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我需要一个能坐在档案室里看数字的人。”
伯爵没有多问,点了头。
到九月上旬的时候,瓦尔特的班底初步成型了。
基希每周来办公室六天,必要的时候,还需周末加班。处理的文书量比瓦尔特预想的要大,但他从不出错,稳得不像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人。
陶德曼也同样如此,他坐在办公室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前,每天对着从领事馆和使领馆那边转来的,俄占波兰的边境贸易报表,进行数据分析,汇总瓦尔特所需各种的分析摘要。
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二人,已经来过办公室三次,而且两人的分工渐渐有了差别:曼施坦因更擅长整理地图和驻军数据,卡纳里斯对人员名单和联络节点更加敏感。
施特雷泽曼不经常来办公室上班,主要协调解决瓦尔特与博士医药公司在诸多法律上问题,他在德累斯顿与柏林之间来回奔波。
巴本还没有正式报到,但他的第一封来信已经到了,写在骑兵团信笺纸上的,措辞客气但语气轻松,说下个月他有两天假期可以来柏林,到时候当面拜访科勒上尉。
那日,瓦尔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这些人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在名单最后那个空行里写了一行字:“这是我的班子”。
……
第109章:“凯撒”大演习(上)
柏林,9月9日下午3点,瓦尔特决定提前下班。他已经约好了施特滕上校,准备给上校的宝贝孙子威廉做个全身体检。之前,他也答应过卡纳里斯,请求施特滕上校写一封去基尔海军学院的推荐信。
他刚起身收拾医生包,走廊里就响起脚步声。很快,政治科值班室的一名警察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把一个信封递到瓦尔特的手里。
“上尉先生,这是来自战争部的命令。”
瓦尔特拆开封口一看,原来是一份演习征调令:
“致上尉军医瓦尔特·科勒:接战争部医务司的命令,你要在明日中午12时之前,赶往战争部第二处报到,领取派遣令及随军文件。后日,也就是9月11日,乘军列赶赴于特博格参加本年度的凯撒大演习。本次召集以预备役服役期折算,冲减本年余下三周役期。”
所谓的“凯撒大演习”,属于是德意志帝国每年秋季军团级别的总演习,由德皇威廉二世亲自担任最高总指挥,全程坐镇指挥与最终阅兵讲评,是德军全年规格最高,战略导向最强,也是唯一对外开放观摩的顶级军演。
区别于夏季师团级别的德伯里茨封闭式战术特训,位于柏林西南郊的于特博格训练场的“凯撒大演习”,是普鲁士陆军年度终极考核。
参演军队,通常都是柏林近卫军团全员,还搭配第三、第四陆军军级单位、野战重炮联队、骠骑骑兵师、工程兵集群。参演总兵力超四万,步、炮、骑、工、卫勤、后勤全体系联动,模拟战时多兵团协同作战。
本次大演习的背景还结合了1904年的日俄战争,以及数月前《英法协约》落地的关键时局。“凯撒”大演习的目的有三:验证施利芬伯爵拟定的双线战备能力,威慑不怀好意的欧洲列强,进行全军的层级考核。
……
隔壁的办公室里,陶德曼正对着一叠数据报表做摘要,基希今天一早就去了《柏林日报》查询资料信息,明早才回办公室;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今天不在,周三、周五和周六上午才是他们的实习时间;至于施特雷泽曼目前在德累斯顿,而巴本还待在西威斯特伐利亚。
瓦尔特站在门口,冲着隔壁喊了一声:“陶德曼,过来一下。”
陶德曼进了办公室,见到瓦尔特的神色严肃,便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站着,等待长官发话。
瓦尔特把手中的调令递给部下,解释说:“后天我要去于特博格,凯撒演习要开始了。战争部直接下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明天一早,我去战争部第二处领派遣令,后天凌晨4点,会从莱尔特军站上车。办公室这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你来负责。”
陶德曼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问道:“您走了,俄国方向的分析怎么办?”
“平时怎么做,今后就照常做。基希管文书和分发,你继续核查使领馆和政治科行动处传来的情报,把已经整理好的数据再核对一遍。因为大演习的关系,总参那边已暂时停摆,短期内不用上交。有拿不准的事,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再说。实在有非常紧急的事务,就去找施特滕上校,他知道怎么联系到我。”
瓦尔特说完,又补了一句,“施特雷泽曼那边如果来电话,告诉他我出外勤,法律上的事让他和博士医药公司直接对,别等我。”
陶德曼点点头:“那您的医疗装备和随军药品呢?要我们帮忙清点吗?”
