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简单点说,就是要你们贯彻主将的军事意志,做好主将和低级军官之间的上传下达,让你的部下实现我们的军事目的。”明玉珍想到自己并没有搞过类似军校的玩意儿,也就不再严肃个脸。
“更直白点吧,上阵杀敌不是你们该干的活。也就是说高级将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用去上阵杀敌。敌人都被你杀了,你麾下的小将和士卒干什么?再说你去杀敌人去了,士卒谁来指挥?万一你要是被杀了,一支队伍就因你莽撞而士气低落甚至溃逃?”
明玉珍看众人终于有所明悟,总结道:“所以,对于高级将领的阵斩之功,根本不作鼓励;除非两种情况,例如傅友德是先登陷阵,不杀敌不行,端木也先是追击逃亡,不杀敌也不行。”
“那么就像你们刚刚疑惑的,各个将领出力不同,怎么区分呢?答案就是用团队功。”
“这次汉中之战,以两万多兵力攻打有一万多兵力防守的坚城、名城,功绩确实不小,但是只能记团队二等功一次。”明玉珍环顾众人,意思是不容商量,毕竟要为将来留足余地。
“今后元帅府给与众人的赏赐,便是根据这个团队功下发。赏赐的总额就是团队总人数乘以一个人均数值的粮钞。这次的三等功初步定为二十石粮钞。再多,元帅府也付不起。”
李冲倒不在意总额的多少,毕竟早已实现某种程度上的财富自由,但是还是急于当着主公的面把分配方案敲定:“主公,五十多万石的粮钞,末将该如何分配呢?”
其余众人听到这个关键问题都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本帅并没有很好的想法,原则上可以让你这个主将自己想法分割下去。”明玉珍笑道,“若是你们愿意听,我倒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可以说出来供大家探讨。”
“恳请主公赐教。”李冲赶紧捧哏。
第407章 叙功新制下
“接下来,我要说的纯粹是本帅的个人想法,是否行得通还得看你们。”明玉珍还是打算先叠个甲,毕竟这种涉及利益的分配,那可是赤裸裸、血淋淋的。
“这次参与汉中之战的情况,李冲算得上事无巨细的都向我汇报过。在他的指挥下,你们大致可以分成傅友德战斗团队,钟鸣-钟全战斗团队,端木也先战斗团队,宋兴战斗团队,当然还有个李冲及其参谋和他人组成的非直接作战的团队。”
见众人默默点头,明玉珍继续说:“那这事就变成了如何分给这五个小团队,只要这一步分下去了,他们下面怎么分,你作为主将只用管公平与否,却不用再操心他们怎么分。”
“具体来说,李冲只需要把五个团队的分配方案包给都督府,都督府认可后就可以执行下去。这个方案必须要有五个小团队的代表签字并写明是否同意本方案,若不同意需要写明原因。都督府拿到这个方案,只要确认绝对多数的人同意就可以执行下去。”明玉珍简要的提了下相关流程,然后继续抛出问题,“现在你们是想要主将一言而决呢,还是五个团队商量着来?”
钟鸣和宋兴都是和李冲一起成长起来的将领,也算得上是李冲的老下属和基本盘,他们对此毫不担心,不论是哪种方案都能接受,甚至还更希望采用让主将一言而决的方案。
其余众人就不尽然了,从傅友德和端木也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傅友仁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我有话说”。
“启禀主公,末将以为还是商量着来比较好。分多分少还是看各个作战团队的功绩的大小。既然主公提出了定下功绩等级的方案,我们自己也可以定下个等级,并据此分配。不知道主公以为如何?”李冲刚刚一直在思考,他确实跳出了个人的争名夺利的境界,也可能是知道自己的万户之职跑不掉了,还可能是本身就比较淡薄名利。
“你不该请示本帅,而应该询问你的同袍和部下。”明玉珍心道自己都没想好,哪里能给拍板。
“主公说得是,末将以为怎样都行,只要公平、公正就可以。”端木也先本来就是万户,这次虽然是协助李冲作战,但是将来多半会继续独自领军作战,这些问题也是他要面对的。
“既然这样,那就商量着来吧。”傅友德拗不过弟弟的暗示,主要还是担心自己被坑,并且他也需要表现得强硬点,才好收拢以前袍泽的心。
“那你们就商量吧。本帅这次就作个见证。”明玉珍微微笑道,人也稍微慵懒地斜靠在座位上,同时提醒文书做好记录,因为他打算把这次的分配过程编成小册子发放给千户以上的将领传阅。
李冲向明玉珍致意后就拿出主将的态度,颇为威严的说:“此次作战,各部的功勋排序,我以为是傅友德居首,钟鸣钟全次之,端木万户第三,中军第四,宋兴第五。诸位可有异议?”
