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衡阳历来为中南重镇、军事政治文化中心，多少代王朝都把此地当做南方的重点地区来经营。
后世的吴三桂就是在这里称帝。
其实，打开卫星地图也不难理解，整个湖南的南部都是比较破碎的盆地，其中衡阳所在的盆地的体量还算很大的。
另外还有多条重要河流在这一盆地汇集进入湘江，自然就能承接更多支流中的人口、物资在此地汇集。
眼下，衡州这座古老而坚固的城池，此刻正被八万元军重重防守。
他们并非猬集一处，而是如星辰般散布在以衡阳城为核心的广阔土地上。
衡山、衡东、衡南，以及衡州西边的村镇，都驻扎着少则三千、多则五千上万的士卒。
其中，北线的兵力最为雄厚，最初足足有四万人屯驻，即便后来抽调了几千，也仍保持着三万余的庞大数量。
这当然与北线最先受到明玉珍的攻击有关系，随着明玉珍在北线的兵力不断添油，衡州的元军在有能力的时候也跟进。
一般这种情况，双方没有盘外招的话，比拼的就是两个军事集团的整体实力，谁的兵力更充分，扛得住损耗，谁的资源更多，扛得住消耗，那么最终谁就能赢。
汉武帝攻打匈奴其实就是这么个根本战略，最后打得海内虚耗，但是匈奴也是奄奄一息！
明玉珍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左右两翼的军事行动。导致的结果就是衡州元军左支右绌之后，几乎把所有兵力都用于防守了。
只是在明玉珍最终抵达衡州城下之前，还有一处要地需要解决。
明玉珍站在春陵口的大营前，尝试遥望那座重兵防守的城池，只是青山障目，只能心中暗自思量。
他知道衡州城防坚固，元军防守意志坚决，若强行攻打，恐怕难以取胜。
于是，他决定采取一种更为巧妙的策略。
在春陵口大营稳定下来之后，明玉珍打算先突进到衡南地区，进一步压缩元军的活动空间。
然而，在此之前，他需要让自己的盟友范乾和史天章明白自己的作战意图，并让他们也向前推进。
明玉珍召来了传令亲兵，吩咐道：
“速去石燕山，告知范乾将军，让他和明震将军推进到祁东地区。再去邵东，传令史天章将军，让他率领部队推进到衡州西面的蒸水上的寒溪镇附近。记住，务必让他们明白我的作战意图，三路联动，让元军顾此失彼。”
传令兵领命而去，明玉珍则开始着手准备进攻衡南的计划。
他深知，衡南地区是元军的一个重要据点，若能攻下，将对整个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届时可能只有岭南才有大仗可打了，至于广西境内，土民众多，暂时各守其境就好，等到平地天下，自然是传檄而定。
衡南地区就在耒水河口附近，与明玉珍此时的驻军之地相隔着一大片植被茂密的丘陵地形。
此时，衡南的元军守将正与新来的增援将军在营帐内商议对策。
“杨将军，你如何看待明玉珍的进攻？”守将赵元问道，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赵将军，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撤退。”新来的增援将军杨同知坚定地说道，“衡南地区处在河道要津，是城中物资的重要来源方向。若我们撤退，明玉珍的军队就会长驱直入，威胁到衡州城的安全不说，到时敌人若围城，衡州就只能坐困愁城。我们必须坚守此地，与明玉珍决一死战。”
“可是，我们的兵力并不占优势。”赵元担忧地说道，“明玉珍的军队有数万人，而我们只有五千守军。即便加上你增援的五千士卒，也仍然处于劣势。”
“兵力虽少，但我们的士气高昂。”杨同知鼓舞道，“而且，衡南地区的地形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给明玉珍的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说起这个杨同知，也算是个妙人，他的两个儿子在武冈的时候都已经投降明玉珍麾下的俞君正了，他却在收到儿子的劝降信后反而大骂他们不忠不义。
他明面上逢人就讲应该以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杨完者不花为榜样，但是在私下里却是给投降了明玉珍的儿子去信让他们勤勉用事。
这倒是东汉末年，多少世家大族的基本操作；一个家族在乱世，总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杨家在在这西南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土司世家了，这点生存智慧是早就具备的。
赵元听了杨同知的话，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按照平章大人的计划行事。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防万一。”
此时，明玉珍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
一大早，大军在湘水西岸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中速赶路，这条道路就是前段时间的斥候战中打探出来的，相对较好的路径。
