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衡州城，明玉珍粮草输送的最后一程越是容易被元军所截取。
除非像之前攻打灃州和衡南那样，用鹿角工事将城池围个水泄不通，否则就目前这个态势，明玉珍与其说是在进攻，不如说是在防守粮道。
当然，明玉珍设置在衡南的粮草大营，元军还是无力攻击。
实在无事可做，就开始找人来商量，所幸史天章和范乾两人的营地距离自己也可以一日往返，便将二人也召集过来共同商讨。
会议之前简单寒暄之后，明玉珍直接概况当前情况。
“诸位，如今就我们三路，兵力加上民夫合计不到七万人，照说有着城中元军的两倍多，并且外围被我们切断，元军的活动范围就在衡阳以北，衡山以南，沿着湘水的狭长范围内。”
他先给大家鼓劲，言语中充满自信地说：“这样的情况，最终的胜利，固然是我们的，但是怎么才能尽快拿下此地，又不过多的损伤我们的实力才是最终的问题。”
“主公，我们不能采用攻打灃州的方法吗？”范乾疑惑的问。
“你从祁东而来，明日你看看这附近的地形，就知道要修建堑壕和土围并非容易的事情，此城三面环水，也就南面可以修建工事。”
“范千户有所不知，我从蒸水上游而来，我是知道元军的水师尚未失去战力；因此在这一片，反而是元军的水师更占优势一些。”史天章点出此事行不通的根本原因。
范乾听了史天章的解释心道，这确实不是眼下这点兵力能围得住的。
“天章有什么好法子？”明玉珍报以希望的问道。
“诚然如主公所讲，纵然元军现在兵力雄厚，但是局限在这个狭长的范围内，其粮草除了之前积存的，就必须要外部运进来。”史天章分析道。
明玉珍下意识的问：“然后呢？”
“主公，我们是在秋收后进入现在的位置，据臣收集的情报来看，其实元军即便收入了些粮草，也是有限的。而我们在本地征收的粮草也足以支撑到年末，若是算上其他地方的粮草，那更是充足。”
其他将领听了这个言语，才明白明玉珍刚刚说过的稳操胜券果然是真的。
明玉珍不耐烦这种绕圈子的讲法，便直接了当的问：“依你之见，元军的粮草囤积在何处？”
史天章心道果然是这个问题，大军团长时间对峙，其后面必然会有一条粮道，所以他也是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
“回禀主公，臣确实不知。不过依据臣的观察，这衡州城内必然有不弱的粮草储存，同时在衡州与衡山大营之间，必然在某处还有一座不小的粮草储存之地。”
“这就够了！”明玉珍也不能指望只是在历史上留下孤零零的名字的史天章能够给出有多少厉害的计谋来。
他继续说：“衡州城内，我们暂时不作打算，务必把元军另外一处粮草的收藏地找到，一把火将其烧了，到时明万胜他们就可以与我们一起合围这衡州城，战事就会在那时结束。”
与会的诸多将领这下终于明白此战的胜负手在何处了。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准备火把和干草以及油料；等到寻到元军的粮草之后，就要使用。另外，谁找到这座粮台，官升三级！”明玉珍说道。
一道命令之后，大量的斥候被宋军派遣出去。
经过一个多月时间的高强度探索之后，明玉珍终于摸清元军为衡山提供的粮草就存储在岣嵝山山寨之中。
找到此地的旗总不是别人，乃是之前被明玉珍看中的常胜，后来被放到军中起步就是一个旗总。
这下，常胜连续跳过百户和把总，直接就成了千户，不得不说真是一种“幸运”！
目标明确之后，等到夜幕降临，明玉珍亲自率领一支精兵，带上引火之物，趁着夜色悄悄越过衡州城。
之后继续北上，在三更半夜终于抵达岣嵝山。
这支精锐由于日常饮食的营养还不错，是足以进行夜战的；等到明玉珍的大军摸到山寨大门，都没有被发现。
然后用辛苦搬上来的火炮对着营门就是一阵轰击，五炮过后，木质大门被炸出数个窟窿，然后趁着元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破门而入。
进入山寨看台依着山势而搭建的数十座粮草堆错落有致的立在寨墙里面，明玉珍心中只是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留着这些粮草为自己所用。
终究是理性战胜了贪欲，他断然下令：“根据战前演练，迅速烧掉此地的粮草。”
一部分士卒与刚刚反应过来的元军作战，另一部分则开始将油料泼向粮草堆。
等到把留守的元军解决得七七八八，那边油料也已经基本泼洒完毕，然后就依次从最高处点燃，由远及近，待到火势大盛之后，明玉珍带着自己的士卒沿着原路返回。
放任元军士卒四下逃散，甚至是去汇报消息。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等到衡山的元军主将带着大队人马闻讯赶来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粮仓化为灰烬。
“宋军偷袭粮仓！”元军主将怒吼着，“快，快组织人手去救火！”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粮仓一旦被烧，元军的士气顿时低落到了极点。不待明万胜发起攻击，元军的衡山防线就逐渐崩溃。
甚至出现元军向明万胜投降，让明万胜以为是诈降的情况。
多方打探之后，明万胜和邓元帅终于确定对面的元军完全乱套。
于是一边收纳降人，一边组织兵力彻底拔除元军的衡山大营。
这一动手，发现对面果然像是豆腐做的，一触即溃，明万胜留下邓元帅继续在原来的营地防守，他自己则带着三万大军，水陆并进，一直前进到衡州城的北面才停下脚步。
第283章 后勤的困难
