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将军,末将确认过了,五日后一定到。”火器参谋脸色煞白。
这时,一阵强劲的鼓声响起,在外等候着的傅友德、钟鸣、钟全、宋兴、李来、常冬生、傅友仁等十余位将领鱼贯而入。
众人见过主将,李冲便让傅友德等人观察沙盘并听参谋介绍情况。
火器营营将钟全捏起个木雕战船:“某带火炮在夜里子时动手,保管叫这些船变烂木头!”他眼里闪着攻城掠地的凶光,“当年在湘江流域打元军,被我捣毁的大小战船不下百艘。”
军需参谋咳嗽起来,脱口说道:“现存火药只够十门炮齐射十轮;另外,眼下天气潮湿,火药的防潮也需要格外注意。”
钟全拍了拍随身携带的装火药的锡罐说:“不必多虑,天气问题,我们尽可以克服,我们毕竟使用火器很多年了,什么样的鬼天气没遇到过。至于火药不足,其实就是运力不足,可以只运硫磺和硝石过来,我们配点简单的,也够火炮使用了。”
李冲示意军需参谋记下。
“亥时大潮退三丈!等到那会,护城河会出现淤泥滩,战船搁浅时,再用火炮轰击可以事半功倍。“一个参谋指着护城河的某处说,接着他指尖划过南岸芦苇荡,“此处距城墙三百步,正好可以作为火炮的潜伏地点。”
傅友仁接着说:“等你们摧毁了元军战船,某带三百锐卒夜夺浮桥;想当年打徐州的时候,某便是带三百......”他见别人争了先,赶紧发言体现自己的武勇。
“折了一百八十人。”傅友德打断道,“某的看法,在摧毁战船的同时,要派轻骑、劲弩防备东门外的元军营寨。”刀尖点住沙盘东侧土丘,“你带两百弩手和五百步骑埋伏,阻拦元军来包抄。”
骑兵千户赵广突然插话:“战马夜袭需蒙眼......”
“裹双层夏布!“傅友德扯断发带系在木马头上,“浸过米浆的夏布透光不透火,这招儿我之前用过。”
有一个参谋引导道:“若是元军毁坏了浮桥又当如何?”他们对火炮炸毁元军战船的事情倒是充满信心。
“只有掘土填河,别无他法。”李冲见没人有更好的想法,便说:“多找些木板做挡箭车,内夯石灰黏土,外蒙牛皮或者铁皮。可以多造一些,比如八十辆,炮兵攻击战船也用一用,顺便测试元军城墙上弩箭的威力。”
军需参谋开口道:“将军,打造挡板车需四百斤熟铁,目前剩下的存量恐怕也是不足。”
李冲默然看了会:“先造四十辆,布在芦苇滩,一定要试试元军弩箭的威力。”
傅友德的一个部将开口道:“填河用木箱,内填石灰混马粪,投入水中能快速凝固。也可以省下一些挡板车。”
李冲听后微微点头。
受此激励,又有一小将说:“末将愿带兵趁着夜色掘陷坑.,让元军的骑兵在夜里吃个暗亏,.....”
在场的参谋听后也是眼睛一亮。
“主公说过集思广益,果然不错,那剩下的问题是如何敲碎汉中城的乌龟壳。”李冲指着汉中城的模型,“据说至正八年扩城时,修得颇为宏伟,汉中城墙基深五丈,高三丈;即便东南段的城墙有些缺陷,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拿下的,而时间对我们至关重要。”
帐内一时陷入沉寂,唯闻远处的汉水拍岸声。
傅友德突然大声说:“某带三千死士强攻东南段的城墙,愿立下军令状!”
李冲却用手在南门外划出弧线:“在此筑三丈高台,架上回回砲。外层夯土防火,内衬门板防箭。”
“末将测算过。”一个参谋用铜尺指着护城河南段到一处坡地的位置,“回回砲的阵地设在此处最合适。用的土方的量相对较少,元军对我们威胁最小,而我军又能对元军城墙造成杀伤。”
这种专业性较强的问题,大多数将领没法参与讨论,看到李冲都支持,就只能点头赞同。
接着,李冲说:“只从南门进攻,发挥不出我军人多的优势。西门还需要发动进攻,不知道哪位将军愿意前往?”
傅友德系的将领识趣的没有出声,于是,钟鸣挺身而出:“某愿往!也愿立下军令状!”
