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这个样子。”站在豪格维茨身边的梅特涅再一次帮腔了:“事实上法国的外交大臣找上我,已经做好了在任何方面进行让步的决定,毕竟这个世界上的杀戮实在是太多了,不能再让士兵们继续流血下去了。”
“是这个样子的。”有了梅特涅的抛砖引玉,塔列朗再一次说话了:“愿意做出一定的让步,就比如说在领土方面。”
毫无疑问,法国的外交大臣是一个极优秀的演员,他在说到领土方面的时候,几乎瞬间语气便暗淡了下去。
露出了一副亡国奴的哀伤:“便于在边境地区象征性的给普鲁士做出一定的让步,并且支持普鲁士在日德兰地区的扩张,然后再给予其他各国战争补偿,就比如赔款.......”
这个狡猾的家伙说是要各地赔款,其实就是将话题重新踢给了豪格维茨侯爵。
让别人拿刀割肉与自己拿刀割肉,对于旁观者来说完全是两个概念,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塔列朗又不想当亡国奴,眼下的他只想保住法国,而保住法国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帮拿破仑保住王位,并且让法国彻底摆脱波旁王朝的控制。
即便要做出极大的牺牲,那么塔列朗也不是不能同意。
毕竟在他和拿破仑分别之前,他们就一起商讨了欧洲局势。
两人得出的最终结论便是即便签署了和约,欧洲各国本质上也无法达成真正的和平,战争很快就会重新爆发。
到那时,韬光养晦的法军以及对复仇主义侵蚀的法兰西民众,必然重新夺回自己在欧洲的权益。
法兰西帝国现在需要的是喘上一口气!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豪格维茨侯爵了,皮球已经踢给了普鲁士,看普鲁士人如何应对。
毕竟现在能够真正主宰法国命运的就只有普鲁士,各国的外交大使能够聚集在这里,几乎都是前后脚都得知了普鲁士占领巴黎的小道消息,这也就是为什么各国大使汇聚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大家不是为了给维也纳方面的面子,而是为了欧陆平衡。
在欧洲的局面就是这样,一旦出现了一个超级强国企图称霸欧洲,那么他所面临的局面就是天下共击之!
梅特涅也是笃定的这一点,所以才帮着法国人拉偏架。
和梅特涅站在一起,豪格维茨侯爵有些不舒服。
他如若针毡,就好像背后有一把刀子时刻顶在了他的后腰。
于是他挪动了脚步,和眼神中不停透露出鄙夷的亚当·耶日·恰尔托雷斯基亲王站在了一起。
而后者也很及时的收住了鄙夷,和他站在了一起。
尽管对普鲁士人很讨厌,但在来之前恰尔托雷斯基亲王就已经得到了沙皇陛下的快马手谕,亚历山德拉在自己哥哥那里的外交动作很成功,承诺只要普鲁士不对法国过度削弱,那么俄罗斯必然和普鲁士站在一起。
“我十分同意塔列朗先生的提议。”
豪格维茨侯爵脸上闪过一抹冷笑,要是论起外交来,谁还不是一个老狐狸了?
他说:“普鲁士对于法兰西地区的大规模扩张没有任何的兴趣,毕竟普鲁士在欧洲地区的扩张强调的并不是所谓的法理,而是保证德意志民族的自由,因此我们并不会干出像瓜分波兰那样的强盗行为。”
说完,他还斜过眼睛,用余光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抽动的恰尔托雷斯基亲王:“因此在拿走剩余的洛林地区后,普鲁士将会终结一切对法国的领土所求,毕竟普鲁士人的外交强调的还是大陆平衡。”
“至于塔列朗阁下说的在日德兰方面的大规模扩张,我想也十分没有必要。”
“丹麦人并不是德意志人,如果硬要算的话,他们只是瑞典的兄弟罢了。”
“因此我们也只会拿走,位于波罗的海上的几个小岛,并且让丹麦支付一定的战争赔款。”
后续的话引起了英国人的注意,后者朝他投来了微笑,他很满意普鲁士的表态。
而豪格维茨对此也是还以微笑,毕竟只有普鲁士人才知道被普鲁士统治下的日德兰半岛已经被他们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所以现在普鲁士人拍拍屁股从丹麦人的领土上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普鲁士可不想花费大力气重建日德兰半岛,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还给英国人算了,这样也能让普鲁士的吃相好看一些。
这些年来普鲁士人的扩张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在这时再大规模的吞下法国的土地,只会让普鲁士欧洲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正所谓上善伐交,便是此理。
这下不仅仅是英国人笑了,就连瑞典人也笑了,为普鲁士人信守了承诺,不会将丹麦置于普鲁士人的掌中。
当然除了这两国之外,塔列朗在此刻也笑了。
因为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就是要利用大陆均衡的策略来限制普鲁士人的扩张,让他们即便打败了法国也拿不到很多好处。
只有这样法国在未来才有可能卷土重来!并且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普鲁士!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未免笑的也有些太早了。
豪格维茨侯爵能说出这番话,自然是埋了后手。
只见他缓了一口气,第一次在会议室里面用法语说道:“这就是普鲁士对于法国问题的处置,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逃难到奥地利境内的菲利普亲王如何处置?”