“不用。这次是大军团演习,战争部会配发标准急救包和器械。我只需要带个人的诊疗器械。作为军医,随营行动,上面会给我派卫生兵和医士。”
陶德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您的手,随军不要紧吗?”
瓦尔特揉了揉带有伤疤的右手手腕,他笑了笑:“我的右手被马踩之后,尽管做不成手术了,后来不也做了医生和军医官?清创缝合与固定夹板的确有点费劲,但看病开药还是没问题的。呵呵,皇帝陛下要看的是四万多人摆出的大场面,没人会注意一个军医官用哪只手打结。”
陶德曼没再多说,转身送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在桌面,刚想汇报,却被瓦尔特挥手打断,他先是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先放在这儿吧,我待会在马车上看。”
陶德曼走后,瓦尔特拎起医生包,赶往施特滕上校的府邸。
第二天一早,瓦尔特换上了军医官常服,把军衔和医官徽章别好。抵达战争部的时候,第二处的走廊里挤满了来领令的预备役军官,空气里尽是汗味和墨水味。他排队近两个小时,等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文书。
“瓦尔特·科勒上尉,预备役医官。”他把征调令递过去。
文书翻了翻名册,抬头看了瓦尔特一眼:“夏季缺席,秋季补上,手续已经办好。你的派遣令,随第五近卫步兵团行动,专职负责第一营的救护站。演习结束后,折算三周役期。”
很快,他递过去一叠文件,示意军医官赶紧在上面签字,叮嘱道:“拿好了,明日凌晨四时,准时在莱尔特军站集合!”
瓦尔特签了字,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转到医务司的时候,舍宁上校这边也忙得团团转,他刚刚开完两个部门的会议,这才让外面干等了20分钟的瓦尔特进来。
舍宁直言不讳的提到,由于7、8月的德伯里茨封闭式战术特训时的强度太大,加之天气太热,一下子累倒了十多名军医,至今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没办法,这才临时抽调瓦尔特来替补。
“你放心吧,这一次是皇帝陛下作为最高战争领主,总参谋长施利芬伯爵为总策划,专注于战略层面,并非专注于战术。所以,你是知道的。”
走出战争部大门时,瓦尔特留意门前旗杆上的帝国三色旗,正被风吹得哗哗直响。此刻的他站在台阶上,神色变得有些恍惚。
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刚刚穿越而来,而且还是躺在夏洛特医院的病床上。但眨个眼的功夫,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待了整整一年。
当天下午,瓦尔特再度回到政治科二楼,他把陶德曼和基希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简短交代了演习期间的安排。至于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他们属于近卫军三团的士官生,一定是要参加“凯撒”大演习的。
九月的柏林,秋意来得比往年更早。
11日凌晨4时,莱尔特军站已经灯火通明。近卫军团的士兵们从各处兵营列队开来,背包、卷起的灰色军毯、锃亮的尖顶盔在灯下一晃一晃,像一条长了铁鳞的河。
士兵们的大衣领口全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呼出的白气在灯下短暂地聚成一小团,又散开。
此刻的科勒军医正蹲在站台边,刚刚检查了营队的医药箱,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右手那道旧疤在冷空气里开始隐隐刺痛。
事实上,短时间的刺痛也不一定都是坏事,反而证明了右手的神经与肌腱似乎在慢慢的恢复,但不能长时间的受冻,瓦尔特随即带上了手套。
他是营部上尉军医,不属于任何一支步兵连,必须跟随近卫五团第一营走。团部少校军医临时为瓦尔特分配了几名部下,3名医士正在清点担架和急救包,其他的人在给两匹拉医疗马车的马喂燕麦。
当下,属于第五团的火车还没进站,但远处已传来机车的汽笛。
“上尉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军医官的身后响起。
瓦尔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步兵少尉制服的人站在灯下,脸被冷空气冻得有些发白,领口竖着,军大衣的下摆沾了一点雾水。他腰板挺得笔直,右臂夹着一卷地图,左手扶在剑柄上。看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肩章上是一颗星。
“费多尔·冯·博克,近卫第五步兵团的少尉参谋。这次行军,上面让我跟着第二营部行动。”年轻人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瓦尔特转过身,简单回了个军礼,笑了笑:“我记得,西克特少校提及过你,还听说你刚与玛莉小姐订婚,恭喜了!”