“好好好!”李冲笑道,“我有以填土攻城之法,你正好使用。另外,我让火器营协助你。”
钟全也高声领命。
宏观的策略就此说定,剩下的也只能根据战场情况再做微调。
第399章 摧毁元水师
汉中护城河南岸的一片芦苇荡里,宋军用旱地行舟的方法趁着夜色弄来了一些小木船。这些小木船为了能够作为炮台使用,往往采用三只一组,固定在一起。
从本质上说,宋军的这个操作和元军的操作并无区别。
只是宋军能这么从容的施行自己的战术动作,根本原因还是元军在护城河之南的野地里已经绝迹。宋军只要能避开城头上的元军,那么宋军就很好的隐藏在了元军的战争迷雾之中。
明玉珍本着技术够用就不轻易升级技术的原则,如今军中批量使用的火炮依旧在四百斤上下,不过在长径比上还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优化。至于更重的六百斤、八百斤、乃至一千斤的铜炮的开发都有条不紊的在洞庭湖中的科学城中进行预研。
钟全作为营将,手中也就十来门火炮,每门炮大概需要十来个士卒进行操作和维护。
此时,他们正潜伏在这片枯黄中泛着青绿的芦苇荡中。约莫两百步外十的河面上,二十余艘元军战船首尾相衔,船头铁锚在月光下呈现青黑色,那些铁链已在水底锈蚀了整整半年以上。
“装药二斤八两,仰角三十度。”火炮百户张铁头低声重复着军令,他麾下的士卒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他们与另外一门火炮共用一个炮台。这木船改造的炮台上还插有很多芦苇作为伪装。
众多士卒默默点头。
即便是久经战阵的士卒依然难以抑制东想西想,诸如这炮台的搭建没有用船钉,等会一开炮不会散开,大家都掉进护城河吧?转念一想,掉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些士卒囿于军令,并不能开口说话,所以这些不吉利的言语也就只能在他们脑袋里空转,然后就遗忘。
钟全也难免东想西想,不过他想的是怎么顺利完成任务,还有就是李万户提供的情报准不准,因此就在刚刚元军换防的时间应该到了,对面城楼上却不见动静。
正在钟全踌躇之间,对岸城头忽有火把晃动。
钟全眯眼数着元军哨塔的光点显示七处明哨比三日前减少两处,这或许意味着元军认为南边的城门不值得如此戒备,至于元军为何如此认为那只有时候抓了元军来问才知道。
他猜测,东南方那座三丈高台已吸走七成守军,元军这几日正忙着往城头运送擂石,看样子也是打算起砲;纵然是石砲,元军居高临下,要是等它们搞好也不是好玩的,所以及这边发起进攻的时间窗口是在不断收窄,这更说明今夜不能出岔子。
亥时梆子响过第三声时,这是早就约定的进攻信号。
钟全猛然挥下腰刀,几根挡路的芦苇应声而倒。
“轰!”
“轰!”
……
第一轮炮响混并不整齐的响起,大部分炮弹似乎落在了河里,只有五艘蒙冲战船的底舱同时炸开火光。改良过的颗粒火药裹着铅弹,在船板接缝处撕出三尺长的裂口。
元军士卒惊恐地发现,那些特意加固的桦木龙骨竟像枯枝般折断。
“宋军有炮!”蒙古水师千户巴特尔赤脚跳上甲板,却见第二轮炮火已至。他引以为傲的铁索连环此刻成了催命符,慌乱间船只起火引起船帆燃烧,顷刻间,十艘艨艟在数个呼吸间便烧成火龙。
城头终于响起刺耳的战鼓声。
阿速台推开怀中的舞姬,望见南门附近的河面已化作炼狱,吩咐左右:“放箭!放箭!”
同时,他开始披挂盔甲,这才从城楼里出来,看见两个发呆的弩手,气不打一处来,两脚踹翻在地。
他快步走到寄予厚望的,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八牛弩需五人才能绞动,这些笨重杀器根本追不上对岸忽明忽灭的炮火。
他心道汉中这次多半不保了,毕竟上次来的贼人可没有火炮。话说这群贼人心机真重,有火炮直到这时才出手,还假模假式的起石砲。
钟全的第三轮齐射专打战船甲板。炮手们换上特别准备的炮子,这些炮子混杂有石子、碎瓷、铁片、铅丸。
发射后,炮子一窝蜂的覆盖甲板、钻进船舱,对元军士卒造成伤害,使得他们无力反击。
元军巴特尔挥舞弯刀指挥士卒砍断铁链,却见第四轮炮火接踵而至——宋军竟在三十息内完成装填!
“快,快,快撤退到汉江里......”巴特尔已经无心作战,只想保留些许战船,他就还是水军千户。
他想起半月内缴获的宋军文书和斥候的侦查明确表明“贼无火器”。
此刻五艘尚未解缆的斗舰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出对岸芦苇丛中十道白烟,那些火炮竟藏在那里!
