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邹兴前来就是特地给自己解释为何没有迎接到徐寿辉的事情。
据邹兴说，他们在这近一年的时间中是不断的寻找、打听，就是没有徐寿辉的消息，直到倪文俊重新占据中兴城后不久才听说徐寿辉和邹普胜在大别山中立下山寨，仍旧在坚持传教，抗击元朝。
邹兴等人派去的使者邀请徐寿辉出山却落在了倪文俊的人之后。据说也是皇帝陛下倾向于在武昌建都，原因也简单，武昌是湖广行省的治所，是这江汉大地上第一等的大城。
并且武昌城的位置分为巧妙，其三面环水，易于防守，简直是为擅长水战的徐宋量身定做，这也是经历过围城之苦的徐寿辉选择武昌的原因。
明玉珍心道这都是天意，看来有些事情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若是自己抢占了武昌，或许就不一样了。
第238章 禹山岛新貌
九月十九日，晨曦初破，洞庭湖面上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
四百余里的水路之后，明玉珍所乘坐的船只在悄无声息之中已经脱离了护送詹光的船队。
“义父，你终于回来了！”还未靠岸，便听到岸边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那是唐清，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女徒弟，一个聪明伶俐、对化学充满热情的少女。
“唐清，我回来了。”明玉珍微笑着回应，目光随即落在了她身后的一堆少年男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义父。”唐清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不止是这些人，还有师傅交代的试剂和工具都准备好了。”
“辛苦了，唐清。”明玉珍这时来到岸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满是欣慰，“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跟在明玉珍身后的是陆凤，明暇等人；由于张文炳搬迁需要时间，这次史天章被留在潭州协助张文炳，暂时主持潭州事务。
“清姐好，我们又见面了。”陆凤极力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你是陆……陆……”唐清一时想不起来，尴尬的一笑，“小陆，好久不见。”
明暇等人依次给唐清打招呼，唐清对这几个的人的原来的名字还是颇为熟悉，都一一地问候了一遍。结果就只有陆凤最受伤。
明玉珍倒也注意到了，尽管他觉得唐清和陆凤在一起或许挺好，但是并没打算干预这些小一辈的事情。
“唐清，带我们去你主持建设的实验室吧。”明玉珍也心中小小的雀跃了一下，心中满是期待。
唐清也乐得献宝，巧笑倩兮，一句“好勒”，就让她带的学生们当先带头，她则和明玉珍一起步行，时而问些化学问题，时而给明玉珍做些介绍。
现在去半山腰都有宽度一丈的石质台阶联通，比半年前来的时候大为改观，那时还只是一个半成品。
再就是半山腰这个小关城，依山而建，分外险要。
关城的有六米高，城前就是石质台阶，并无平地，当中一个能容纳两马并行的城门洞。关城之上是砖石混建的房舍和城楼，驻扎有一局士卒。
这一局士卒的百户是直接听命于明玉珍，他有权利和明玉珍直接通信。其日常职责就是守护好这个关城，不让外人进入关城之内。至于哪些是外人，则听从唐清的命令。
眼下，在城关之上早就注意到唐清亲自领着的明玉珍一行的百户连忙下到城门洞，尽管他只剩下一只胳膊，仍旧一丝不苟地对着明玉珍躬身行礼。
由于这个百户也算是岗位特殊，明玉珍还驻足勉励了他几句。
“脱离战场，在这岛上呆着闷不闷？”
“回禀主公，主公说过这里比战场更重要，又给了我们世袭的恩典，呆在这里就更有意义。”百户感激地说。
“将士成家的人多吗？”明玉珍问。
“托主公的福，山下那些匠人的女儿们是任我们挑选，倒是人人都成家了。”百户欣喜地说。
“你们的家在哪里？”明玉珍来到关城之上看到的房舍并不多，但是关城的右边倒是有两排营房，约莫二十多间，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住处。
“主公，这里是库房和值守的人住的兵营。我们的家在旁边的岛上，与那些工匠是一样的。”
“哦。我倒是觉得台阶两边可以搭建些吊脚楼，让将士们的家人就近生活。每家人的面积都差不多大，人口多了就分出去，当兵也好，种地也好，元帅府给安排。”明玉珍四下看了看说，“唐清，这事还是交给你监督，至于建造让他们自己动手。”
“末将代表将士们感谢主公的恩典。”