帐内众人大都同意,只有傅友德摇头道:“某认为有一处不妥,某的弟弟傅友仁所部应该单独算作一个团队,因为他也是受的将军的将令。”
李冲心想这本来是你们兄弟二人自己分配好了才禀报我知道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也同意了,更重要的是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傅友德提出的变化,你们是否同意?”李冲脑袋还是转得挺快,不与傅友德直接争论,而是把问题抛给其他团队的头领。
“完全可以。”端木也先满不在乎的说,“傅友仁单独算,我们前三的排序又不会变,也就是把傅友仁排第四还是第五的区别。反正宋兴是第六。”
“端木将军说得好。”傅友德赞同道,他倒颇为知道进退的没用直接说谁第四、谁第五。
李冲见两个主要的人表达完意见后,直接评判:“好!那就稍作变更,中军第四、傅友仁第五。诸位可有异议?”
“这样不公平,某有异议。某带着二郎们砸毁城墙,捣毁元军弩箭,死伤百余人。”傅友仁终于有资格说话了,立即开始争抢功劳。
“嘿嘿!”李冲笑道,“傅友仁,你是只记得自己部下的伤亡,那民夫和中军的伤亡呢?它们对其他地方的支持,就说你用的回回的木料是谁砍的?谁做的?土台是谁垒的?砲弹是谁做的?谁运的?这个方案是谁想的?”
“那民夫的伤亡如何能算在里面。”傅友仁知道理亏,还是强辩了一句。
“那民夫的赏赐该从哪个团队出,你给我说说。”李冲笑问。
傅友仁被大哥一瞪眼,赶紧闭嘴。
“傅友仁,赶紧向李将军认错。”傅友德说道。
“李将军,某错了!”傅友仁也反应过来,赶紧跪地。
“算了,只要这个排序能定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行。”李冲根本不在意这个小事情,心中反而对他闹一下感到高兴;因为他一直在注意主公的表情。
“傅友德部分两成,钟鸣钟全部分三成,端木部分一成半,中军部分两成,傅友仁部分一成,宋兴部分半成。”李冲说出这个方案,并解释:“我这般分法,是既考虑了功绩大小,又考虑了各部人数多少。诸位以为怎么样?”
明玉珍心道这样还是比较公平,只要大家都能接受,也是可以的。
这时,端木也先却表达不满:“李副万户,某觉得似有不妥,傅将军所部三千人,毕竟功勋卓著,拿两成也合适;但是,钟鸣和钟全两位将军所部合计大约七千人就拿三成,而某的部下合计五千骑,却也只分两成,似乎有些不公吧?“
“端木将军是只对这两部不满吗?其他几部呢?”李冲似乎并不意外。
“其他还算妥当。”端木也先略一迟疑后还是正面回答。
“那你们对此分配有什么意见?都坦诚的说出来为好。”李冲对着傅友德、钟鸣、钟全、傅友仁和宋兴等人说道。
傅友仁之前还想说话,眼下一想,自己所部七千人上下能分一成似乎也不少了,毕竟中军还有数量不少的民夫;他如今也知道这红巾军和他之前所在的青巾军在对待民夫的态度上是迥然不同的;再说,他与兄长合计能拿三成,怎么也该知足了。
宋兴所部预防西面可能的来犯之敌,全程打酱油,能拿半成也觉得还不错。
钟鸣和钟全是当事人,又是李冲的直系部下,知道李冲确实心想自己的态度后,纷纷表示就听李冲的决断。
傅友德想来想去,高风亮节道:“李副万户,某可以匀出半成来重新分配。”
李冲略作思考,说出新的分配方案:“也好,傅友德部分一成九,钟鸣钟全部分二成八,端木部分一成六,中军部分两成,傅友仁部分一成一,宋兴部分六分。”
端木也先一沉吟,自己和钟鸣钟全之间的差距在一增一减之间已经明显缩小,但实际到手的却只多了一分,似乎有些不值,若是接下来再开口难免得罪更多的人,也就不为己甚,选择同意。
