹彰将军面前,难道要吹嘘自己厉害?赵云不干掉你们,他也要干掉你们。”
.......这!?匈奴人们面面相觑。
曹彰的威名,那可不是曹操儿子带来的,那是建立在鲜卑、乌桓的血肉之上。
鲜卑部落实力如何,南匈奴刘豹等人一清二楚,绝对比他们南匈奴厉害。
刘豹也不想丢人的事了:“在曹彰面前哭怂、哭弱?就能安身保命?”
“左单于英明!曹彰不是傻子,不会让敌人赵云白白大胜,所以他只会消耗强军,但不会拿弱旅去送死。再加上你们赚的钱财.......”
“不不不!曹彰油盐不进,魏王富成那样,曹彰看不上。”刘豹摇头。
“非也~”吉茂笑了:“曹彰有个魏王父亲,但没听说曹彰身边的侍从、护卫、亲信、部将,各个家里有个富裕的爹。”
这话点到为止,意思很清晰了。
刘豹部卖马拿钱,没了马哭怂、哭弱,是真的弱,曹彰不会傻到带着弱旅去跟赵云决战。而钱财还能收买曹彰的身边部下,让他们为刘豹说话,甚至可以拿钱后污蔑曹丕一伙,就说曹丕已经提前把匈奴人的战马敲诈走了。
刘豹懂了,这个办法确实是自己夹缝中保证安全的妙计。
吉茂最后补充一句:“我们背后的老主顾,与曹植公子、曹彰公子关系俱佳,不会让曹彰将军去犯险,所以你们只需要严守武关,邺城那边不会催促你们去打仗。还有,请想一想,到底是谁,催促你们南下去跟赵云交战?”
这话一说,刘豹立刻明了:曹丕、司马懿!
这一派要消耗我们。
而曹植、曹洪,有意保我们。
买我们的马匹,让我们哭怂、哭弱,是在救我们的命!!!
这笔生意一下子顺畅起来。
2500匹战马、5000匹驽马,大手一挥卖给法正。
第414章 让司马懿只能忍气吞声
刘豹表面坦然应允合作,心中却暗藏算计。在交涉的全程中,他暗中命心腹侍从悄悄观察吉茂的容貌神态,将其五官样貌与身形特征尽数默记在心。
待会面结束,立刻召来画工,依照记忆将吉茂的样貌精准描摹下来,绘制成画像留存存档,作为日后核验身份,用来追查来路的凭证,为后续局势博弈留下后手。
不过匈奴酋长也能跟士族一样,不把侍从当作人,只记忆、画出吉茂的面容,就算再怎么像,士族官员那边也最多觉得有点面熟,但对应不到任何认识的人。
这一切尽在法正预料之中,他要是不记下吉茂面容,那还少了一些后续的计策呢。
法正与吉茂带着孙狼手下的一百多个还算强壮老兵开始干,转运部分马匹到关中,留下部分马匹做弩马,还有50匹弩马直接拨给他们做酬劳。
他们是孙狼介绍的可靠人,不是叛曹私通季汉,而是本身做事手脚利索、嘴巴牢。
法正不会害他们,但最后会让弘农郡由赵云拿下来。
法正就按照正常酒肆分店、关中马匹商人的身份,正常布置。
吉茂跟却觉得这么干行吗?
他实在忍不住,在一天夜里问法正:“这批战马,不会被人发现吗?刘豹的战马被人买走,只要有人调查,不会太久就能查到此处,咱们怎么应对?”
法正闻言没有抬头,只是微笑淡淡道:“谁查?”
吉茂一怔:“谁查?当然是曹丕、司马懿那边……”
“曹丕查,他就得先查曹洪。这些马是从刘豹部买的,刘豹是司马懿举荐南下弘农的人。曹丕若要追查这批马的去向,第一步就得先问刘豹。刘豹会说,马是曹洪的人买的。曹丕再问曹洪?没法问吧~”
吉茂也知道曹魏的那些内斗,但是没那么简单:“如果他托人去问?就像曹洪托我们来行动一样,他也有人,能跟曹洪搭得上话。”
法正笑道:“曹洪怎么说?曹洪说是司马懿识人不准,匈奴人自己找了我来卖马。”
“这不是纯撒谎吗?”