不得不说,西克特就像是大总参里面的百事通,任何一个军官,尤其是军队中的中下级的优秀军官,他们的履历都装在那位少校的脑子里。只是这一次“凯撒”大军演,西克特是跟随大总参的营帐,估计很难见面。
在两人的寒暄中,火车进了站,车厢门打开,军官们先上。瓦尔特让医士把所有的药品箱搬进一节行李车厢,自己登上军官车厢,博克紧跟着他。
此刻的车厢里已坐了七八名尉级军官,因为彼此都不怎么认识,瓦尔特与他们仅是相互点了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以性格高傲著称的博克少尉,主动的与车厢里每一位同僚逐一问候,时不时还传来几句笑声。
瓦尔特坐在车厢皮革座套的时候,闻到了里面散发出的气味,而且还混有少许煤烟味,让人感觉不太舒服,好在火车不久驶离了月台。
在移动的火车上,柏林郊外的屋顶和工厂烟囱逐渐向后滑去。此时的太阳刚刚升起,暗红色的光斜打在田野上,把晨雾染成了粉色。
瓦尔特透过玻璃车窗看远处,九月的雨水并不多,土地保持着干燥,铁轨旁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了。
此刻,博克就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眼神中对这次演习充满了期待。
“少尉,你觉得这次凯撒演习和之前的德伯里茨演习有什么不同?”瓦尔特忽然问了一句。
博克说:“是的,上尉先生,规模就不同:德伯里茨是夏季练兵,最多是师一级,重点练对俄作战。这次于特博格是全军演习,四万两千人,红蓝两军。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和后勤全都拉出来,所以这才有意思。德伯里茨那套我闭着眼都能打下来,步兵正面上,炮兵压制,骑兵迂回。这次军团级推演,肯定有真正的纵深突破。”
瓦尔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他看来,没有飞机坦克加入的纵深突破,啥都不是。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天很蓝,而在远处的田野上,尽是麦茬与甜菜。
似乎是想到了舍宁上校昨日的种种抱怨,瓦尔特随口提及了一句。
他说:“纵深突破当然好,但四万多人长途机动,数十公里的耐力拉练。你也是知道的,步兵负荷太重,每人背包装着五天口粮、备用弹药、帐篷用具,加上步枪、刺刀、圆锹。这样的重量连续行军三天,非战斗减员会比真刀真枪还多。卫勤体系跟不上的话,还没摸到敌人,就自己先倒一片。”
博克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后勤论”不以为然,他问道:“上尉先生,您管的是治疗。可普鲁士陆军从来靠进攻取胜。士兵的脚磨破了,那是耐力和意志问题。真到战场上,意志比药箱重要。”
瓦尔特笑了笑,不与他争辩:“战场上当然需要意志。但脚磨烂了的人,没法去冲锋。我留意了天气预报,九月的白天还行,可夜里于特博格旷野上要降到五六度。士兵白天走出汗,夜里在帐篷里冻着,第二天早上起来,十个里至少有一个咳嗽。对俄国人作战,最可怕的不是俄国人的子弹,是距离、泥地和寒冷。我们药品箱里的奎宁酊、阿司匹林、樟脑油、止咳散,到那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对此,博克没有反驳,那是他忽然想到了拿破仑远征俄国的60万大军,于是他望着窗外,嘴里喃喃:“您看事情总是这样,太实际。”
忽然,瓦尔特补了一句没头脑的话。他说:“在我们的士兵有钢铁般意志的同时,我更希望我们的钢铁也具有意志。”
博克本想追问一二,但此刻的火车汽笛高亢响起。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瓦尔特掀开车窗帘子向外看。外面的军用站台上,弹药箱堆成小山,铁路工人和军队的运输兵来回奔跑。
比起21世纪,德国铁路那令人瞠目结舌高达四成的误点率,此时的帝国铁路效率确实惊人。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臂缠红袖标的军事交通官挥动信号旗。所有民用列车都让路,军列一列接一列,像一条巨大的钢铁蜈蚣朝南爬去。
……
第110章:“凯撒”大演习(中)
临近中午时分,瓦尔特他们在于特博格站下车。这里的空气比柏林更加干冷,松林和沙土的气味扑面而来,也不算很难闻。
车站外是一片收割完毕的黑麦田,麦茬齐膝,风吹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军号在远处此起彼伏,近卫五团的官兵从列车上涌下,迅速在站外空地上列队。