说实话，明玉珍这般考虑还是担心万一这岛屿被人攻击，然后守关将士的家人被人给拿住，导致关城轻易失手。
“这两座山峰上记得修建蓄水池，同时也像那层山岛一样，打几口井，不然日日从山下打水也是一件麻烦事。”
“末将领命。”
明玉珍本来是要交代给唐清的，见这百户接了也由得他去做，反正都是找明从德领取钱粮。自己刚刚从戴寿那里给他们争取了二百五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匹布，那是足够搞一些比较费力的建设了。
“义父，我们建造了一个水池，只是水池漏水。”唐清说。
“那也先预备着，等到水泥做好了，这水池就不会漏水了。走吧，去看看实验室。”心情大好的明玉珍打算换个地方参观。
在关城的左边就是之前岛上的核心生活区之一。
众人走过一条丈余宽的甬道之后，才来到颇为宽阔的实验广场。实验广场的四周如同机麻洗好牌后的桌面一样的格局。
四排两层小楼，共有五百间上下，材料或砖石，或土木，或竹木；四个缺口作为通道，两个通往高峰，两个通往矮峰。
明玉珍等人就是从高峰这边的东北方向的缺口上来的，高峰这边的另外一个东南方向缺口通往的是学堂。
至于矮峰那边，眼下是把污染比较重的工坊安排在了西南方向，因为整个洞庭湖地区全年的盛行风向为北风。除了那点重污染的工坊之外，矮峰那边实际上大多数是作为储备用地保留的。
只要钱粮足够，矮峰上还能修建不少建筑，或居住，或作他用；甚至钢铁、水泥足够了，还可以在广场中央修一座数层楼高的实验大楼。
明玉珍转着圈，仔细看过一遍，才注意到这里与往日还有个不同就是行人变少。不过这也是应自己的要求，老营、工匠的家属都通通挪到旁边两座大岛上去了。
如今也不指望这些岛屿上出产的粮食和茶叶，所以占用一些耕地也是能完全安置下来的。
之前邓元帅、李顺、李横在此做水贼时，那么粗犷的规划都能安置三万余人，现在交给明玉珍投入巨资改造岛屿、重新规划，只会比那时安置的人更多。
第239章 唐清的发明
“唐清，这些事情做得好啊，因地制宜，又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明玉珍心中欢喜，赞不绝口。
“义父，这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从德经历的功劳比我大多了，我要什么只管向他开口，所有工匠、材料都是他着人运来的。”唐清倒是不居功自傲，并且替自己上司争功劳。
今日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明从德等人，明玉珍便问：“从德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他。”
“义父提过的一些装置需要大量的黄金，他好像是托张文炳大人采买了一批，由于金额巨大，便亲自去押送回来。”唐清解释，“其他几个都遵照主公的吩咐，工作时间，不能轻易离岗，并且我也按义父的要求没通告他们。”
“嗯。不错。”明玉珍叹了一口气说，“哎呀，我竟然忘了找戴寿多要些黄金，益阳、沅水一带都是产金的，只有等后年再争取了。”
唐清笑道：“义父，直接找他们要不行吗？就说之前忘了。”
明玉珍一笑并没打算作答。
陆凤凑近唐清说：“清姐，这倒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主要是戴大人他们管理的是整个元帅府的开支，除了这里，其他地方也很重要。前面已经分配好了，要再调整，难免有的地方就要减少。对了，我的名字是陆凤。”
“哈哈，你当我真不记得吗？小陆。小鹿子。”唐清嘴硬地说。
“唐清，你说火药，你又改进了一点，具体怎么做的？”
“义父，这次主要是降低了一点成本，不用把硝酸钾多次溶解重结晶了。而是把外面送来的粗硝溶解后通入二氧化碳，去除沉淀，然后重结晶一次即可。”
“哦？你做出来制备二氧化碳的装置了？”明玉珍颇为意外。
“是的。我聪明吧？快夸夸我。”唐清对自己这个发明非常自得。
“真不愧是我最聪明的学生。”明玉珍笑道，“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大作。”
“义父，那边臭得厉害，我带你去南边的金匠工坊里看看装置就行。”唐清指着南边传出叮叮当当声音的楼房说。
然后，一行人就走了两三百步，来到一架房子前。
这房间约么就是一丈的开间，进深大约是两丈，层高也有一丈，顶上是木质楼板。楼上楼下有一木质楼梯相连接。
房中的六个金匠见到唐清陪同一个大人物前来，便早早的出到门外恭候，等到唐清等人到了跟前，赶紧下跪行礼。
“起来说话。”唐清还是掩不住的高兴，吩咐道：“把打造好的烧气壶拿来给这位大人看看。”
很快，两个工匠用特殊的托盘抬着一个接近完工的黄金壶状器物放在地上让人观摩。
