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114节

  哈特曼前几天来运河别墅的时候提过,说社民党内部的左派正在推动更多的工会活动,试图在明年的邦议会选举中争取更多的席位。

  与此同时,保守派和军方对社民党的警惕也在加强。柏林警察总局最近增加了对工人区的巡逻频次,政治科那边也加派了人手去盯社民党的集会。

  政治科警监克莱斯特还专程给瓦尔特打过一次电话,说,“上面最近对左翼组织盯得紧,你要是跟社民党那边有往来,需要注意一点”。

  另外一件事,是英国的自由党政府上台后,伦敦武官处就向柏林发来一则消息:英国内阁批准英法参谋部秘密军事会谈,两国军官私下讨论一旦欧战爆发,英军如何登陆法国,配合作战……

第222章:大总长的第二个课题

  六月的最后一周,柏林的天气变得阴一阵晴一阵的,雨水断断续续的,一直就没怎么停过。

  不过,柏林的气温非常适合,白天最高也就二十度出头,晚上出门还必须穿一件外套。书房窗户开着时,会有清风从河面上灌了进来。

  就是在这种天气里,伯莎的信函从埃森来到了柏林。

  瓦尔特拆开信封,里面是三页信纸,属于伯莎的手笔。

  信的开头照例是几句客套话,问了瓦尔特的近况,顺带又提了一句穆克尔最近长得很快,已经是快一岁成年犬的体格了。

  然后伯莎笔锋一转,写到了正题。

  她说,原定7月初带母亲和芭芭拉来柏林,小住一段时间的计划,恐怕又要推迟了。原因是芭芭拉上个月忽然腹痛,起初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后来疼得厉害。私人医生来看过,这才发现是急性阑尾炎。

  手术进行的非常成功,只是芭芭拉必须要在床上,继续躺上两个礼拜。不仅如此,医生建议她暂时不要长途旅行,静养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伯莎在信里写道:“芭芭拉从小身体就好,很少生病。这次来得突然,母亲很担心,我也担心。未来柏林的行程,恐怕要等到我结婚之后了。”

  瓦尔特把信纸翻到第二页,伯莎在第二页里写了更多的话。

  她写道:“年初的时候,我们本来打算五月底来柏林。后来因为宫廷里那些不开心的事,母亲说‘这个时候去柏林,显得过于招眼’,所以推迟到七月。现在芭芭拉又病了,显然是来不成了。”

  瓦尔特看到这里,把信纸放下来。伯莎的信写得很客气,但他读得懂字里行间的意思。

  第一次推迟行程,是因为宫廷丑闻的爆发,加之摩洛哥危机的冲击。奥伊伦堡和库诺·毛奇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柏林一下子成了全欧洲的笑柄。此时此刻,德皇威廉二世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宫廷里人人自危。

  那个时候,倘若克虏伯家族大摇大摆的来到柏林,有些过于扎眼。所以,伯莎推迟行程,属于明智之举。第二次推迟,是因为芭芭拉的阑尾炎。

  这个理由是正当的,但瓦尔特心里也清楚,如果男爵夫人真的想招他做女婿,芭芭拉生病不是不能来的理由。芭芭拉自己来不了,大可以让母亲和姐姐伯莎来。

  然而,伯莎在信里把三个人绑在一起表述,说明男爵夫人还在犹豫。换一个说法,那是未来的丈母娘必须等到德皇赐予瓦尔特一个贵族头衔。

  瓦尔特把信翻到第三页,伯莎在第三页里向自己发出了邀请。

  “欢迎你来埃森,那是我和古斯塔夫的婚礼已经敲定在十月十五日,当然,正式的请帖会提前两个月寄出。

  如果你能来,芭芭拉一定会高兴。当然,母亲也想见见你。至于穆克尔,更不用说了,它现在每天不再围着庄园跑,而是无时不刻守护在芭芭拉身边。”

  十月中旬,属于伯莎与古斯塔夫的大婚之日,克虏伯的当家人已提前了三四个月来邀请瓦尔特。

  毫无疑问,这个邀请的分量不轻。在那一日,不仅整个埃森工业圈,以及莱茵兰贵族圈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德皇威廉二世也会亲自到场祝福。