衡州，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沉寂。
城墙巍峨，却掩盖不住元军的败退之气。
明万胜站在蒸水与湘水交汇的河口，望着对岸刚刚立起的两座营垒，心中豪情万丈。
水师船只穿梭其间，将东西两座营垒紧紧相连，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大哥，我们终于把元军的残余水军消灭了。”明万胜对身旁的明玉珍说道，语气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明玉珍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这只是开始，衡州城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
两人正交谈间，史天章和范乾带着大军赶到，将衡州城团团围住。
史天章接管了蒸水北岸，明万胜主要防守湘水东岸，并且控制整个航道。
范乾和明震算是归队，两人去了衡州城南与明玉珍一起防守。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完成了对衡州城的全面封锁，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如今从长沙到衡州再也不用绕道宝庆或者是攸州了，可以直接从长沙经过渌口然后直接到衡州。
后勤的压力一下就降低一半还不止！
宋代的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详细记载了宋代行军时的后勤供应情况，特别是关于兵粮的计算，明玉珍根据这个资料还在编辑《数学》时引用了这个材料，并且做过更多的分析。
原文为：
“军中不容冗食。一夫冗食，二、三人饷之，尚或不足。
运粮不但多费，而势难行远。
运粮之法，人负六斗，此以总数率之也。其间队长不负，樵汲减半，所余皆均在众夫。更有死亡疾病者，所负之米又以均之。则人所负，常不啻六斗矣。
若以畜乘运之，则驼负三石，马、骡一石五斗，驴一石。比之人运，虽负多而费寡，然刍牧不时，畜多瘦死。一畜死，则并所负弃之。较之人负，利害相半。
凡师行，因粮于敌，最为急务。”
根据这个材料可以对沈括关于兵粮计算的具体分析：
其一、基本数据
民夫携粮能力：每个民夫最多可以携带6斗粮食（1斗=10升），即每个民夫可以背负60升米。
士兵携粮能力：每个士兵除了武器装备外，最多可以携带10升粮食，即1斗米。
每日消耗量：每个士兵和民夫平均每天各消耗2升粮食。
其二、兵粮具体计算
1.每个士兵只雇佣一个民夫的情况
总携粮量：
士兵10升+民夫60升= 70升粮食。
支持行军天数：
70升÷(2升/天× 2人)= 17.5天。
但是，考虑到实际行军中不足一天也需要按一天计，因此最多可以支持17天的行军。
2.每个士兵雇佣多个民夫的情况
总携粮量：
士兵10升+民夫n个× 60升/个= 10 + 60n升粮食。
支持行军天数：
总携粮量÷(2升/天×(1+n)人)=((10 + 60n)÷(2(n+1)))=((30n + 5)÷(n + 1))天。
这是一个关于n的代数式，表示随着民夫数量的增加，支持行军的天数也会变化。
其三、极限分析
民夫数量无上限时：
理论上，随着n的增加，((30n + 5)÷(n + 1))的值会越来越接近30，但永远不会超过30。
即使不用取极限的方法，也可以计算；明玉珍在数学中就把此题作为思考题，让学习者可以取任意自然数去计算，不管是几万还是上亿，确实没有超过30的。
因此，在没有其他粮食补充的情况下，背负的米支持的行军天数最多是30天（不足一天按一天计）。
其四、回程问题
假如需要回程，往复运送粮食，那消耗就更大。
例如，在3个民夫供应1个士兵的情况下，虽然一次可以支撑31天，但如果要计回程的话，只能前进16天的路程。
这次明玉珍从宝庆运往祁阳的粮食就基本上是陆路，只能民夫运送，五六百里山路，单程就需要半月左右。
也就是说，明玉珍缺粮的那一个多月，四万多人马所需要的粮草，需要额外请十余万人在这山间运粮。
这还是在宝庆早就备下粮草的情况，若是还要从常德乃至长沙运粮，其代价大的无法想象！
其五、粮草损耗
虽然使用畜力可以用较少的成本运送更多的粮食，但是牲畜在道路上负载粮食和在牲口棚里的饲养是两回事。
在牲口棚里不干活，只要草料也问题不大，然而干重体力活，也是需要精粮，并且民夫可能不善于照料牲畜，使得牲畜死亡，那牲畜携带的粮食是民夫无法运走的。
若在荒郊野外，这样的粮草也就只能留在原地，弃之不用。
因此，根据长期的经验看，民夫虽然运得少，但是比牲口更耐劳苦，两者运粮是差不多的。
其六、结论
因此，行军作战，作为一军的统帅，若能因粮于敌，那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了！
这也已经体现出明玉珍的高明了。
正是因为因粮于敌，才使得粮食缺口只有月余。
这些道理，明玉珍是写在练将册子上的，理论上，明玉珍麾下的哪怕是个队总都应该知晓。
眼下，航路通畅，长沙路安抚使张文炳就应召前来向明玉珍汇报工作。
在明玉珍的作为书房营帐内，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两张久违的脸庞。
明玉珍与张文炳相对而坐，聊着长沙路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