他率领着两万步兵，其中千余骑兵作为先锋，打探十余公里内的敌人消息。
步兵则紧随其后，呈纵列行军，火器部队则处于最安全的位置一起前进。
除此之外，明玉珍还安排了一路奇兵，即之前收集的船只，把军中善于水战的好手聚集了三千人，预备在必要时候突入元军背后。
这支部队就留在春陵大营中处于待命状态，等到明玉珍的军令，就可以顺流而下，要不了半日就能抵达衡南。
四十多里路，由于走得比较早，其中半数兵力在下午已经赶到衡南城外。
在城内的充满警戒的钟声响起，接着是数道狼烟从城中冒出，笔直的指向天空。
等了一刻钟，明玉珍与严阵以待骑兵见元军没有出城的打算，他还带着骑兵护卫还逼近到城内元军射击距离之外的地方绕城打探情况。
身后的步兵和先到的民夫自然是加快伐木、开掘壕沟、营建营垒，作出长时间作战的姿态。
让明玉珍颇为意外的，等到傍晚时分，自己的后队都全部赶到了，衡州方向也没见一个元军过来。
反而是衡南城里出来了百余骑兵准备搞个大动作，只是让明玉珍小挫一阵后，又退了回去。
这一日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平稳渡过，其实作战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无聊的，刀刀见血、刀刀见肉，那都是不得已的情况下的选择。
第281章 衡州之战上
五月末的衡南，阳光炽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明玉珍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这座小城之下已经有数日之久，但是两军连一次像样的交战都没有。
他抬头望向那坚固的城墙，眉头紧锁。
“主公，这衡南城虽小，但城墙坚固，守军士气高昂，咱们若是强攻，恐怕伤亡不小。”千户邓义忧心忡忡地说道。
明玉珍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我自然知道。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我军兵力虽众，但若是强行攻城，即便能够取胜，也会元气大伤。更何况，衡州大城还在后头，咱们不能在这里耗尽全力。”
邓义闻言，心中暗自佩服明玉珍的远见卓识，面对这个困局似乎只有硬耗下去，因为元帅府的兵力也已经用到了极致，万难再抽调大量兵力过来进行支援。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玉珍的大军开始在衡南城外修建鹿角和壕沟，将这座小城团团围住。
元军倒也不会束手待毙，虽然多次试图突围，但都被明玉珍的部队打了回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六月中旬。
衡南城内的元军似乎意识到了明玉珍的意图，开始收缩防线，死守不出。
“主公，这元军倒是狡猾，咱们这么围着，他们就是不出来。”邓义有些焦急地说道。
毕竟明玉珍的粮道过于长了，永州的储蓄眼看就要耗光了，再过月余，那粮草就要从宝庆转运过来。
明玉珍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无妨，他们不出来，咱们就逼他们出来。传令下去，让火器部队做好准备，一旦元军有动静，就给他们来个狠的。”
这只是明玉珍故作从容，以安定部下的心思。
然而，元军似乎吃定了明军不敢强攻，就是龟缩在城内不出来。明军的火炮和火枪虽然威力巨大，但打在夯土的厚重城墙上，也就失去了威能。
转眼间，已是秋收时节。
衡南城外的田野上，金黄色的稻谷随风摇曳，一片丰收的景象。明玉珍站在高处，看着忙碌的士兵和民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最艰难的一个月总算是熬过去了，缺粮的感觉那是真不好受。
要不是元军太弱，抓住这一个月的机会截断明玉珍的粮道，那明玉珍就只有退军一条路可走。
“将军，今年的收成不错，咱们的后勤补给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后勤官吉祥军前来汇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明玉珍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注视着远方那座小城：“是啊，不过，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深知衡南城的元军虽然被围困数月，但士气依然高昂。而衡州大城的元军，也随时可能前来增援。
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将元军引出城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就在明玉珍为如何引出元军而苦恼时，史天章和范乾两路大军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已经顺利抵达了指定的位置，南路大军更是在明玉珍的预料之外，成功占据了耒阳不说，眼下正在桂阳路境内与元军激战。