阿速台终于调转城头弩机,也借着火光判断出了宋军的火炮阵地。
十架八牛弩射出丈许长的巨箭,掠过河心直冲芦苇荡,如入无人之境。
由于是盲射,多数巨箭都扎入水中;一部分扎入宋军打造的挡箭牌,即使包了铁皮也深入三寸;还有少量把个别不幸运的宋军钉在的船板上,此时正在不停的呻吟。
钟全看着两股战战的士卒,喊道:“快点装填,打沉这些元军,不让他们逃进汉水里。”
士卒们回过神来,想到只要能及时躲在挡箭牌后面就问题不大。
只是钟全的副手李来提醒到:“大人,再打一轮,只怕这炮台要散架了。”
钟全决然道:“让部分士卒去用船钉加固,同时装填,就算我们最后全部落水,也要打!”
见到主将如此决断,众人知道这是必须要执行的军令,也就分头忙碌起来。
当第五轮炮火袭来时,幸存的元军战船大都已经相互分开,不过不幸的是为了夺路出汉水,已经开始相互倾轧。
巴特尔被挡在后面,急得不行。既然逃不出去,他反而与部下商量直冲芦苇荡,准备用火攻。
别说,朝着芦苇荡行进,反而摆脱了其他元军战船的纠缠。
只是在他抵进芦苇荡后,岸边的宋军打来一阵火枪声,使得船上密集的兄弟倒下几个,他才重新冷静下来。
他看见一个空档,便对部下发布命令,使得船只在芦苇荡前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朝着汉江疾驰而去。
钟全抱着木板,飘在水面上,看着逃走的元军心中大骂不停。同时,他下令道:“打沉护城河中间的船只,用他们的船堵塞河道。”
他的命令终于被传递到仅仅剩下的两个炮台上。
一阵炮击后,终于是成功堵塞了护城河,对元军形成了关门打狗的态势。
接下来,只需要零敲碎打的挨个清除就好了。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向岸边游去。
第400章 半月填壕沟
至正二十年
五月十日·午时三刻
阿速台的弯刀劈在女墙上,迸出三颗火星。
汉水河面飘着焦黑的船板,十丈宽的护城河成了元军水师的坟场——那些半沉没的楼船桅杆,像极了插在香炉里的残香。
“元帅,宋贼在捞铜炮!”亲兵指着护城河边的芦苇滩上蠕动的黑点。三十个赤膊汉子正拽着绳索,将陷入淤泥的铜炮往岸上拖。这些昨夜喷吐雷霆的凶器,此刻如同搁浅的鲸鱼般人畜无害。
阿速台突然夺过弩兵的长弓,三石强弓拉满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箭矢穿透三百步外在护城河里凫水的宋军士卒,中箭的士卒只是挣扎了数下就沉入水中。
“真他妈准!”在岸边主持打捞火炮的钟全的部将常冬生在心里感叹。他吩咐左右将阵亡士卒的名字记录上,将来回去还是要把他的抚恤金交给他家人。
他看着岸边被整理出来的四十辆残破的挡箭车,也不由得感叹元军弩箭的厉害,因为其中三十辆除了拆了做柴烧已经毫无用处。
不过,经过这一阵也就知道后面的挡箭车要么蒙铁皮,要么还要加多层牛皮,反正单层牛皮是不够看的。
五月十一日·子夜
宋军大营三里外的宋军铁匠铺彻夜轰鸣。
付出若干人的性命从河底捞出的千余斤炮弹、残甲、断剑被重新熔铸,铁砧上火星四溅,把这些铁打制成所需要的厚度。
旁边的木匠工坊已经忙碌了十余日,他们一直在加班加点的制造挡箭车,目前已经有最低级版本的挡箭车接近八十辆。
结合昨天的战果,他们只需要给这些挡箭车披上牛皮或者铁皮即可交付使用。
只是缺铁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只得从目前比较富裕的牛皮来想法子。
一个军需参谋看过些许《武经总要》,正好了解相关的法子。
他便主动请缨,前来指挥工匠将生牛皮用米浆反复捶打:“要七层叠压,那么箭矢透过三层就无力了。”
工匠们半信半疑,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极为娴熟。
五月十三日·寅时
“每车配二十民夫,三班轮替。”傅友德的牛皮靴踩进烂泥,在木板上勾画出南门填壕方案。
十架改良版挡箭车正被民夫推上滩头,这些双层结构的挡车顶部蒙着双层生牛皮,夹层填满湿稻草,车腹暗藏六个运土格栅。
寅时三刻,首轮填壕在箭雨中启动。
五十名民夫蜷缩在挡箭车后,将装满碎砖的麻袋投入护城河。元军床弩的凿甲箭穿透两层牛皮,却在湿稻草里失了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