其形状就跟一个大些的茶壶类似，只是盖子更厚重，更深一些，还有那茶壶嘴更细长一些，呈‘7’字型，并且茶壶嘴的开口朝下，还超过壶身两倍优于。
不用唐清解释，明玉珍一看就懂了。
说到底就是利用碳酸钙的热分解反应来制备纯净的二氧化碳。
碳酸钙的相对分子质量是一百，也就意味着一百克碳酸钙就能产生一摩尔的二氧化碳气体，这一摩尔的气体，在理想情况下就是22.4升气体，不可谓不多！
眼前这个黄金壶的容量明显达到了公斤级别，也就是有效容积在五百毫升以上。
穿越者要搞化学工业，黄金除了价格昂贵这个缺点之外，在古代满身都是优点，例如相对易得，纯度可以极高，化学反应惰性，可塑性强，手艺高超的工人相对易得，熔点较高（1064.43摄氏度）等等。
唐清就是根据自己提过的碳酸钙的分解温度在八、九百摄氏度，而黄金的熔点在一千多摄氏度，便在自己让她打造黄金坩埚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唐清，我看你早就忍不住给了，赶紧给大家讲讲吧。”明玉珍成人之美。
果然，唐清所讲与明玉珍所想基本一致，自然而然地，她又成功收获了一批小迷弟。
“清姐，你用碳烧的时候要注意火候啊，特别是焦炭，不小心可能把黄金熔化了哟。”陆凤善意提醒。
唐清小脸一红，瞥了明玉珍一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才说：“小鹿子，你这是提醒晚了，我们已经烧坏好几个了。现在已经摸准了怎么弄才合适。”
“唐清不用太在意这个。做试验哪有不失败的，再说也黄金熔化了也还是黄金，不过是亏些工钱。”明玉珍宽慰道。他心中想的是这还好是乱世，所谓工钱大多是粮食，要是后世定做这样的壶，只怕工价都与金价相当了。
“话说，你尝试过从硝土开始熬硝，然后尝试在其他步骤中通入二氧化碳吗？”明玉珍问唐清。
“义父，我们还没试过，后面确实打算试试。计划还是用对照实验，就取这岛上的硝土来做。”唐清的表情一下就严肃起来。
“嗯，放手去尝试吧。我信得过你做的实验结果。”明玉珍分身乏术，是必须得相信这个自己用心教出来的徒弟。
“还有，你这样得到的生石灰，也就是氧化钙，你一定要把里面比较好的精选出来。生石灰本身不难得，难得是纯度高的生石灰。”明玉珍是有机会就会给唐清强调纯度。
从化学的角度讲，倒不是说杂质一定会对某个实验结果产生不利的影响，主要还是为了实验结果可重复。
“义父，我订购了一批瓷坛、陶缸盛装这些原料和试剂。不过这生石灰难以保存太久，义父有什么好主意没？”
“用老百姓做泡菜用的坛子吧。用水封，应该能隔绝二氧化碳，自然保存得久一些。”明玉珍还真就想到这么个歪主意。
“这个好，到时找人多定做一些。”唐清见解决一个问题，笑容满面，“义父，给这个装置起个名字吧，我是一直没想到合适的。”
“金质二氧化碳发生器，怎么样？”明玉珍想了想，只得了这么个土名字。
唐清等人却是拍手赞同，都非常给面子。
“唐清，尝试过铁质的二氧化碳发生器没？”
“义父，做过的。倒是可以做的更大，问题是气密性无法保证。瓶口漏气，接管口也漏气。”
“这个问题还是要去解决才行。我之前提过的用工具制造螺栓和螺帽的事情要抓紧做。”
“我们在抓紧做，有人觉得木质螺栓、螺帽也没什么大用啊。”唐清疑惑道。
“那是笨哦，铁能削木，钢能削铁，那铁的螺栓、螺帽呢？有没有用？这些原理是相通的，先做些技术积累而已。”明玉珍说。
唐清不停的点头：“嗯，下次，我就这样告诉他们。”
第240章 烧制玻璃上
“唐清，找个相对僻静，又方便大家围观的地方，把准备的石英粉末、食盐、黄铅、红铅、白铅、生石灰、碳酸钠，铅板、铁管、和不同材质的坩埚都搬到那里去。另外按照你们的控火的法子，修造三类，九座土炉，一类的火的温度能熔化黄金，二类的火的温度不能熔化白银，第三类的火的温度介于两者之间。每类各三座。”明玉珍没有太多时间在这耗，便立即将事情吩咐下去。
“义父，第三座却是有些难，也只能尽力而为。”唐清说。
明玉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便先回到东面的自家房舍休息去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温度计或者其他的测温装置，只能大概依靠金银的熔点作为标准，再依靠这些工人的经验来实现。
他见自己带来的几个主要跟班丝毫不觉得辛劳，便由得他们跟着唐清跑，只留了一队亲卫守在房屋内外；此外把徐凤留下交代一些事情。
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中，山洞改造的居所内显得格外静谧而庄重。
元帅明玉珍坐在石桌旁，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陆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