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42节

  “哦,英国人来了?”瓦尔特问。

  克莱斯特微微一笑:“俄国人、法国人、英国人、瑞典人、荷兰人和丹麦人,一个都不少。俄国人现在东面被小矮子打得那么狼狈,还有心思派人来。喜好白旗的法国人自从那份英法协约一签,据说腰杆也硬了。只有我们……”

  此刻,龙骑兵中尉的话戛然而止,那是他看到一名上校团长,即将从帐篷面前走过,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大嘴巴。

  傍晚,第五团的军官食堂设在不远处的一个大帐篷里。太阳落下去后,演习场的气温降得很快。长条木桌上摆着黑面包、腌肉、豌豆汤和淡啤酒,刚刚端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可摆在帐篷里没多久,就只是温热了。

  瓦尔特端了盘子坐下,博克也坐到了他的对面,旁边是一个近卫军少尉,自我介绍叫京特?冯?克鲁格。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经过斟酌。

  再旁边是一个陆军中尉,叫瓦尔特?冯?布劳希奇,瘦高个,手里还捏着一张统计表。

  “这是普鲁士军队的动员效率表,1904年新版。”布劳希奇看瓦尔特很感兴趣,随即递给对方。

  瓦尔特接过来看,发现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铁路线、车辆数、单日运输量,而且数字精确到个位,比起他在政治科办公室看到的要精确的多。

  格勒纳端着汤走过来坐下,说:“俄国人在满洲丢掉的每一列火车,都证明一件事:决定胜负的先是铁路,然后才是刺刀和大炮。”

  博克显然不耐烦这些说辞,继而反驳道:“铁路固然是重要的,但最后还得靠步兵拿下阵地。没有人踩上敌人的战壕,火车开得再快也白搭。”

  “所以诸兵种要结合起来。”克鲁格轻轻说了一句。

  克莱斯特端着啤酒杯晃了晃:“各位,我提议,为明天的红蓝推演干杯。不管蓝军红军,我们都是皇帝陛下的英勇军队。”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陶瓷声,在欢乐团结的气氛下,瓦尔特也喝了一大口的淡啤酒。很快的外面天色完全黑了,这里的气温比柏林低得多,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干冷。

  远处帐篷间亮起马灯,像无数萤火虫落在平原上。军号吹起晚点名,随后是士兵们低沉的祈祷声。四万多人沉入夜色,只有马匹偶尔嘶鸣。

  瓦尔特站在医疗帐篷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九月于特博格的夜晚,冷得让人想起前世家乡的十二月。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医士们已经在里面挂好了保暖毯,今晚肯定有士兵会被冻出鼻塞。此刻这些年轻人还默默无闻,博克、克莱斯特、格勒纳、布劳希奇、克鲁格。瓦尔特并不清楚他们未来会走到哪里,但今晚的篝火映着他们的脸,就像是一群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

  又是凌晨四点,第一声军号从营地东侧响起来,很快就朝西面传去。瓦尔特的医疗帐篷里,医士们已经点起了煤气灯。

  帐外冷得厉害,瓦尔特掀开帐帘时,寒气从脚踝一直窜到后腰。他亲手给一个脚踝扭伤的士官生缠上绷带,又往口袋里塞了两卷纱布和一小瓶的松节油,叮嘱再三之后,才允许对方出了卫生站。

  那个小家伙刚满17岁,一开始的时候,军医官希望他先休息几日,但士官生固执的要参加今天的军演,不然就会被长官扣分,无缘下一轮的军校推荐。

  此时,天还没亮透。东方地平线上浮有一层暗红色,把观测气球和信号旗都映了出来。清晨时分,地面雾气很大,骑兵从南侧营地涌出时,只能看见人和马的半截身子,马蹄声却从雾里传得很远,就像远处传来的一阵阵闷雷。

