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瓦尔特借口醉酒后头疼,没有选择外出。
至于费利克斯,一早就带着秘书,去了普朗克公司的商务楼,继续商讨有关法国及其周边市场的二级代理事宜。
等到下午的时候,瓦尔特就发现一份信函从门缝底下悄悄的塞了进来。打开一看,是迈尔写来的。
里面提及了瓦尔特在休息室里看到的那个穿深蓝礼服的法国人,名叫皮埃尔·勒努瓦,法国海军部后勤处的一名文职副科长,目前住在伊夫里南侧附近。
此人的公开职务,是负责海军物资调配的档案管理,不过他经手的文件范围,还有保密等级,都要比副科长的这个头衔要大得多。
迈尔在信里附了一句:“据查,此人出现在普朗克公司的酒会上,名义上是海军部后勤处派来观察医药产业合作的代表。
实际上,海军部后勤处管的是物资调配,包括药品采购。他出现在这里,应该属于另一个特殊公务。”
显然,勒努瓦的身份对上了,海军部后勤处的文职副科长,管物资调配,包括药品采购。
而百浪多息是抗菌新药,普朗克公司引进生产设备,无论是英国那边,还是法国这边,海军部派人来观察都是正常的。
至于昨晚酒会上,一个文职副科长带着公文包单独在休息室待了将近两个多钟头,始终是包不离手,显然是要确保文件的安全。
瓦尔特留在旅馆房间里,他把联络人迈尔送来的材料,结合之前的回忆记录,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不停的循环播放。
第一份是酒会上迈尔记录的人员清单,上面标注了每一个与瓦尔特有过接触的宾客的姓名、职务和背景;
第二份依然是在酒会上,英法军官私下讨论的事情,以及皮埃尔·勒努瓦带着公文包单独坐在休息室里;
第三份回忆了驻巴黎武官处转来的一份例行简报,内容是关于法国陆军部最近一次后勤会议的摘要,提到了“战地医疗物资储备”和“港口转运能力”;
接下来,瓦尔特将掌握到的材料,在脑海里反复对照了好几遍。
就是英国人下个月要去瑟堡商谈登陆的细节,瑟堡属于法国在大西洋上最重要的海军基地。
勒阿弗尔为塞纳河的入海口,也是法国最大的商业港口。
至于那个保管谈判副本的文职人员,目前就住在伊夫里南侧的一条街上。
如今,瑟堡和伊夫里之间隔着整个诺曼底,但这两个地方之间有一条铁路线,每天有一班夜车从瑟堡开往巴黎。
英国与法国的联络代表往返于两地之间,那份副本文件很可能就锁在那个文职人员的黑色公文包里。
第四天的时候,瓦尔特去了普朗克公司总部,参加投产前的最后一次技术协调会。当天夜里,瓦尔特在房间里收到来自迈尔的一份新的简报。
上面写着:“海军部后勤处近期在整理一批‘与对外合作相关的物资调配档案’,具体内容未公开,经办人是后勤处副科长皮埃尔·勒努瓦。”
简报的末尾附了一句:“此人的住所已确认,伊夫里工业区南侧街道,二楼,独居。门锁为普通三簧锁,窗户无铁栏。生活习惯方面……”
瓦尔特在将这份简报看完,及时的予以销毁。
如今,他基本可以确定,勒努瓦经手的“对外合作相关的物资调配档案”,很可能就是英法谈判中,涉及海军联防和港口使用的部分副本。
只是这些文件不在海军部的正式档案柜里,却被勒努瓦带回了住所。他每天带进带出,从不离手,说明这些文件有严格的保密要求。
瓦尔特也开始承认,传说中的主角光环的确存在。自己来巴黎不到四天,就锁定了关键人……
第225章: 杰林斯基
视野重新回到两周前的那个傍晚,在柏林运河别墅的会客室里,只有瓦尔特和杰林斯基二人。
杰林斯基是在前天下午,从柏林郊外的一个联络点接到了任务通知,并让他来运河别墅一趟。
管家费迪南德端来两杯红茶,放在小会客厅的茶几上,退了出去。
此刻,已经11个月大的沃尔夫,则是继续趴在已经熄火多月的壁炉旁。它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杰林斯基看了一会儿。
很快,小家伙察觉到主人的情绪稳定,也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随即又把脑袋搁回到爪子上。
算起时间,杰林斯基几人,跟着瓦尔特执行秘密任务已经两年多,从但泽到华沙,如今又要从柏林前往巴黎。
每一次任务之前,瓦尔特都会对杰林斯基有一番交代。
“你们在巴黎的居住地址,接头方式和相关装备,迈尔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与所有任务一样,交谈中的接头人使用的都是化名,包括这个迈尔。甚至有的时候,迈尔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好几个人的代号。
瓦尔特接着说道:“你后天出发,走柏林东站,经科隆到巴黎,全程使用新的身份证明。到了之后,迈尔会安排你住进圣马丁郊区街的好友旅馆。