其他人也都再无反对之意。
明玉珍抚掌笑道:“你们能和和气气地定下方案,这是最好不过的。在你们这个层面,其实谁多一点,谁少一点,并不十分要紧,你们更着紧的是自身官职的升迁;但是你们部下,特别是士卒的功绩却要仔细甄别。”
“你们若是有不公之处,任何一个士卒都可以找随军总参谋反馈;任何一个反馈必须有回应,该回应必须形成报告。也只有如此,本帅才能放心把赏赐的分配下放给你们。”
明玉珍正侃侃而谈之时,帐外有人进入帐内叫走了明荒,他知道是自己的骑兵卫队到了。
第408章 汉中的布置
六月初一正午的汉中大营,蒸腾暑气裹着旌旗猎猎作响。
知道自己的卫队到来后,明玉珍解了玄铁甲胄斜倚在交椅上,彻底放松下来。
他注意到帐中十余名高级将在谈妥了赏赐的分配之后,也都有些放松;他虽然早有腹稿,但此时还是在思考接下来到底是谁留谁走的问题。
帐外忽起一阵马蹄声,亲卫千户明荒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个身量高大的色目商人。那人生得鹰鼻深目,裹着件沾满尘土的粟特锦袍,腰间革囊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义父,此人自称有紧要军情禀报。说是要见此地最大的将军才肯说出具体军情。”明荒抱拳时,腕甲在烈日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帐中将领霎时收声,十余道目光如刀剑般钉在商人身上。
明玉珍慢条斯理地整了下内甲,然后缓缓坐正,指尖拂过案头横陈的马鞭:“既是要见最大的将军,可识得这帐中哪位是正主?”
随着营帐的帘子放下,色目商人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小人哈桑,在山道上有幸遇见大人的斥候队。若非军爷们仁义,说不得都见不到将军。”
“倒是有些眼光。汉话也还不错,让人听得懂。”明玉珍并不想开口直接问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到底有何情报,“你是做什么买卖的?”
“回禀大人,小人是做贩盐的营生。”哈桑的汉话带着古怪腔调。
“哦?可有凭证?不会是贩卖私盐吧?”明玉珍想到这个时代,行商贩盐哪有不走私的道理的,并且这些能跨州县的私盐贩子其实都是狠角色。
哈桑双手却稳当当地捧上个羊皮卷轴,恭敬道:“请大人过目,这是关防盐引,凤翔府签发的官凭。”
明玉珍接过卷轴却不展开,两指捻着边沿在案上轻敲:“本帅乃是大宋的统军大元帅,眼下四川行省尽归本帅,这陕西行省的兴元府也已归我,你这盐引盖的可是伪朝官印?”
哈桑喉结滚动,额角汗珠砸在砖缝里:“大人,不,大帅,大帅明鉴,北方盐价已涨至每引八十贯。小人原在凤翔经营驼队,听闻川盐质优价廉,这才冒险走褒斜道......”
他说着突然扯开锦袍内衬,露出暗袋里裹着油纸的盐块,“这是自贡井盐,比河套青盐还要白上三分;只要能运回去,根本不愁卖。”
帐中响起窸窣低语,李冲皱眉按住佩剑:“既是首趟贩盐,怎敢贸然求见元帅?”
“元帅,军爷们,请看这个。”哈桑从革囊内费劲掏出半截鎏金令牌,残破的纹样依稀可辨是元廷水师制式。
明玉珍瞳孔微缩,抬手止住欲要拔刀的众将:“给他看座。”
亲卫搬来胡凳时,哈桑袖中突然滚落串玛瑙数珠,十七颗赤红珠子躺在泥地上。
端木也先俯身拾起一粒,对着天光端详内里阴刻的西夏文:“凤翔府何时兴起了西夏旧俗?”