“啊?”
原本已经露出笑容的塔列朗,顿时僵在那里愣愣的看向了豪格维茨侯爵,他有些被对面的家伙搞糊涂了。
前几个讨论的问题和菲利普亲王有什么问题?
怎么菲利普亲王没有被奥地利人藏好么?
虽然与他同样愣住的梅特涅也在此刻愣住了。
拿破仑在对奥战争胜利之后也向奥地利人索要过菲利普亲王,但奥地利方面给出的答案是查理·菲利普已经在战争中不知所踪了,即便拿破仑在条约中做出了让步,奥地利的外交大使也是顾左右而言他。
一会说查理·菲利普逃到了奥地利,一会说查理·菲利普逃到了俄罗斯。
于是所求不得的拿破仑只好和奥地利方面签署了一个协定,那就是要保证查理·菲利普不得在战争结束之前出现在人世,包括他的和小道消息都不应该在奥地利方面出现,奥地利人对此也是爽快的答应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逃亡到奥地利并被他们保护起来的查理·菲利普是一个价值极其高的筹码。
他们随时都能利用这个机会,和法国人讨价还价......
然而普鲁士人现在提起这个家伙,又是打算干嘛?
恢复查理.菲利普在意大利方面的领地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奥地利来说绝对是一个最好的消息。
梅特涅的心思有些动了,当法国人重新赶出意大利,对于奥地利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一想到这里,梅特涅忍不住轻哼了起来,果然自己才是这场外交真正的赢家。
奥地利只有在自己的手中才能摆脱战败国的地位。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
沉吟许久的豪格维茨侯爵,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开口了:“菲利普亲王身怀法兰西王室血统,作为波旁家族的下一代家主,他理应在欧洲获得他的一席之地,我认为在未来的法国应该实行两套制度。”
“从南到北分裂为两个邦国,但这两个分别交给法兰西皇帝和菲利普公爵统治。”
“法兰西皇帝统治的国土名叫法兰西帝国,菲利普公爵所统治的邦国叫法兰西王国,两国组成共同的联合政府。”
“就像现在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外交政治一样,法兰西皇帝永久兼任法兰西联邦皇帝,法兰西国王永久兼任副皇帝.......”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个国家怎么能分裂成两个呢?”
塔列朗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豪格维茨侯爵想要说什么了?
哪里是和谈?这分明是在胡搅蛮缠啊!
“这对于欧洲的和平来说有着必然性!”几乎是对面的话的话落,豪格维茨侯爵便又插嘴了:“是我们欧洲文明世界对于法兰西现如今混乱的王位交替,最好的解决方案!”
“将一个国家分成两个部分,各自统治20年,谁统治的好?”
“就是整个法兰西最高的统治者!”
“而且你们法兰西不是最向往民主吗?”
豪格维茨侯爵继续胡搅蛮缠的笑道:“到时候你们法兰西再搞一套民选的皇帝制度,分成两个选区,5年一个任期,演出各自的领导者,不仅仅可以选拿破仑,也可以选菲利普亲王,只要两个区域选择同一个人,你们不就是一个国家了吗?”
第211章 放马过来!
“对呀,这样的方案简直是妙极了。”
坐在豪格维斯侯爵,右手边的瑞典人开口了,他用一口巴黎腔的法语说道:“而且我还认为法兰西人分成两个国家,对于欧洲的和平来说简直毫无益处,他们应该效仿神圣罗马帝国的制度。”
那个瑞典人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一边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在法国的土地上多设立几个选区,就比如说勃艮第选帝侯,布列塔尼选帝侯,普罗旺斯选帝侯以及诺曼底选帝侯.......”