另外,赫米尔和诺瓦克他们,也会在两天内陆续赶到。所以,你们分开走,也是分开住。”
杰林斯基听后点了点头,没说话。
瓦尔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皮夹,放在桌上,说,“这里面是三千法郎,放在你身上应急用的。到了巴黎之后,迈尔那边还会给你们每人配一张假身份证明,以及一笔活动经费。”
杰林斯基点点头,把皮夹收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瓦尔特嘱咐说,“赫米尔的脖子上的那个旧伤,在俄国无所谓,但在巴黎那种洋气的地方,可能会被人注意到,外出的时候用衣领遮住。至于诺瓦克那边,他的锁匠手艺是绝活,尽量不要在大街上暴露出来。
杰林斯基说:“明白。”
瓦尔特最后嘱咐道:“杰林斯基,记住,繁华的巴黎不是混乱的华沙。法国人的反谍机构比俄国人的奥克瑞纳更加专业,他们会时刻盯着所有外国来的陌生人。
所以,你们在巴黎的每一天,都要把自己当成普通的流亡者,不要随便与任何人起冲突,不要进赌场,不要喝醉,不要去找女人。
等到任务完成之后,分头撤离,不要一起走。到了柏林之后,第一时间联络基希。”
回到当下,杰林斯基已经在巴黎潜伏了差不多两个礼拜了。
依照安排,他住在一家叫“好友”的旅馆里。这座旅馆位于在圣马丁郊区街的一条巷子深处,三层楼,木楼梯踩上去就会嘎吱的乱响。
另外,走廊里常年飘着廉价烟草和卷心菜混在一起的糟糕味道。
这座低级旅馆的住客,大多是流亡到法国的波兰人和俄国人,包括1905年革命之后逃出来的一些俄国或波兰革命党人,几个华沙和罗兹的工厂主,以及杰林斯基都摸不清底细的高加索人。
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每天早出晚归,而且说话带明显的俄语口音,大概也是从俄国的某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
杰林斯基住在二楼靠里的房间,窗户对着一条死胡同,对面是一家印刷铺的后墙。
每天早上,他都会去街角的咖啡馆坐一会儿,翻翻当天的报纸,听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下午吃完晚餐之后,就回到旅馆,然后把门锁好,在房间里静静待着。
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连一张纸片都没带。
那是依照巴黎警察的要求,这些庇护者的护照,必须放在旅馆前台的抽屉里,法国警察随时可以调查。
当然,护照是假的,“扬·科瓦尔斯基”的名字是假的,还有“木材商”的职业同样都是假的。
不过,在这个混乱街区的小旅馆里,似乎只有假的才算正常。
毕竟,正常人谁愿意住在这里。
另一方面,只要不打架,不闹事,那些拿了好处的巴黎警察,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增加工作难度。
木匠出身,也干过鞋匠活儿的赫米尔,就住在同一条街的另一家旅馆里。他依然是那副老实巴交的农夫模样,唯有脖子左侧的伤疤,显得格外醒目。
所以在平日里的时候,他要么用一条旧围巾裹住脖子,或是竖起衣领,让旁人看不出什么。
到了巴黎之后,赫米尔每天在大街小巷里转悠,把旅馆周边几条巷子的路摸熟了,就连哪个路口会有警察的线人,或是某个革命派的暗哨,哪个门洞里面可以临时躲藏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诺瓦克,住在街尾的一家小公寓里,房东是个波兰老寡妇,出租一间阁楼,租金也很便宜。白天的时候可以走正门出入,夜里则从后院的消防梯上下。
诺瓦克是锁匠出身,来自巴尔干地区。早年的他在奥斯曼帝国的军队里,跟着一个老师傅学过手艺,多簧叶片锁、弹子锁和挂锁,没有他打不开的。
留在但泽的那几年,他跟着杰林斯基干过好几次外活儿。开锁从来不用钥匙,仅凭一把弯铁片和两根细钢丝,开锁的速度比起原配的钥匙还要快。
三个人分开住,白天都是各走各的,晚上偶尔才会街角的某个啤酒馆里碰一面,他们就像是偶遇的普通酒客一样,坐上半个钟头,随后就散开了。
他们跟杰林斯基一样,所有的护照证明都是迈尔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每个人也背熟了自己的假身份和假履历。
两个礼拜里,杰林斯基一直在默默等待着行动的信号。瓦尔特在柏林交代过,行动信号都会通过巴黎本地报纸上的广告栏,进行传递。
双方约定的暗语是一条假的招聘广告,内容大致是“某商行招聘俄语翻译一名,有意者请于某日某时前往某地面谈”。
不过,广告里面的日期和时间,还有对应的地址,所代表的真实情报,只有杰林斯基和发布者他们才能读得懂。