  很快,整个营地已经活动起来,步兵连在砂土地上列队,枪管上凝结着露水,士兵们不停地跺着脚,往手心里哈气。

  上午7时30分,红蓝两军依预案展开行动。

  蓝军依托高地与村庄布防,红军从东侧进攻。瓦尔特被分配在红军一方的营救护站,位置在一处干涸河床边的桦树林里。

  从这里望去,早晨的地面雾气把战场切成两半,低处的谷地全被盖住,只有几处高地和树梢露在外面。因为能见度极差,前卫骑兵派出的侦察兵在雾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来报告说晨雾太大,根本看不清蓝军前沿。

  太阳升起来后,雾气开始逐渐消散。先是远处蓝军的观测气球露出半截,然后是几面信号旗从雾里挑出来。不到九点,雾就散尽了。

  整个战场像是被人为的揭开了幕布,敌我双方都看得格外清楚。

  没多久,红蓝两军就交上了火。红军的前卫骑兵已冲过开阔地,他们散开成几个梯队,灰绿色斗篷猎猎翻动,马蹄扬起大团黄灰色的尘土。

  蓝军阵地前沿的机枪空包弹打得很响,短促的连射声像布匹被猛然撕开。几匹空鞍马折返回来,依照交战规则,判定伤亡的骑手们必须顺势倒在草丛里,等候己方的救护人员抬回。

  ……

第111章:“凯撒”大演习(下)

  “开始了。”博克不知何时站到瓦尔特的旁边,举着望远镜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虽然博克随队来到了演习现场,然而上级给予他的任务,是负责保卫医疗与后勤,不得擅自进入战场。

  “糟糕,蓝军把阵型压得极低,机枪的交叉火力封锁了正面……该死,红军如果还像上午这样直冲,伤亡会很大。”

  “可是红军还是得继续冲,这一段地没有遮蔽,正面宽度又大。任何迂回都得靠骑兵从两翼绕,如果蓝军骑兵及时反击,就变成一场混战。”不知何时,克莱斯特也走了过来。这个倒霉鬼刚上战场,就被判定为阵亡。

  博克愤愤地放下望远镜,说:“所以正面强攻才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要总想着去弯道超车。用强大的火力压住,步兵冲上去,把蓝军从阵地上赶走。这就是普鲁士陆军的传统打法,从腓特烈大帝开始就是这样,我们不仅在萨多瓦打垮了奥地利军队,还在色当俘虏了拿破仑三世。”

  “我的朋友,如果对面挖好了堑壕,拉上了铁丝网,有机枪又有重炮,我们这边步兵冲得再勇,也只是把人往枪口上送,白白送命。”无所事事的瓦尔特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在后世曾是一名键盘军事家。

  此刻,换好药水绷带的格勒纳上尉,也听到瓦尔特等人的讨论。

  “感觉您太悲观了,军医先生。”博克摇了摇头,然而他也不打算继续争论。

  战场态势似乎对进攻方非常不利,红军第一轮冲锋被判定受挫,几个连的士兵在离蓝军防线四百米处卧倒,利用土坎和干草堆充当临时掩体。

  指挥所里,电话兵不停的跑进跑出,团营长们围着地图大声吼叫。炮队从北侧开始急袭,黑烟柱从蓝军阵地上腾起,和骑兵扬起的黄灰尘土搅在一起,整个战场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久,瓦尔特的救护站就忙碌了起来,先是几个中暑脱力的士兵。说是中暑,其实是在大太阳下跑了一阵,温度上来了,士兵被厚重的军大衣捂得出汗,只是脱了又会着凉。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反复的折腾下,身体最容易出毛病。

  几个士兵被扶进救护站时脸色通红,浑身是汗,风一吹就发抖。瓦尔特嘱咐医士给他们喂生理盐水,用干毛巾擦颈。

  接着是行军擦伤、靴子磨破、背囊勒伤,还有一个炮手被后坐力碰伤了额头。最严重的一个是通信兵,从马上摔下,左臂和前胸可能骨折。瓦尔特命令医士先用夹板固定,让担架兵送往后方的临时医院。

