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我们就是在拿上百万的帝国官兵的生命，去填这个窟窿。”
兴登堡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显然是带有情绪的。事实上，兴登堡对于德皇威廉二世有着不少的怨言。
在表面上，兴登堡对德皇是恪守着普鲁士军人的忠君誓言，而且在礼节方面也是无可挑剔，然而他绝不是威廉二世喜爱的那种听话的宠臣。
4年前，也就是1902年的“凯撒大演习”期间，兴登堡指挥的蓝方部队，在数次推演战斗里，击溃了德皇亲自指挥的实力占优的红方。
由于威廉二世非常看重演习里自己的“胜利”，而这次失利让皇帝颜面严重的受损，使得威廉二世一直耿耿于怀。
从那里以后，威廉二世和兴登堡二人之间，保持着体面上的君臣距离，私下里绝对没有什么私人情谊。
等到会议的最后，施利芬伯爵做了总结，总共是三句话。
“第一，大西线计划必须重新修订；第二，情报处继续跟踪英法谈判的后续进展；第三，这份报告抄送海军部，以及军事内阁处。”
施利芬伯爵说完，急匆匆的走出了会议室，一旁的副官收拾好文件，紧紧的跟了上去。
第二天的上午，西克特依照施利芬伯爵的要求，代表总参情报处，提交了一份正式报告。
其中，建议将英国列入敌对国序列，并希望在“施利芬计划”的修订中，充分考虑英军参战的可能性。
施利芬在报告上批了“同意”，然后让西克特把报告抄送海军部。
……
第230章： 海军部的迅速调整
帝国海军部大楼坐落在莱比锡广场的西侧，距离波茨坦广场不远。
这是一栋四层的石砌建筑，位置非常好，从楼上窗户能看见广场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和电车。
作为实际帝国海军部长的提尔皮茨，其办公室位于三楼东头，窗户对着广场的西北角，巷子对面是几家商铺和咖啡馆。
需要说明的，帝国海军部与海军参谋本部都属于德意志帝国的直属机构，不属于普鲁士。这一点表现的与普鲁士战争部，普鲁士总参谋部不一样。
另外，帝国海军部和海军参谋本部也不在同一栋楼里，两个系统隔了好几条街，相距有两三公里。
事实上，海军参谋本部之所以独立办公，也是提尔皮茨刻意安排的结果，
这位海军上将的目的，就是用来压制海军参谋部的作战权力，防止在德意志海军体系内，出现一个类似普鲁士大总参这样的怪物机构。
提尔皮茨接到总参情报处的那份情报时，他正在办公室改一份造舰预算报告。
这是第二海军法案的1906年补充修正案的配套追加条款，已经在帝国议会预算委员会走完第一轮审议。
依照规定，这份六月通过的补充法案，原本是规定建造六艘大型装甲巡洋舰。
不过，这位海军上将喜欢添油加醋的小毛病再次犯了，那是他打算在这份追加条款草案里，再设法塞进去两艘主力舰的建造预算。
然而，预算委员会的主席是来自巴伐利亚，此人对海军的扩张一直表现的不冷不热。
为此，提尔皮茨跟巴伐利亚人死缠烂打了将近一个月，又把吨位和造价向下压了又压，对方才勉强松了口。
不过松口归松口，最终的签字还得等预算委员会的下次开会。
今天，提尔皮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上午，他那份写给海军内阁的报告改了七八遍，越改越烦躁。
索性，他把铅笔扔到了桌上，正打算出去透透气，秘书推门进来了。
秘书手里拿着一只保密的信封，封口处盖着普鲁士总参情报处的红色印章。提尔皮茨接过信封，拆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那份文件摘要。
文件一共是六页，已经不是昨日冲洗出来的那18张照片。
那是昨晚下班之前，西克特已经将情报重新整理了一遍。其主要内容，依然是英法海军联防方案的核心条款。
此外，文件最后还大致提及了普鲁士总参对此的一些应对方案。
提尔皮茨一口气看完了报告中的“英法瑟堡协议”，还有法国港口的使用清单，以及英国兵力调动时间表后，他直接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了好一阵儿。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海军上将猛的站了起来，疾步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值班秘书命令起来。
“现在，派人去请霍尔岑多夫中将来一趟海军大楼，开会商议最新变化。
另外，再通知一处、二处、三处和五处的负责人，1小时之后，上述所有人集中在三楼的会议室里开会。”
秘书记下了所有参会者的名字，转身走了。
在1906年，身为海军中将的霍尔岑多夫，已被任命为帝国海军第一战列舰分舰队司令。
