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92节

  依照规则,不再是警局法医的瓦尔特,已经没有了进入档案室的权限。但这没有丝毫问题,二十马克的好处费,足以让档案室的管理员留下了一串钥匙。

  当然,名义上是来“查询几份旧档案”,实际上是从警察局的线人档案里翻找跟库诺·毛奇有关的记录。

  库诺·毛奇是当下的柏林卫戍司令,柏林警察局跟他打过不少交道。基希在此翻了三天,找出了两份东西。

  第一份是1903年秋天的一份巡逻报告,说蒂尔加滕公园北侧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有人举报“夜间噪音和不雅行为”,巡警到场后,发现是几个军官在聚会,领头的正是库诺·毛奇。

  随后,报告最后就写了两个字:“了结。”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第二份是1904年初的一份线人备忘录,说库诺·毛奇经常出入柏林西区一家叫“蓝锚”的酒吧,那家酒吧的常客里有几个年轻演员和画家,其中有一个后来被警察局以“有伤风化”的罪名拘留过。

  备忘录的末尾写了一行小字:“该线索涉及高级军官,未继续跟进。”

  这两份东西本身不能定任何人的罪,但它们跟那张照片放在一起,就能拼出一张地图。瓦尔特让基希把这两份材料抄了一份,原件还回警察局。抄件锁在保险柜里,跟那张丑闻照片放在一起。

  第二步,瓦尔特找到了老朋友,第二分局的霍夫曼督察,也是霍夫曼中校的叔叔。瓦尔特自然不会提及那张丑闻照片,只说让对方帮忙调查一个人。

  霍夫曼随口问,“你想要调查谁。”

  瓦尔特说:“库诺·冯·毛奇,柏林卫戍司令。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跟哪些人来往,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固定的俱乐部或者酒吧。不用太详细,有个大概就行。”

  霍夫曼督察沉默了几秒之后,简单说一句“我试试”。

  数天之后,霍夫曼督察给瓦尔特回了电话。

  那是第二分局的线人,在克洛伊茨贝格和蒂尔加滕之间跑了几趟,打听出一件事。最近的半年时间里,库诺·毛奇经常会去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那是在夏洛滕堡区的一条背街上,名字叫做“橡树叶”。

  那一家俱乐部没有公开招牌,只接待熟客,会员里有几个是柏林有名的单身贵族和艺术家。俱乐部后面有一间密室,据说经常有人在里面过夜。

  挂了电话,瓦尔特随即把“橡树叶”这三个字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跟那两份警察局里的抄件放在一起。

  第三步,瓦尔特需要与盖尔商议。

  那是西克特前往埃森参加伯莎-克虏伯订婚仪式的前一个傍晚。

  盖尔独自应邀,来到运河别墅里面吃饭。饭后两人在书房里坐着,瓦尔特从书房的保险柜里取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盖尔先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照片拿了起来,凑近灯光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奥伊伦堡和库诺·毛奇?”

  “没错!”

  盖尔靠在椅背上,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比起瓦尔特,盖尔更加清楚奥伊伦堡亲王和库诺·毛奇伯爵在柏林权力圈里的分量。奥伊伦堡是皇帝的私人顾问,库诺·毛奇是柏林所有近卫团的实际指挥者。这两个人如果倒了,柏林军界和宫廷的格局就要重写。

  “你要用这个打他们?”盖尔问道。

  “有人准备在打,我只是跟在后面,目的就是让小毛奇离总参谋长的位置远一点。”瓦尔特直言不讳的说。

  盖尔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毛奇本人没有在这张照片里。”

  “他不需要在,库诺是他的堂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张照片如果传出去,库诺第一个完蛋。如果库诺完蛋了,整个毛奇家族的名声也会沾上灰。

  显然,我们的皇帝最是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然,他可能不会因为对方堂兄的一张照片就撤小毛奇的职,但柏林的舆论会让皇帝犹豫。所以只要他犹豫了,施利芬伯爵的位置就不会那么快落到小毛奇的头上。”

  盖尔特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原本是空白的,但瓦尔特已经在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橡树叶,夏洛滕堡。”

  盖尔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打算怎么放出去?”

  “先等,那是有人比我们更急。”瓦尔特把照片收起来,重新锁到了保险柜。

  “我们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照片和警察局的旧档案,还有一条指向‘橡树叶’俱乐部的线索。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不够让小毛奇栽跟头,我不敢说。但至少够可以让他难受一阵子。”

  ……

第191章: 资产管理公司

  平安夜的前一日,瓦尔特在运河别墅的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是他的桌子上摊着三样东西:施蒂芬尼斯的犬舍建设进度报告,博士医药的财务预决算初步审查报表,还有他本人罗列的一份投资清单。