  比起演习汇总的各种意外伤害,冷热交替导致的感冒咳嗽,才是当下危害最大的。由于没有抗生素和缓解症状的感冒药,连队里已有不少士兵出现了典型的感冒症状。

  他找到团部少校军医,直言不讳地说:“战场上的重大减员,不是士兵被判定的蓝军炮弹或子弹击中,是夜里的低温,是白天的太阳,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

  好在军医官们的坚持下,步兵五团的指挥官命令军官督促没有参战的士兵,立刻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贴身内衣,并摊开晾晒,不许穿着湿衣服在风中或阴凉处坐着;

  还有,帐篷在白天必须保持通风,入夜后务必要压紧帐幕缝隙,防止冷气进入;

  另外,士兵的鞋袜若被露水打湿,必须烘干之后,才能就寝。

  瓦尔特反复告诫,所有官兵千万不要用烈酒来驱寒,脚部保暖和衣物干爽才是抵御伤风最实在的办法。

  最后一点,但凡有连队士兵中出现了发冷、流涕、喉咙疼,立刻移出集体的大帐篷,搬到刚刚建立的简易隔离帐篷里,避免传染一大片连队。

  到下午,红蓝两军进入到了胶着状态。等到红军的炮火刚刚压制住了蓝军右翼,蓝军骑兵却突然从侧后方出现,直接切断了红军补给线。

  不知为何,裁判官忽然举起红旗,还在双方之间奔跑。此时的战场上,到处弥漫着大量硝烟和粉尘,继而落到每个人脸上、手上和军服上。不少士兵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干脆躺在地上,等待裁判官重新判定。

  不久,演习暂停的号声响起。双方士兵后退到指定位置,战场暂时安静下来,风变小了些,尘土慢慢落定。

  从团部回来的瓦尔特拿了食物和清水,一屁股坐到救护站外的一棵桦树下,慢条斯理的嚼着干面包,喝着凉白开。

  不多时,博克、克莱斯特、格勒纳、布劳希奇、克鲁格几人先后聚了过来。军官们与军医官围坐一圈,讨论之前的演习过程,还时不时盘点一二。

  博克先开口说:“今天红军的指挥有点保守了,如果第一波就把近卫步兵团顶上去,蓝军右翼根本来不及合上。结果却是拖到了下午,蓝军骑兵一切断补给,红军就完了。”

  格勒纳接着说道:“蓝军骑兵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前一夜就调到南侧洼地,侦察并没发现他们。所以不是红军冲得不早,是进攻之前眼睛就已经瞎了。俄国人在满洲吃的就是这种亏:他们的指挥僵化,侦察骑兵不报实情,等发现自己被切断,整条战线都动不了。”

  克莱斯特把一条马鞭在手指间肆意摆弄,随口说了一句:“所以我们需要骑兵更主动地搜索,而不是只在侧翼做样子。我们的骑兵团如果能早半小时放出去,就不会被对方火炮覆盖,损失过半了。一旦我能死死咬住蓝军骑兵,他们就不会切断我方的补给线。”

  布劳希奇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张动员效率表,笑道:“骑兵的搜索只是军队的眼睛,但真正把部队送过去的是铁路和马车。大总参的计划靠的是右翼几个军团在动员后第十二天进入比利时,第二十二天到达巴黎近郊。要做到这个,需要铁路每十五分钟发一趟列车。这种强大的机动优势,英国、法国都没有。”

  瓦尔特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又喝了两口水,说道:“可是英国人有海军封锁海峡,法国人会筑堡垒、挖堑壕。一旦铁路优势没有转化成速胜,战争拖过三个月,我们就得面临拿破仑一世的那般困境,这就是来自英国人的海上封锁。