至于那位海因里希亲王，也就是威廉二世的亲弟弟，此时担任帝国本土舰队总司令。而依照历史的惯性，这支舰队会在明年，正式更名为公海舰队。
帝国舰队的驻地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在威廉港，这里属于北海的主基地；另外一个是在基尔，那是波罗的海海军基地。
今日，霍尔岑多夫是依照海军总司令，海因里希亲王的命令，来柏林向德皇威廉二世汇报工作。
顺便的，霍尔岑多夫也是替海因里希亲王，协调与海军国务秘书，提尔皮茨上将的工作。
需要说明的，海因里希亲王与提尔皮茨，表面上维持着体面的合作，但私下战略分歧很深，互相尊重，但理念冲突持续存在。
提尔皮茨回到书桌前，他把那份总参送来的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翻阅了一遍。
英法海军联防方案的核心内容，是港口使用和兵力调动。其中，英国主要是提供北海和海峡的海军掩护，法国会开放北部港口，还有海军基地。
英法双方在前一次的“瑟堡会议”上，完成了登陆的大致内容，而在布雷斯特会议中，形成一个初步的英法舰队的联合行动方案……
这意味着，德国的“公海舰队”未来在北海所要面对的，将是一支英法联合组建的“协约国舰队”。
中午11点左右，帝国海军部的扩大会议，在三楼的会议室里召开。
会议室的长条桌两边，坐了六七名高级军官，靠墙的椅子上还挤着三四个旁听的参谋副官。
提尔皮茨依然是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放着总参情报处送来情报摘要的几份抄写本。
看到参会人到齐之后，这位海军上将没有开场白，直接说：“先生们，请先看这份文件。”
很快，文件就分发到会议桌上，人手一本。
霍尔岑多夫坐在提尔皮茨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当他看到第四页的港口清单时，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提尔皮茨一眼。
提尔皮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示意霍尔岑多夫继续往下看。
20分钟之后，提尔皮茨等到参会的所有人看完，这才开口说话。
“这份文件是普鲁士总参情报处，从英国海军部的内部获取的。情报来源非常可靠，已经经过了总参和海军部技术处的双重核实。
所以，当下的结论只有一个，英法海军合作已经不再是外交层面的协议，事实上变成了两国的军事协同。
一旦战争爆发，英国海军将在战时使用法国港口，法国海军将配合英国舰队的行动。所以我们所要面对的，将是英法两国联合起来的海军舰队。”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北海战略怎么办？毕竟，帝国舰队是按照对付英国海军的标准来设计的，现在这个前提已经不存在了。
因此，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兵力对比，港口部署，还有潜艇的作战方案。霍尔岑多夫中将，你是第1战舰分舰队的指挥官，你先说。”
霍尔岑多夫随即站了起来，他走到墙上的大幅海图前，用教鞭点着北海和英吉利海峡的位置，一条接着一条的分析起来。
他说，如果英法联合舰队在战争爆发后封锁北海，帝国的海外贸易就将遭遇彻底的切断，包括但不限于铜、镍、橡胶、石油和粮食的进口，都会由此中断。
依照计算，德国的战争经济撑不过半年，如果想打破封锁，当下有两条路：
第一，集中公海舰队主力，在北海跟英国舰队展开决战。不过，英国舰队的拥有德国两倍以上的兵力优势，正面决战无异于自杀。
第二，用潜艇、水雷和轻型巡洋舰打游击，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切断他们的运输线，慢慢消耗他们的实力。这条路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是可行性较高。
“此外，瑟堡和布雷斯特的位置非常关键。”
霍尔岑多夫用教鞭，点了点海图上的两个港口，继续说道：“英国舰队如果前移到这两个港口，进入比斯开湾和英吉利海峡的时间会缩短一半。
我们的潜艇从威廉港出发，进入大西洋的航线会被大大的压缩。
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提前在比利时和法国海岸增设一些水雷阵地，用轻型舰艇骚扰他们的运输线，就可以迫使他们分散兵力。”
霍尔岑多夫说完，三处处长也接着起身发言。