“不错,魏王问曹洪,曹洪才会说真话。除了魏王,谁问他,他都不会说真话,反而赖曹丕亲信司马懿。”
吉茂想了想,曹洪比较桀骜,曹丕不想闹大,曹操不知道,就没人能让曹洪老实交代。
但他提出另一个疑虑:“那如果是司马懿或吴质来查呢?此二人素来多疑,万一他们绕过自行追查,只要找到这些战马,岂不.......”
“非也~”法正更是云淡风轻,只是笑看着吉茂:
“司马懿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举荐非人’,让他只能忍气吞声。刘豹部南下弘农是他提议的,若这批马被查出问题,最先受牵连的就是他自己。刘豹卖没卖战马?如果魏王不严查,刘豹当然不承认,最多说是个别手下的私人行为。”
“嗯,刘豹蛮精明的,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司马懿找到这里,见到屯田、大批战马........查!事情大了,刘豹、司马懿都有责任。你说他查吗?”
吉茂也发现法正连环计的精妙:“司马懿不敢查,他只会压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免引火烧身。至于吴质,他虽在曹丕身边出谋划策,但他查刘豹,则是跟自己人作对。只要咱们的动作不大,风声不紧,他们就不会往深处查。”
“正是如此。”
吉茂终于不再问了,心里也踏实了。
这司马懿用匈奴人的毒计,就被法正一招化解。
还是用的大半曹洪的钱,搞得战马、弩马留了不少。
真是“无中生有”的神奇计策。
他看着法正那张在灯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只是在算计军情和战场,而是在算计人心深处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较和权衡。
“孝直先生算无遗策,某佩服。”
法正笑道:“孙浪那边才是关键,要让司马懿、吴质投鼠忌器。”
于是给孙狼去信:表示一切进展顺利。让他把曹植每天请来酒肆饮酒,且说动曹洪,让他给曹彰去信,要曹丕、司马懿截留战马。
如此形成一个刘豹部战马消失,是两派较量的样子。
.......
刘豹部5000骑兵抵达武关。
曹彰早已安排好了营地、草料,就等着这只匈奴兵到,然后对战赵云呢。
他把刘豹请进武关,好好接待了一番,但同时派副将孙礼,带人到刘豹军中慰问,实际暗中探查匈奴人的实力,好决定跟赵云怎么耗?耗完了不能让匈奴人立战功、树威望,还保留了实力。
孙礼带人慰问,一入刘豹营地,便皱起了眉。
营中拴着的战马稀稀拉拉,拴马桩间空了大半,战马还没弩马多,匈奴兵毫无战意,但是个个酒足饭饱,显然除了粮草还有其他酒肉享用。
曹彰带刘豹眺望武关以南,介绍了赵云军神出鬼没,不进攻但也绝没撤走的消息后,孙礼返回,快速向曹彰介绍了情况。
曹彰倒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问刘豹:“左单于,你部五千骑兵,战马几匹?”他语气不算严厉,但目光锐利。
刘豹深知曹彰这么问是不满了,突然语气一软道:“回将军,我部穷苦,部众开始农耕、畜牧,不再游牧、打猎,所以战马不多,弩马也才将将够。战马只有两千五百匹......”
曹彰眉头一皱:“两千五百匹?五千骑兵,一个骑兵一匹战马都不够,怎么回事?”
刘豹开始哭弱:“哎哟,我们才勉强吃饱肚子,干草只够养这么点战马。将军您知道北疆的事,牧草只够养弩马,战马是要吃干草的,我们穷,我们弱,我们愿意效忠魏王,跟贼将交战,但是我们没有太强实力。”
孙礼说道:“可我见左单于的匈奴兵,似乎比较雄壮富有?”
刘豹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坦然道:“种地比游牧吃得好了,大伙有饭吃,但是马匹草不够。这次途中马匹伤病,折损了百余匹,到武关时便只剩这些了。”
孙礼也不好立刻质问什么,曹彰没有接话,只是心中大怒:什么垃圾南匈奴!跟我这装怂!欺上瞒下,看我日后不杀光他们!!!