步兵连的队形就像是切好的黑面包块,码放的整整齐齐。有些士兵忍不住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想透口气,此时中午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对此,大部分军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加斥责。
身为上尉军医的瓦尔特享受到属于自己的特权,他骑上了一匹栗色母马,跟医疗马车并行。说是战马,但体型与骡子大不了几分,关键是极其温顺。
当然,这马是瓦尔特花了10马克银币,从辎重队那边精心挑选的。如今的瓦尔特仅凭单手,也能方便灵活的控制好。
至于博克少尉,只能选择步行,军靴陷进干燥的沙土里,他也没时间在意。
不久,已经重新完成集结的近卫第五团,开始向训练场开进。从火车站到营驻地大约十五公里,沿途都是开进的部队。骑兵和炮车经过时扬起黄灰色的尘土,在无风的午后缓缓地悬在半空,半天不散。
走到一处高地,瓦尔特勒住马,眼前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宽阔的于特博格训练场在午后的阳光下完全展开,像一块巨大的沙盘。步兵阵列在平原上缓慢移动,尖顶盔和刺刀反射出细碎的白光;骑兵集群从东侧呼啸而过,长矛如移动的黑色树林;炮兵阵地设在西侧矮丘后,炮口指向远方,炮手们正用测距仪朝空中比划。
更远处,野战营帐连绵数里,灰绿色帐篷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不知名菌群。四万两千人的军队,把人、马、钢铁和皮革都填进这片原本空荡荡的原野,连地面似乎都被压低了半寸。
“看,上尉先生!这就是‘凯撒’大演习,是德意志帝国最伟大的军队!”博克少尉站在马旁,声音里带有压抑的兴奋。
瓦尔特当然也看到了,只是他看到的不仅是军容。
他看到辎重车队扬起的灰尘里,有十几辆由畜力驱动的木制货车和屠宰车;看到通讯兵架设的电话线,像黑色的琴弦一样绷在木桩之间;看到远处临时火车站上,铁路工人在用煤炭和水鹤正给机车重新补给。
就在博克等人高声赞叹,这是一支依靠铁路和钢铁支撑起来的伟大军队时,瓦尔特却费尽心思的在营地里,寻找燃油发动机驱动的汽车,哪怕一辆也行。至于结果,当然是非常失望的。
那是他已经了解到,早在前年,位于斯图加特的“戴姆勒公司”,以及布伦瑞克的“布辛公司”都推出了各自的军用卡车,他们也将几台样车,交给了帝国战争部进行相关测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坡吧,跟着去营地。”瓦尔特意兴阑珊的轻轻踢了踢马腹。
演习场地的营地划分极为清晰:各团严格依照方块扎营,营帐之间留出了足够宽的防火通道。另外,厕所挖在远离水源的下风处,水井边已经有卫兵把守,工兵在浅水处铺了木板。
单说这一点,眼前的德军就比起120年后的印度军队要好上很多。
瓦尔特一下马,就直奔营部医疗区,此时两顶大帐篷已经支起来,旁边用木栅栏围出一块临时病房。他让医士把药品分类摆放:奎宁、碘酒、酒精、纱布、樟脑油、止咳散、止痛粉;另有医士去伙房领了几袋的石灰,洒在医疗区四周。沙土地干得很,石灰撒下去后,像是涂上一层薄霜。
正忙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帐篷外传来:“请问,这里是近卫5团1营的卫生站吗?”
瓦尔特回头,看到一个上尉军官站在帐门口,军帽夹在腋下,脸上带着风尘。他的制服是参谋部的,领章有深红色滚边,属于“红裤子”一列。
“是,您是?”瓦尔特问道。
他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药品架,说:“威廉?格勒纳上尉,总参谋部东线处的俄语参谋。说来有点难为情,下马时不慎被鞍具擦伤了手腕。”
瓦尔特让“红裤子上尉”先坐下,然后他招呼一名医士过来,剪开袖口。军医官发现对方的伤口不深,主要是沾染了马汗和尘土,需要先用生理盐水洗去泥沙等污物,然后用浸泡过已稀释的石炭酸绷带做简易包扎。
“每隔6小时来一趟医护站,更换绷带。”瓦尔特嘱咐道。
就在格勒纳走后不久,营帐外面响起马蹄声。一个骑兵中尉翻身下马,掀开帐帘,身上的骑兵斗篷带着一股尘土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诸位,打扰了。保罗?冯?克莱斯特,龙骑兵中尉。我可不是来要药的,只是想找口水喝。”他说话声音清朗,带着普鲁士贵族不紧不慢的调子。
医士递给中尉一杯烧开后的纯净水,克莱斯特小喝了一口,环顾四周,对着军医官说:“上尉,今天可真热闹。我过来的时候,看见观礼台已经搭起来了。估计明天皇帝陛下要到,英、法、俄等国的武官团也来。嘿嘿,于特博格这个荒凉地方,一下子成了欧洲的小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