“不敢欺瞒这位军爷。”哈桑突然挺直腰背,眼中狡黠精光乍现,“小人祖上原是凉州粟特商团,蒙元南下时归附察罕帖木儿帐下。如今北方盐铁专营,商路十断其九......”
“这些故事你给我讲不着,某也没兴趣听。”端木也先扔回珠子给哈桑,没有好态度的说道。
哈桑脸色不变,却再不敢拿乔,接过珠子放回革囊,然后双手奉上令牌:“这是小人偶遇的水师千户巴特尔给的信物,求问大帅许下的招安诺言对他是否也作数?”
明玉珍听后一愣,确实感觉到意外,突然朗声大笑:“告诉巴特尔,若他真心投降,本帅在汉中城备下酒宴为他庆功。前提是他手中真的有阿速台。”
“据说是有的。”哈桑也无法确定。
“那就好!既然他已经是千户,那么只要绑来阿速台,生死不论,本帅可以任命他为副万户,其他财货可以任他自己说。”明玉珍给出充分的诚意。
帐外忽起狂风,透过窗户,将案帐内的一些文书掀得哗啦作响。
李冲急步上前关窗,瞥见明荒已领着三十轻骑在辕门待命。
明玉珍解下腰间蟠龙玉佩让一个亲卫带出去交给明荒,并说:“带哈桑先生下去用饭,然后由明荒陪着他返回,让他们把本帅的诚意捎给巴特尔。”
哈桑没想到这次传话做得如此容易,便千恩万谢地退出营帐。
等到哈桑等人离去后,明玉珍等人简单用过饭食,便提议进汉中城视察一圈。
日头偏西时,明玉珍信步登上汉中城墙。城上城下,岗哨森严,确保安全无虞。
汉水在残照里泛着金鳞,远处的定军山轮廓如卧虎盘踞。
李冲落后三步缓缓跟随,低声禀报:“已按主公吩咐,在城中备下酒宴。”
明玉珍指尖抚过垛口箭痕,忽然问道:“可知当年韩信如何出汉中?”
李冲怔了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是给后人听的故事。”明玉珍抓起把墙砖碎末扬向风中,信口胡诌道,“实则当日汉军粮尽,萧何月下追回韩信时,带的不是兵符,而是巴蜀井盐,因为关中自古就缺盐。”
“井盐吗?”李冲轻声配合。
“如今北方既然盐价真的暴涨,那这汉中的重建就可以借这个风口快速集聚实力。”明玉珍转身问道,“你们说,汉中恢复实力什么最重要。”
有人说粮食,有人说军械,有人说城池,有人说钱财,只有李冲说人口。
“若是让你留守汉中,你可否愿意?”明玉珍直愣愣的看着李冲的眼睛说。
“末将愿意,誓死为元帅守住汉中。”
“好!很好!”明玉珍赞道,“即日起,命李冲为万户,陕西行省平章,奉天御虏元帅,元帅府设置在汉中城。”
李冲听到这个任命,直接懵逼了,因为万户之职和留守汉中都还在预料之中,任命平章和元帅,那确实是意料之外。他在旁人提醒下才连忙跪谢。
“你这个元帅府主要是恢复这汉中的人口,储备钱粮,蓄养牛马。”明玉珍指着大多荒芜的汉中平原,“用优惠的税收把山中的人口吸引出来,还可以从北方买些人口,总之要多种地,多打粮食,另外这里还可以多养牛马,除了自用,可以贩卖到四川行省,既挣钱又支援了四川行省的建设。总之这是一处宝地,你一定要建设好。”
李冲将其记在心中,问出心中疑惑:“主公,末将驻守汉中能否向北进攻?”
“有进取心是好的,只是暂时不行,这样说吧,五年后你给本帅汇报此地的情况后再看。”明玉珍想到这群湖广来的人要在次长久驻扎,到时看着其他战线立功,难免有些别的想法,便说,“虽然不许你们主动进攻关中,但是可以向东打,你们要是能打进南阳都行,然后南下取襄阳。”
李冲大致明白了自己就是向北防御,向东进攻。
“此地还缺个副手,你们谁愿意留下?”明玉珍笑着问。
这话自然是问的傅友德和端木也先两人,因为其他人还不够资格。
两人自然都表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