曹彰一怒,就有杀气。
刘豹连忙低头,语气更加恭顺:“将军息怒,末将确实筹不到更多的马匹。魏王之前让我们定居种地,让我们不放牧改畜牧,末将也拿不出更多战马啊!”
曹彰没有继续追骂刘豹,只是让刘豹回营等待后续命令。
他与孙礼回到关隘的驻地,把马鞭往案上一拍:“孙将军,你盯着匈奴人!我会跟父王要个说法!这就是司马懿找来的帮手?兄长在洛阳就看他们这个样子来支援我!?”
孙礼急忙道:“此事不宜搞大,不宜让魏王更加头疼啊。”
“啊!”曹彰一想确实不能直接摊牌,但还是要告知父王:曹丕、司马懿坑儿!
第415章 敌人治下“招兵买马”
邺城这边。曹操当然密切关注着赵云来犯的武关前线。
也许别人不知道赵云有多强,以为他的官位不及关张和马超,但曹操尝过好几次赵云的可怕实力。
“吾黄须儿来信了?”曹操一听说,就赶紧让孙资、刘放把信递上来。
本来还有点期待,结果把这信一读,头就开始疼了。
曹操放下信,揉了一会太阳穴,缓缓对孙资、刘放说道:“黄须儿自前线递回一封密信,直接指出军中隐患。信中直言,刘豹所部本是南匈奴麾下久经沙场的精锐部族,常年驻守边疆骁勇善战,向来是北疆战力依仗。
可此次奉命南下协防,这支精锐之师却尽显疲弱颓态,战马羸弱不足,军械甲胄残缺不齐,全然没有往日精锐的风貌,根本无法投入高强度作战说出其中蹊跷,认定此事绝非偶然。”
“这.......是否发文问责?”孙资问道。
曹操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用匈奴兵南下,主要是两个原因。
其一,惧怕法正、诸葛亮搞得新发明武器,用匈奴人去试招。
其二,曹仁部长年累月征战,必须替换回来休息,目前无兵可用,采纳司马懿用匈奴兵的提议。
这两点曹操很清楚,孙资、刘放只知道第二个原因,不知道第一个原因。
关键是,刘豹部战马都不齐。这件事要是问责,那么当初举荐调兵之人未曾实地核实军情草率举荐,是要追责的。更深一层便是南匈奴暗藏私心,刻意保留自身精锐实力,不愿为曹魏损耗兵力,也要问责。还有谁把马匹买走了,这背后会不会重新点燃曹植一派与曹丕一派之争?
水太深,曹操都不愿意搅动。
其实他展信细读,头疼揉脑袋的时候,就已经洞悉了其中关键,心中已然明了整件事的真相。
此番刘豹部战力虚浮,并且军备不齐,核心症结不在于曹魏用人调度失误,而是南匈奴方面心存观望,不愿倾力相助。
然后,必然有人插手,涉及到曹丕、曹植两派,毕竟曹彰跟曹丕也关系一般,也许曹彰有意让我问责曹丕、司马懿.......
这事不能开这个头!
曹操心中颇为不悦,既恼匈奴人阳奉阴违暗藏私心,亦不满儿子们与司马懿处事疏漏。但他思虑深远,深知当下武关对峙局势紧张,最忌内部生隙。
“守,死守武关,不得浪战,不需内部追责,只需各部坚守位置。”
曹操让孙资、刘放传令。
这一招就是求稳。
法正也是预料到曹操要求稳,正是希望曹操下这个命令。
倘若曹彰出关反击、曹丕、司马懿尽职尽责支援前线,那反而提前暴露自己杀入司隶、搅乱邺城、分裂曹魏的大计划了。
权衡利弊之后,曹操定下处置之法,即刻传信叮嘱曹彰。命其坚守营寨维持当前对峙格局,切勿贸然出城主动浪战,避免无谓损耗。
同时下令,暂时延后两项关键部署:不再刻意消耗匈奴兵力,暂缓试探敌军新式武器的相关举措。待局势稳定理清内外隐患后,再另行谋划后续战事。
此番处置,既隐忍化解了内部矛盾,亦稳住了武关战局,尽显枭雄权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