明玉珍听到亲卫讲述的好消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传令下去，让史天章和范乾两路大军继续推进，必须给元军制造足够的压力。”
史天章和范乾两路大军的胜利，不仅增强了明军的士气，更让元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他相信只要再努力一把，就能将元军引出城来。
转眼间，已到了十月。衡南城内的元军，在被围城数月之后，终于在两个将领的带领下，开城投降。
明玉珍站在城下，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心中却生出一丝疑惑。
他让人将两位将领带到身前，亲自询问两位将领为何投降得这么晚。
“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身为元军将领，自然要为朝廷尽忠。”两位将领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然而，被围城数月，不见援军，城中又已经缺粮半月。再坚持下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因此，我们决定投降。”
明玉珍闻言，心中暗自点头。他理解这两位将领虽然投降得晚，但他们的忠诚与勇气，却值得敬佩。
“两位将军真乃忠义之士。”明玉珍赞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
随后，他命人将二人的部下进行收编，暂且把武器铠甲都没收了，还是由二人带着，暂时当做民夫使用。
衡南城投降之后，明玉珍的大军终于可以开拔到衡州城外。
他极为挑衅地把营垒下在了城外十里的地方，仿佛是在向元军宣战，调笑元军的无能。
“将军，咱们这般挑衅元军，他们会不会出兵迎战？”邓义有些担心地说道，毕竟眼下营垒还没建好。
明玉珍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们会的。孙子兵法有云，‘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我要让元军按照我的节奏来打仗。”
果然，没过多久，衡州城内一大队便浩浩荡荡地开了出来，直奔明玉珍的营垒而来。
两军交战，喊杀声震天动地。
明玉珍亲自率军迎战，火器部队借着简单的木马拒作为掩体，更是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一时间，元军死伤无数。
“将军，元军败了！”邓义毅兴奋地喊道。
明玉珍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这只是初战告捷，真正的战斗还在后头。他命令士兵们不必追击，谨防进入城上元军的攻击范围。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偏不信邪的去追击元军的端木也先的战马被射中，他也被掀翻在地。
“将军！”其部下惊呼着冲上前去，将端木也先扶了起来。
端木也先捂着受伤的肩膀，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元军，心中却并未气馁。他明白，这场战斗，他们赢定了。
明玉珍也见到这一幕，心道，战场之上，果然是刀剑无眼，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军中大将，攻击之下，众生平等。
第282章 衡州之战下
明玉珍当前帐下第一大将受伤之后，大军暂时停止了进攻。
他在营帐中下令固守营垒，任由元军挑衅和发起进攻，不过元军同样也攻打不动如同乌龟壳的明玉珍的大营。
看着有些猖狂的元军，明玉珍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智取衡州。
“主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啊。一定要打下元军的嚣张气焰。”邓义焦急地说道。
明玉珍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自有妙计。”
他派出探子，暗中打听衡州城内的情况。得知元军主将正在为粮草发愁之后，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接下来就是重点打探元军粮草主要储存在何处？
说实话，这还真不容易，明玉珍派得力部下一连突袭了数个集镇，都只是元军曾经存放粮草的地方，如今不说空空如也，也是所剩无几。
同时还要花费大力气防备元军出城截取自己的粮草，毕竟粮草不是从明玉珍的中军大营里的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