  如果瓦尔特去了,就等于在公开场合与克虏伯家族的利益绑在一起。

  伯莎让他去,说明她已经做了决定,剩下的只是让男爵夫人见他一面,把最后那点顾虑消掉。

  至于芭芭拉,瓦尔特还没见过面,但伯莎在信里反复提她的名字,还有德牧穆克尔,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放下手中的书信,瓦尔特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指节。如今的每一天,他感觉自己右手已经回来了。

  尽管当下还达不到之前,能在22秒内实施一场急性阑尾炎手术的那种灵巧手程度。不过普通的日常生活,包括写字和系扣子,右手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出一只地图卷筒。卷筒里装着他和西克特绘制的坦克图纸,一共有两套。

  第一套,是去年绘制的重型坦克,25吨,履带式,配有五十七毫米炮,就是伯莎在埃森看过的那一版。

  第二套,却是在一周前,瓦尔特刚刚完成的轻型坦克设计图。

  不久之前,在编撰意大利报告的时候,瓦尔特偶然发现菲亚特公司正在秘密研制一种装甲车的消息。

  很快的,他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前世记忆里中的法国轻型坦克,雷诺FT-17。

  毫无疑问,这种经典的轻型坦克,比马克五型为蓝本的重型坦克,要小得多。战斗全重只有七吨,车组两个人,驾驶员在前,车长兼炮手在中部的旋转炮塔里。

  此外,汽油发动机后置,拥有三十五马力,最大时速为七到八公里,续航五十到六十公里。装甲依然是铆接钢板,厚度从6到22毫米不等,可以抵挡步枪子弹,只是挡不住野战炮的直射。

  轻型坦克的武器有两种配置:一门37毫米的短管步兵炮,一挺八毫米机枪。

  整个设计最大的特点,就是那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炮塔。这是瓦尔特从前世的记忆里直接搬过来的,也是一战时期法国雷诺FT-17的首创。

  瓦尔特已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圈,标注“全向旋转”,还在旁边用小字进行了备注:“可在静止状态下,向任意方向开火”。

  瓦尔特把轻型坦克的图纸从卷筒里抽出来,铺在桌上。他看了一遍,又在几处细节上加了批注。

  第一行写在车体侧面:“此车全重仅七吨,仅为重型方案的四分之一。重型坦克二十五吨,过桥时必须走加固桥面或铁路平板车。然而,这种轻型坦克在大多数的乡间石桥都能顺利通行。”

  第二行写在炮塔旁边:“旋转炮塔是此车最大的优势,轻型坦克的炮塔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车体不动,炮口跟着目标转。这意味着它在堑壕里向两侧开火时,不需要把整辆车调头。”

  第三行写在发动机位置:“汽油发动机后置,不占车体前部空间。前部留给驾驶员,中部留给炮塔。两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第四行写在轻型坦克的当下主要用途:“这种坦克最适合城市里的日常执勤,以及殖民地清剿行动中,可以依托旋转炮塔压制外部的零散抵抗,凭借小巧车身穿行街巷与村落,用于敌方缺乏火炮的治安战。”

  写完之后,瓦尔特把图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数周前,克虏伯军工厂已经把重型坦克方案的原型机,成功研制出来了。

  尽管施泰因和克劳斯对它的评价不错,不过两个人都提到过这种坦克“太重了,而且造起来价格太贵”。所以,眼下的轻型方案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随后,瓦尔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准备给伯莎回信。

  他先问了芭芭拉的身体,说“阑尾炎可大可小,请务必让她静养,不要急着活动”。然后说道,“定在十月中旬的婚礼,我一定来埃森参加”。

  最后瓦尔特写了一句:“随信附上一份新画的图纸,是我和西克特中校最近做的一个轻型坦克方案。这个轻型方案更实用,适合大批量生产。

  您可以让施泰因先生和克劳斯先生看看,如果有什么修改意见,等到10月中旬,我到埃森时再当面详谈。”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口,与图纸卷筒一起交给了管家。明天基希出门的时候,顺路将图纸和书信送到总参情报处,走内部保密通道。