  到了那个时候,粮食、橡胶、矿石、硝石和石油等关键战略物质,统统都进不来,军备动员表上的数字再漂亮,也填不饱四百万人的肚子,喂不满克虏伯和莱茵金属的兵工厂车间。”

  听到这里时,现场的几名军官都愣住了。博克还犹豫着要不要反驳,一旁的克鲁格已低声说:“科勒上尉说得对,我们胜利的关键在于时间,帝国根本耗不起一场持久战。”

  “所以,大总参就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格勒纳在说这句话时,底气多少有些不足。

  因为今天的部队里减员不少,瓦尔特的火气也大一些,随即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这一层假面具。他说:“可如果不成功呢?你们随军参加过多场演习。每一次我们都预设敌人会按我们的时间表走,但事实上敌人不会。

  先生们,请记住了,一旦开战,英国人肯定会首先封锁北海和波罗的海,然后出兵援助法国与比利时;

  在强大德军面前,法国人和比利时会遭遇首战失败,但是在巴黎以北,一直延伸到大西洋,他们构筑一道道由铁丝网、堑壕、机枪与榴弹炮组成的防御阵地;

  至于俄国人即使是慢腾腾地爬,也会动用400万军队,在东方向我们的奥匈盟友发动进攻,并威胁到柯尼斯堡;

  当然,我们的后方还有该死的波兰人问题。一旦战争拖长,波兰省份的人未必老老实实地都站在我们一边。

  战争并非仅仅是战场上的军事问题,它是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也涉及外交博弈、物资筹措、金融霸权、铁路动员、科技运用和国力储备,所有这一切,最终都会化作战场上,进攻或是防御的武器。”

  克鲁格笑了一声:“军医先生,您比他们说得更明白。现在的德国,被英法俄三面看着。俄国深陷远东,正是我们演练双线作战的好时候。可等俄国从满洲抽身回来,加上英法协约已经签字,我们的窗口会一天比一天窄。”

  瓦尔特也不遮遮掩掩,他直接说道:“演习还是需要的,将军们想要验证的不仅是铁路和炮火,而是整个陆军能不能在开战头两个月,用一次大包围解决法国。只是今天我们所见的这些,已经说明这个计划还只是一个粗略的框架,需要不断完善,并加以修正,尤其是需要科技的加持。在我看来,国家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要与敌人拉开技术代差。”

  格勒纳追问一句:“你有思路了?”

  瓦尔特望了红裤子一眼,说:“有,但我不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正说着,几名师团级参谋从旁边小路上经过。其中一个蓄着灰白小胡子的上校放慢了脚步,听了几句。他的目光在瓦尔特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博克、克莱斯特、格勒纳、布劳希奇和克鲁格几个人。

  那名上校低声对旁边的人,低声说:“这个军医倒不像军医。”随后便走了。

  克莱斯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低声说:“瓦尔特,你的名字刚刚被某个长官记住了,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不是好事。”

  “很多时候,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瓦尔特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郊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演习场上的硝烟和尘土都被风吹散,远处有工兵正在拆除临时指挥所的电话线。

  太阳慢慢的落下,气温迅速降了下来,已经有冷风从西边的矮丘那边刮过来。士兵们列队回营,军靴扬起一阵阵尘土。

  瓦尔特的救护站里还有几个轻伤员在等着上药,其中三个是咳嗽的,两个是脚磨烂的。他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夜里军号声响起,夜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瓦尔特走回自己的帐篷里,他拧亮了煤气灯。桌上摊着白天的伤员记录,他用铅笔在页边写下一行小字:

  “今日,五团一营的一共减员63人,其中真正因敌方火力判定者仅9人。其余都是由行军负荷、夜寒露重、中暑受凉,还有鞍具与通讯失误所致。”

  ……

  第三天清晨,于特博格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几乎没有云朵。随着太阳的升起,地面雾气很快散尽,只留下草叶上一层清清的水光。