  犬舍的进度大体上已经没问题,一期建设已结束,波茨坦农舍的屋顶已经翻修完了,马厩的梁柱换了新的,围栏地的木桩完成,几口水井也修缮完工。

  博士医药公司那边也稳住了,百浪多息的授权合同,跟拜迪、赫希斯特、默德尔三家药企都签了,第一笔专利费也打到了博士医药公司的账上。

  与此同时,博士医药公司的律师团队,还在与美国、俄国、英国、荷兰、瑞典、日本、比利时,以及法国,那边的医药巨头公司,商谈百浪多息专利授权的事宜。

  依照费利克斯的说法,“预计到明年上半年结束前,大部分国外药企都将完成签约授权”。

  事实上,真正让瓦尔特头疼的,是自己草拟的那份投资清单。

  不得不承认,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贪心。

  证券市场上,瓦尔特已经将自己手中的闲置现金,大部分都委托给了沙赫特,目前掌握着德国通用电气公司、西门子、巴斯夫、赫希斯特染料厂、奥尔公司等公司的股票,当下市场价值超过了80万帝国马克。

  另外,从年底开始,瓦尔特已告知沙赫特,将其名下的30%到40%的投资,从德国证券市场,转移到欧洲各国的证券交易所。

  为此,瓦尔特还划定了几家公司,其中包括伦敦交易市场的邓禄普橡胶、劳斯莱斯和壳牌,阿姆斯特丹的皇家荷兰石油,以及法国的米其林和施耐德等几家。

  至于百浪多息的专利授权费,每季度从三家药厂汇过来,光是账目核对就要花不少工夫。预计1905年的股份分红,即便是扣除了瓦尔特名下的5%的股权回购费用后,依然不低于90万帝国马克。

  有巨额的收益,也必然有不少的开销。

  犬舍那边,波茨坦的农舍和摩泽尔河的种犬基地,算下来也投入了不少帝国马克。但在财大气粗的瓦尔特看来,这不过是一点小钱钱,是用于维系人情关系。

  即便是亏光了也无所谓了,事实上整个“波兹坦犬舍”的总投资,也不过区区的15万马克,而瓦尔特一个人就投了10万。

  运河别墅的生活开销,每月满打满算也不过1千马克多一点,即便是算上人情往来,宴会开销什么的,每年也最多是2到3万之间。

  另外,针对施特雷泽曼的《萨克森信使报》上每季度的补贴,变成了博士医药公司的合法捐赠,目前已经超过了5万帝国马克。

  如今的施特雷泽曼已当选成为萨克森王国的国会议员,后年,或许是明年,他还要准备参选德意志帝国议会,带领中右翼的国民自由党向柏林进军。

  至于每年汇入“十兄弟会”的那两千帝国马克,也是从瓦尔特-科勒的私人账户,变成了博士医药的公司账户。

  其性质的变更,最终由个人的实际资助,变成了公司的捐赠行为,从而大大减轻了瓦尔特未来的政治风险。

  如今,瓦尔特手里掌握着好几项专利,有些是他自己从后世带回来的记忆,有些是他出钱让博士医药公司的实验室改良出来的。

  其中,就有防滑橡胶轮胎花纹的专利,他刚派人在柏林专利局注了册。

  这种带沟槽花纹橡胶轮胎,主要是应对雨天泥泞路面防滑。后世的老司机都清楚,关键是制造起来非常的简单,只是在橡胶胎表面设计压模花纹,而橡胶硫化技术在如今的德国已经变得非常成熟了。

  瓦尔特的第二项发明,是咖啡过滤纸的折叠结构。几个月前,他让基希找了一个柏林的造纸师傅,花了500马克买断了设计方案。

  这玩意非常简单,就是用“过滤纸”外加“带孔黄铜滤杯”,去除咖啡渣。由于滤纸属于持续性的复购耗材,会产生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现如今,整个德国的中上层,贵族、军官、官员、银行家和教授的圈子里,全都在狂喝咖啡。当然,法国、英国、荷兰、比利时与俄国也是同样如此。

  第三项,是关于钨丝拉伸的改进型工艺。

  瓦尔特是在西门子的一个工程师手里花了一笔钱,成功截了胡。虽说基础钨丝灯泡,在1904年的匈牙利已有相关的专利,不过这种拉丝加工工艺是全新的。

  瓦尔特自然是聘请了代理律师,从匈牙利那边,购买了基础钨丝灯泡的全面专利许可权,然后就将拉丝加工的工艺单独申请了专利。

  第四项,是饮用水次氯酸钙消毒。半年前,他从柏林医学杂志上看到一份防疫工作报告,回头就让自己的代理律师申请了这项专利。

  毫无疑问,大规模的使用漂白粉,也就是次氯酸钙,可以对城市自来水管道进行消毒,继而大幅度的降低伤寒和霍乱的出现。

  上述这些东西,每一项都要有专业人士去盯着。

  专利年费需要定期缴纳,遇到侵权要打官司追索,有人来谈授权要有标准的合同,续展也要提前去处理。瓦尔特的个人精力有限,有时候根本记不过来,当然也不能全交给博士医药与合伙人。