  第二天的下午,瓦尔特收到了施利芬伯爵的第二道命令。

  因为这段时间,瓦尔特基本不去总参那边报道,所以大总长的命令是通过西克特亲自送来。这次没有走正式公文,只有一张施利芬伯爵写的亲笔信。

  信函中写着:“科勒中校,我需要一份关于英法军事合作的评估报告。据可靠消息,英国内阁已经批准了英法两国参谋部的秘密军事会谈。两国军官正在私下讨论一旦欧战爆发,英军如何登陆法国,与法军配合作战……

  此事关系重大,请尽快进行研究与分析,务必在8月之前,形成一份最终的正式报告。”署名是陆军上将,“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

  事实上,从1906年春天开始,伦敦武官处和巴黎武官处都已经注意到,英法两国的参谋部,正在进行一系列的秘密会谈。

  在一番努力过后,两地的武官处也是成功获悉,英法两国讨论的一些相关信息,就是如果德国进攻法国,英国将立刻派遣远征军登陆法国,与法军协同作战。

  当然,会谈的细节属于绝对保密的。不过英法两国军事会谈的存在,在伦敦和巴黎的政界高层算不上什么秘密,柏林方面很快就注意到了。

  英国人之所以这么做,是为在战争爆发时能够迅速介入,防止德国做大。而法国人的目的,则是为了确保英国不会像1870年那样,选择再次袖手旁观。

  毫无疑问,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英法两国从外交上的协约关系,升级为军事上的同盟关系。

  运河书房里,西克特将伦敦武官处和巴黎武官处发回来的几份报告,摊放在大书桌上。

  西克特说,“英法参谋会谈的事,总参情报处很早就听到风声了。驻巴黎武官处在上个月发回来一份报告,说法国总参谋部第二局的人最近频繁出入英国大使馆。

  另外,驻伦敦武官处那边也有一条线索,说英国陆军部的一个少将上个月去了巴黎,名义上是‘私人访问’,但他在巴黎待了四天,每天都在法国陆军部里面进进出出。”

  瓦尔特把西克特手头的材料翻阅两遍。驻伦敦武官处的报告写得很详细,只是情报大都是零散的,包括英国陆军部少将的巴黎之行,英国报纸上宣扬的关于“英法友谊”的社论,以及英国海军在地中海的调动,等等。

  驻巴黎武官处的报告反而更加直接一些,提到了法国总参谋部第二局局长和英国武官之间的几次会面。可惜的是,没能搞到双方会面的具体内容。

  “把这些材料加在一起,我们就可以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瓦尔特把报告放回书桌上,继续说道:“英国人一定不会公开承认,他们正在跟法国人讨论军事合作。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准备登陆欧洲了。

  一旦德法战争爆发,英国远征军登陆法国属于一个大概率事件。问题在于登陆地点在哪里?兵力有多少?英军归谁来指挥?”

  西克特靠在沙发上,随口问了一句,“瓦尔特,你觉得有必要提前研判英国士兵在欧洲大陆的登陆作战吗?”

  “是的,必须这样。”瓦尔特解释说,“施利芬伯爵需要的是一份评估报告,不是作战计划。但在这之前,我可以断定三件事,你必须先行告诉大总长。”

  西克特一听,立刻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做好记录的准备。

  瓦尔特继续说道:“第一,英法军事合作已经正式启动了,并不是停留在之前的外交层面,是两个参谋部层面的实际接触。所以,总参这边不要有任何的幻想;

  第二,我估计英国远征军的规模不会太大,一开始最多五六个师,但英国的工业产能和海军优势,意味着他们后期可以持续不断的增兵。

  不过,英国军队上岸也不一定全部是坏事。能够在法国土地上大量歼灭英国远征军的有生力量,反而是一件好事,可以严重打击岛国军民的反抗意志;

  第三,至于英军登陆的地点,我估计最可能是法国的勒阿弗尔和布洛涅,这两个港口离英国最近,铁路网也发达,便于快速向比利时方向机动。

  基于此,坦克和飞机必须研发出来,而且还要进行三到四次的迭代升级,继而对英法联军形成巨大的科技优势。”

  西克特把这几句话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问道:“如果要形成一份最终的报告,两周的时间够不够?”

  “两周,差不多够了。”瓦尔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亲自前往巴黎,或是伦敦一趟。当然,不是以总参情报处的名义,而是一个非军方的身份。”

  西克特问道:“你准备去巴黎,还是伦敦?”