他说，海军部已经在重新推演北海的作战方案，初步的结论是潜艇的优先级要提前。
依照计划，未来8年内，德国将会建造二十八艘的潜艇，但这个数量远远不够。如果想要在北海进行游击战，至少需要五十六艘以上的潜艇。
主力舰的建造速度也要加快，只是重点是要提高单舰的作战能力，而不仅仅是舰队的数量。
当下，英国人的无畏舰已经下水了，与此同时，我们的拿骚级却还在船台上。
如果等到英国人把无畏舰的数量加了上去，我们的主力舰就彻底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五处的处长补充了几句，说拿骚级的建造进度比预期慢了一些，主要是装甲板和炮塔的供应跟不上。
克虏伯的工厂已经在加班，但产量还是有限。如果要加速，不仅要追加预算，还需要与克虏伯重新商议合同。
本次海军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3点才结束，由于意见很多，整体分析不算小，因此没有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方案。
提尔皮茨最后总结了一句：“今天的讨论只是初步的。下一步，我们要把这份情报的内容，纳入年度造舰计划和作战预案。
潜艇的优先级可以提前一些，不过主力舰的建造速度需要加快。如果帝国议会那边有人问为什么，就把这份情报……”
“不，”提尔皮茨收回了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他随即更正了一句。
“当下，依照普鲁士总参的要求，这份报告仅限于海军部高层传阅。必须等到两个月后，才能发给帝国议会里的预算委员会的主席们过目。”
对于文件摘要的时间解锁规定，那是瓦尔特刻意要求的。
因为他非常清楚，法国人和英国人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继而在内部开展调查，与行踪追索。
如果这份报告的时间，泄露的时间点来自1906年7月中旬，那么法国的反间谍机构，第二局不难将出席普兰克兄弟公司新工厂典礼的瓦尔特?科勒，纳入重点嫌疑人的名单范畴。
但如果，时间线变成了9月下旬，甚至是10月之后，法国人就要绞尽脑汁的罗列出一大堆的嫌疑人名单，然后开始没完没了的逐一排查，结果就……
会议结束后，提尔皮茨把霍尔岑多夫单独留下来。
两个人站在海图前，又看了一会儿。
霍尔岑多夫问：“这份情报是谁送来的？”
提尔皮茨说：“总参情报处的西克特中校。不过实际执行任务的，是一个代号阿道夫的情报官。”
身为实际的帝国海军部长的提尔皮茨海军上将，当然清楚所谓的“阿道夫”，就是瓦尔特?科勒。
不过出于保密的规定，在霍尔岑多夫面前，还不能暴露阿道夫的真实信息。
很快，霍尔岑多夫就把“阿道夫”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提尔皮茨走回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铅笔，在那份还没有完成的文件的边角，写了一行字：“建议将潜艇建造预算增加百分之百。
另外，主力舰建造计划暂时不变，但交付时间需要提前六个月。”
海军那边的反应，比起总参预想的要快得多。提尔皮茨就在当天下午，给总参那边回了一封信函。
这位海军上将函件的措辞非常正式，他写道：“海军部已研读贵处提供的情报摘要，认为英法海军联防方案，对帝国在北海和波罗的海的制海权，构成了直接威胁。
如果英国海军在战争爆发后封锁北海，德国的海外贸易将在三个月内陷入瘫痪。我们必须加速主力舰及潜艇的建造计划……”
函件末尾，提尔皮茨还加了一句话：“请情报处和阿道夫继续提供英法海军合作的后续情报，海军部将据此调整造舰计划。”
傍晚的时候，西克特在运河别墅里告诉瓦尔特，海军部内部对这份情报的反应比总参还要激烈三分。
提尔皮茨在海军部的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话：“我们在北海对面一直盯着英国人看，现在英国海军联合了法国海军，准备把大炮瞄准我们。”
提尔皮茨的第二海军法案的1906年补充修正案，刚在帝国议会通过不久，海军部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英国已经在跟法国谈海军联防了，德国再不加速造舰，北海的制海权就彻底没了。
毫无疑问，这个理由非常有说服力。
等到两个月后，帝国议会里那些对海军预算还持保留态度的议员，看到这份情报之后大概也没什么话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