  毕竟,博士医药属于药厂,跟防滑轮胎、咖啡过滤纸和延展钨丝都不搭界。犬舍是施蒂芬尼斯在管,瓦尔特只负责掏钱和拿股份。证券市场那几笔,都是交给了沙赫特在负责,但需要有人从旁监管。

  以前都是基希负责跟踪,但基希一个人跑不过来。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或者一批人,专门管这些事。

  吃过晚餐之后,瓦尔特把基希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瓦尔特说:“明天开始,你就去招募一批专业人士,包括会计师,金融师和律师。先招5个人,其中必须有一名专利律师,如果忙不过来可以再加。”

  基希站在桌对面,问道:“先生,您是不是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瓦尔特解释说:“不是部门,是一个公司,嗯,是资产管理公司。至于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你随便取一个,就挂在你的名下。”

  基希听后愣了一下,问:“挂在我的名下?”

  “没错!”瓦尔特看着基希,继续说道:“虽然我只是一名预备役军医官,但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我还是可能会转入战争部医务司的正式编制。所以,这些东西放在我名下,就会显得过于扎眼了。

  所以,必须全部放在公司里面,而公司就挂在你的户头。表面上跟你有关,跟一个少校军医官联系不大。你就是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只是替几个不愿露面的投资人打理资产。至于投资人是谁,你根本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

  基希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想了想。问道:“办公室选在哪里?”

  “还是市区方便一些,菩提树下大街太显眼了,弗里德里希大街又太闹。我看就在夏洛滕堡区就挺好,那里离运河别墅不远,步行只要20分钟左右,马车也不过七八分钟。你先租一间写字间,买几张办公桌椅,干起来了再说。”

  “那账目呢?”

  “账目,必须分开做。证券投资是一本账,专利授权是一本账,犬舍和博士医药那边又是分别的一本账。记住了,每一本账都要有独立的流水和报表。

  你跟我差不多两年了,有些话我不用多说。这家公司以后名义上就是你的,但你的任务,只是替我把它看好了。

  每周,我会以投资人的身份,前往办公室一到两次。你提前把所有的材料准备好,我看我资料,签完字就走。平时的事,你自己负责处理。”

  听到这里,基希没有再多问,那是他跟随着瓦尔特快两年了,从一个“吃完上顿,发愁下顿”的自由撰稿人,到如今,他的年薪外加奖金,已经超过1万帝国马克,而且还是包吃包住,出入有马车代步的专职秘书。

  这一期间,基希早就习惯了瓦尔特这种突发奇想的节奏。

  等到第二天上午,基希就去了夏洛滕堡区。他花了两天时间,看了6、7个写字间,最后选了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

  楼下是一家裁缝铺,楼上分了三间,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做档案室,一间会议室。至于租金是一个季度五十马克,基希当场签下了两年的租约。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基希一口气面试了一百多人,但最终就招来了五人。

  其中,有两个会计师,都是40岁出头的中年人,一个之前在德意志银行做过柜员,另一个在一家航运公司管过账;

  一个破产的金融师,半年前此人是小有名气金融分析师,但受朋友的蛊惑,在证券市场里,梭哈了一家罗马尼亚石油项目,亏光了他的全部资产;

  还有两个律师,一个专职负责专利申请与授权,另外一个属于法务律师。

  依照瓦尔特的授权,基希给予上述5个人,开出试用期的薪水是300到400马克不等。等到3个月转正之后,依照其业绩表现,选择性的上浮30%到50%。

  百浪多息、防滑轮胎、咖啡滤纸、钨丝、次氯酸钙。这五样东西,未来几年能给他带来多少进账,他大致算过,收入惊人。事实上,数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会让他拥有更多的底气。

  如果有一天,总参的路根本走不通了,战争学院的讲师位置可能坐不稳了,战争部那边也断了所有联系,甚至是博士医药公司不幸最终倒闭。

  然而,在瓦尔特的手里,还拥有那些值钱的专利与现金流,至少能保证他不至于贫困潦倒。

  ……

第192章:祝贺您,西克特中校!

  十二月十一日,埃森下了一场大雪。

  克虏伯庄园的主宅坐落在城市北郊的一片缓坡上,那是一座小型城堡。等到下午时分,整个石砌的外墙已经被白雪覆盖。

  在铁栅栏外的石板路上,马车一辆接一辆的停了下来,身穿厚重大衣的车夫们,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

  西克特是今天下午到的,他乘坐的是从柏林到埃森的直达快车,不过车厢里的暖气烧得不好,七八个钟头坐下来,感觉膝盖都冻得发僵。

  下车伊始,西克特就左手拎着笼子,右手提着箱子,在车站雇了一辆出租马车,然后就直奔克虏伯庄园。

  伯莎的私人秘书在门厅里接待了这位总参特使,把西克特领到二楼东侧一间客房里,嘱咐他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订婚仪式之前,伯莎会单独先见他。

  第二天一早,西克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总参少校制服,在客房里等着。大约九点钟,秘书来敲门,说伯莎在楼下的书房等他。

首节 上一节 92/1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