  瓦尔特笑道:“当然是去巴黎。一周前,博士医药公司与我各自收到法国普朗克兄弟公司发来的邀请函,邀请我们前往巴黎,出席其工厂的开工投产仪式。”

  ……

第223章:普朗克兄弟公司

  火车驶入巴黎东站的时候,是7月5日的清晨。

  瓦尔特从包厢里出来,依然是左手拎着一只公文包。他穿了一件黑色外套。从外表上看,就像一个出门在外,不怎么善修饰的大学教授。

  而博士医药公司的合伙人,兼公司总经理的费利克斯跟在身后,他比瓦尔特稍微矮一点,只是脸上带着一副火车上没睡好的疲惫。

  此次巴黎之行,瓦尔特没有带上自己的助理基希,但费利克斯身后跟着他的秘书施密特,正帮忙拎着两位公司老板的行李箱。

  月台上早有普朗克公司的接待人员在等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年轻男人举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德文和法文分别写着:“博士医药公司,费利克斯?卢策先生,瓦尔特?科勒先生”。

  费利克斯率先看见了那块牌子,他快步走过去,跟对方握了手,又回头招呼瓦尔特,还有自己的秘书施密特。

  瓦尔特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在与对方接待员握手时,说了一句“多谢费心”,就没有再多的寒暄。

  马车从东站出发,穿过巴黎的街巷。远处便是星形广场上的凯旋门石拱,不远处则是全金属框架的埃菲尔铁塔,新旧两个地标建筑映入眼帘。

  不知为何,瓦尔特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德军在战神广场上,迈着正步行进的画面。当所有人经过主席台时,士兵们高呼“嗨,瓦尔特!”

  好在这种时空错乱的画面一闪而过,瓦尔特透过车窗看到的,还是街边正在开门的咖啡馆,侍者们把藤椅搬到门口,摆正遮阳伞。面包铺子的橱窗里,摆放着刚出炉的长棍面包,用油纸包着,冒出热气。

  瓦尔特一边看着街景,偶尔还和费利克斯说上几句话。

  费利克斯在抱怨火车上的床铺睡得不太舒服,抱怨火车上的餐食并不怎么好吃,尤其是边境检查护照时,法国宪兵们反复折腾了两次,搞得他有些失眠。

  瓦尔特的注意力并不在乎合伙人的种种抱怨,他发现街角报亭的架子上挂着当天的新报纸,包括保守共和派的《费加罗报》,左翼工人的《人道报》,温和共和派的《时代报》,还有民族主义右翼的《巴黎回声报》和《自由言论报》等巴黎主流报纸。

  仅仅是透过车窗,瞟了一眼,瓦尔特发现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结束3个月之后,有关摩洛哥问题的全民大讨论,依然霸占着巴黎各大报纸的重要版面。

  显然,在国际外交场合胜过德国一次后,高卢雄鸡的自信心开始无限膨胀起来。

  马车拐上圣米歇尔大道时,瓦尔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此刻,在瓦尔特的公文包里还有一份行程安排:包括这5到7天的技术会晤,双方的签约仪式,还有三次以上的酒会及晚宴,以及后续的投产仪式。每一行后面,都附带了地点和参与人名单。

  普朗克公司安排的住处是塞纳河左岸的一家老牌旅馆,在圣日耳曼大道的一条侧街上。旅馆一共是五层楼,内设装饰还算不错,至少能够保证干净卫生。

  瓦尔特和卢策各住一间,房间都在三楼,门对门。瓦尔特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站在窗前,四下观察了一会儿。

  窗外是一条窄巷,对面是一家书店的后墙,墙上爬满了绿色的攀藤。在巷子尽头,可以看见一小截的塞纳河,河面有一些杂质,并不干净。期间,还有几艘驳船正在缓慢地驶过。

  他拉上窗帘,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是那份行程安排,另一个是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纸条上的名字全用英文书写,没有附带任何的头衔或注释,只有姓和名,总共十七个。

  上述的资料,是迈尔通过旅馆前台秘密送来的。至于迈尔本人的身份,名义上是德国驻巴黎大使馆商务处的一个低级秘书,实际身份是政治科派驻巴黎的情报联络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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