“这样做法国就四分五裂了,这并不符合大陆平衡的政策。”虽然梅特涅惊讶于瑞典人会帮助普鲁士人说话,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帮腔道:“先生们,如果我们要在欧洲维持一个长久和平的存在的话,那么极度平衡的国家实力是很有必要的,帝国的历史教训已经告诉了我们,没有一个强大且集权的政府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国家的。”
“所以让法国继续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
“既然梅特涅阁下说受到了教训。”对于瑞典人的表态,豪格维茨侯爵毫不犹豫的朝他投来了微笑,紧接着他往瑞典人那边凑了凑,继续远离梅特涅说道:“那么我们也不妨吸取一下帝国的教训,并把它们运用在法兰西帝国的头上。”
“哦?”
能够在这里坐下的的人几乎都饱读帝国的历史。
因为即便是大空位之后。
神圣罗马帝国是当之无愧的普世帝国,几乎每个欧洲国家都要看帝国的脸色。
用信仰分裂时代的一句话来说,就帝国产量而言,帝国是整个欧洲最主要的产铁国,它的产铁量高达欧洲总量的2/3,其中施泰尔马克的年产量占整个欧洲的25%,上普法尔兹占22%.......
在采铜方面帝国也独占鳌头,北蒂罗尔和诺伊索尔的年产量各占欧洲年产量的1/3,哈尔茨山地区的年产量在欧洲的1/4,
除此之外,采矿业的发展还使帝国成为欧洲首屈一指的“白银大国”。
在16世纪中叶美洲银大量涌入之前,神圣罗马帝国的白银产量一直高于欧洲其他地区的总产量。埃尔茨山地区的白银开采十分火爆,1492年,萨克森产银3.5吨,1502年8.9吨。1493—1560年,帝国白银的年产量从3.15万公斤上升到5.32万公斤,而欧洲其他地区的产量只从1万公斤上升到1.15万公斤。
1500年前后,帝国的银产量大约占欧洲总产量的3/4,到1540年,甚至达到了85%。
emmmm
所以就这么吊的帝国是怎么被法兰西压制的这么惨的?
因此仅仅过了片刻功夫,他们便想到了豪格维茨侯爵想到的方法。
“你们也可以学着当年的勃兰登堡选帝侯陛下组建一个选帝侯议会嘛,负责统筹全国的武装力量与政治。”
豪格维茨侯爵洋洋得意的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继续胡说八道:“至于皇帝那就统筹全国的工作.......”
“您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好不好?”塔列朗这下算是彻底拿豪格维斯侯爵没什么办法了,再这么让他谈下去,恐怕他和梅特涅的目的就算是彻底落空了:“我们法国人选谁当我们自己的国王,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这话就是您说的不对了吧?”豪格维茨侯爵可不会让塔列朗轻松的将话题重新引回到和谈之中,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胡搅蛮缠,岂会给法兰西人更好的机会?
他环抱着双臂,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在国家事务上,强权即真理!”
“这是贵国交给我们的外交手段!”
这下轮到塔列朗有些慌了,他十分清楚这番话是谁说的,就是那个曾经一手主导法国在参加30年战争的黎塞留公爵说的。
于是他急忙张开嘴巴,但等到他吐出单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豪格维茨侯爵的嘴更快,也更毒!
他说:“我们反对的并不是整个法兰西民族,而且德意志民族向来不是法兰西民族的敌人,我们在血统上几乎同根同源,在法理上更是加洛林王朝的神圣后裔,因此我们并不反对法国的存在,相反我们还要维护凡尔赛合约。”
“从而维护法国作为一个真正的国家存在。”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希望法国不要再让法国割让领土,当未来神圣罗马帝国的边境和法国的边境正式确定并作为我们两国的永久边境线,那种条件就是法国必须接受帝国的政治制度,将权力不得集中于皇帝,而是分散的选帝侯!”
“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你们拿走了那么多土地,还好意思说并不想吞并法兰西的土地?”
“请问法兰西所占据的土地和现如今的法兰西帝国有关吗?”
“但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疆土,如果法兰西帝国觉得这么做不公平的话,那么还请法兰西帝国将勃艮第重新吐出来,毕竟那里还是帝国的行政圈.......当然在签署合约之后,我可以代表普鲁士人保证法国的安全,并且保证法国境内的和平,以确保帝国的悲剧不会在法兰西人的身上重现。”
这下塔列朗算是没话说了,毕竟豪格维茨侯爵所讲的这些话,曾经黎塞留运用在神圣罗马帝国的话术.......
而现在攻守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