  这是连续两个晴朗日子的头一天,连风都小了许多。营地里人人都知道今天不同,那是伟大、光荣的德皇陛下要来了。

  瓦尔特的救护站天没亮就做了清整,他把前一天的伤员记录重新誊了一遍,又把几个咳嗽较重的士兵从临时伤兵所,转到大后方的医院。

  医士在帐外拍打着垫子,把夜里的潮气打掉,两匹栗色马被刷得毛皮发亮,马具上的黄铜扣件能照见人脸。

  不久,骑兵中尉克莱斯特传来一则消息:观礼台周围已经加了双岗,皇家旗手还在台前调试升旗。

  “上尉先生,您说皇帝陛下会到我们这边来吗?”一名医士忽然开口问道。

  此刻,瓦尔特正把一叠干净的绷带放进药箱,他直截了当地回复说:“不会!四万多官兵聚集的演习场,他坐车巡一遍都要好几个小时。至于我们这种营级救护站,根本不在陛下的巡阅路线上。”

  那名医士感觉有些失望,但他仍然伸长了脖子,奋力的朝观礼台方向看。

  上午九时,观礼台已坐满军团长、师团长,以及总参谋部的高级军官。

  观礼台分为两层,上面悬挂帝国的黑白红三色旗,还有各军的军旗。台侧专辟出一块区域给外国武官,用绳索和木栏隔开,周围有荷枪实弹的卫兵。

  瓦尔特站在离台不远的土坡下,格勒纳和克莱斯特也来了。他们穿着正服,把手套都换成干净的。

  “你看见了吗?”克莱斯特用下巴朝看台一扬,说:“俄国人、法国人、英国人,都到了。”

  瓦尔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三个外国军官坐在武官区,各自成一小群。那个俄国武官穿着深绿色镶红领章的军服,身子坐得笔直,面色却不像旁人那么松弛。他手里握着望远镜,一会儿举起来看看远处正在机动的红军步兵纵队,一会儿又放下,嘴唇紧紧抿着。他的副官在一旁快速记着什么。

  格勒纳低声说:“那是俄国陆军派到柏林的武官,姓什么叫什么,我都忘了。据说刚从远东回来。他看我们东线机动的眼神,像是看到自己家的西面,忘记关上了大门。”

  克莱斯特轻声说,“呵呵,现在的东线是他们最头痛的,俄军把最能打的部队全调到满洲,西边剩下的都是架子师。我们在这是演给他看的。四万人的大兵团,一天走二十公里,炮队还能按点到位。这比什么外交照会都要管用。”

  法国武官坐在稍远处,穿深蓝色制服。他几乎不看德国步兵,目光长时间停在蓝军的工事构筑和炮兵阵地上。他不时在摊开的便笺上画几个箭头,又用橡皮擦去,重新画。动作很快,生怕漏掉了什么。

  格勒纳低声说:“法国人在算我们的右翼包抄,普法战争时他们吃了大包围的亏,如今整个法国筑垒都顶在东部。我们越往西走,他们越不安。”

  克莱斯特笑了一下,说:“所以让他记,等记完了回去报告,反而会让法国议会紧张,但是英国人不一样。”

  英国武官穿着卡其色制服,坐在最边上,姿态放松,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他时而用望远镜看看骑兵冲锋,时而与身旁的法国武官低声交谈两句,脸上始终带着一种超然的表情。他记录最少,看的时间最多。

  瓦尔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他说:“英国人不记,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用记。他们有最强大的海军,只要北海和英吉利海峡在他们手里,欧洲大陆打成什么样,他们都可以慢慢看。我们越强,他们就离法国越近。只有德军进入比利时,英国才会考虑派兵;只有德军打到法国,英国才会真正出兵。”

  ……

第112章:威廉二世的讲演

  临近中午时分,71岁的总参谋长施利芬伯爵来到现场。他来得时候非常安静,基本没有仪仗,也没有司号。一辆灰色的敞篷马车停在观礼台侧后方,大总参的几个参谋赶紧的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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