7月12日上午,杰林斯基照常去了街角的咖啡馆。他买了一份《巴黎晨报》,先是看了新闻,然后翻开了分类广告版,一行接着一行的往下看。
翻到第三栏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那是一条简短的招聘广告:“某商行招聘俄语翻译一名,要求熟悉波兰语和俄语,年龄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有意者请于本月14下午4时,前往圣日耳曼大道的171号面谈。”
杰林斯基把这条广告看了两遍,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毫无疑问,相关暗语翻译出来了:本月14日的上午10时,位于圣日耳曼大道的27号。
这是一栋奥斯曼改造时期的五层公寓,底层属于商铺,二楼以上是住宅和小型事务所。至于迈尔的联络点,就是底层的那家旧书店。
他需要在后天下午四点之前联系迈尔,领取任务细节。杰林斯基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付了咖啡钱,走回旅馆。
7月14日上午10时,杰林斯基准时去了那家旧书店。
书店位于圣日耳曼大道的背街小巷里,门面很小,玻璃橱窗里放着几本旧书籍。
事实上,这家书店的玻璃上,没有招聘启事,只是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本店大量收购各种旧书,价格面议。”
杰林斯基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正在低头整理一大堆的旧杂志。
杰林斯基走上去,问了一句,“我想找一本俄语词典”。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回应道:“俄语词典在后面的第三排书架上”。
杰林斯基直接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并将俄语词典翻到了171页。
年轻人看到了,立刻走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请跟我来”。
两人穿过书架边的一个小门,进到了书店的后间。
后间很小,放在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幅大巴黎地图。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他就是迈克,40多岁,他从抽屉下方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杰林斯基的面前。
“你们的行动目标,名叫皮埃尔·勒努瓦,法国海军部后勤处的文职副科长,任务的相关内容都在包裹里面。
第226章: 完成巴黎任务
中午时分,杰林斯基从啤酒馆里找到了赫米尔和诺瓦克,三人聚在杰林斯基的出租屋里,一起商讨具体的行动方案。
杰林斯基将迈克提供的行动目标资料,分发给二人过目。
其中:第一页,有行动目标的详细的住址,作息规律和住所内部的结构图。
第二页,是行动的注意事项,还有撤离的路线。
第三页,是一张迈尔手绘的街区地图,标注了警察暗哨位置,以及备用逃生出口。
“从今晚开始,我们三人将对行动目标,跟踪48小时。”
杰林斯基补充说:“阿道夫已做出指示,接受任务的3天内完成任务。与行动相关的拍照相机等物品,我会在明天下午带回来。
等到行动结束的时候,底片和相机必须全部带回,不能留在巴黎。”
阿道夫就是瓦尔特的代号,与以往一样,整个行动期间从不使用本名。
赫米尔看了看相关资料,对着杰林斯基问了一句,“目标携带的那个公文包,我们这边掌握到什么线索?”
杰林斯基说,“据迈克提供的情报,目标的公文包上下班时从不离身,哪怕中途上厕所,也是带在身边。他晚上回家之后,会把公文包放在卧室的茶几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公文包会搁在床头柜,伸手就能够到。所以我们不能在他醒着的时候动手,必须等到他彻底睡熟之后。”
诺瓦克看了看物料清单中,有一瓶安眠药水,问道:“他晚上会喝酒吗?”
杰林斯基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目标每天睡前都会喝上一杯白兰地,酒瓶和杯子也是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没错,我们的机会就在那瓶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