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
明从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叫唤道：“哎呀，终于快忙完了。”
“整整一千桌啊，这州城真富裕。”
“那还用说，这常德和旁边的灃州在宋元之交是直接投降，这次又没伤筋动骨，好像就有一次土民作乱受了些损失。”
“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问，从政肯定是去问的周大人啊。话说，你还要在这当县令，也要机灵点。”
“大哥教训得是。”
“今天，这校场要全城瞩目了。”
众人看校场外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
“做饭是怎么安排的？”
“晚点就在校场边缘处垒石为灶。这是主公出的主意，直接找了一千隅兵来做这个事。还付两日口粮的酬劳。”
“主公太仁义了。城外三万多士卒不用，来用隅兵，还给酬劳。”
“那是。”明从叡拉明从哲坐下，手指叩了几下桌面，“你们猜猜主公找这些人来干什么？”
“无非是弄些钱粮。这行军打仗，治理百姓，哪里都离不开钱粮。”
“那能猜到怎么弄吗？”
“都请吃饭了，各家都给点面子捐点呗。”
明从德摇头：“我看会定个额度让他们交，不交就没好果子吃。”
“大概也就这两者必居其一。”
“昨天那些军资筹备齐全了吗？”
“我今天跟着去看了，除了盐有些短缺，其他的都齐备了。”
“盐价多少？”
明从哲正要说，明从叡一下从板凳上弹起来。
“快起来，主公来了。”
三人都正了下衣冠，然后快步朝着校场辕门小跑了过去。
明玉珍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见明氏三兄弟趋步过来。
本打算出城透透气的他问：“你们找我有事？”
三人本来是出于尊重和礼貌才快步过来，却不防主公误会了。
明从哲反应较快，行礼后说：“刚刚我们聊到教授局的学生要是能来当个隅正就好了。”
“大材小用了。那些人让黄龙和荆玉挑选去帮助练兵了。不过你们有这份心思是好的。这几天，你们还是多看多学。”
“遵命，主公。”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立在门旁看着明玉珍带着二十余骑策马而去。
三人见忙完了的易南一在一处桌子上喝茶看书，便都围了过去。
易南一的仆人给落座的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先生在看什么书？”
“《周易》。”
“占卜问道的，先生可会卜算。”
易南一摇摇头，放下书。
“你们平日里看什么书？”
“不怎么看书。唐诗、宋词偶尔看一些。”
“哦！”
易南一心想这也不足为奇，这群人本来也没资格参加科举，因此不治五经也寻常。
见三人都很年青，易南一好意劝说：“闲时还是要看看四书五经，将来大宋重开科举，好作晋升之阶。”
“我们不是已经当官了吗？”
“对啊。再说我主管教授局的时候，主公亲定的内容可没有这些。”
“教授局是做什么的？”
明从哲一番仔细解说。
把明玉珍凭借记忆背下来的部分唐诗、宋词、古文充作学文字的教材，以及二元一次方程极其更简单的内容作为算学教材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这样。”
易南一心道要是将来以这些开科取士，只怕是连胡虏都不如。这大元还开科举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希望呢。
他心中竟然又萌生了一丝退意。
四人围成一桌吃过午饭后一直在此闲聊。
渐渐地陆续有被邀请的人入场。
他们四人在今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安排众人落座。
不过大体上是按照临近的隅或者坊坐在一起。
这些人接到的请帖只说是大宋湖广行省丞相明玉珍请某某到州衙赴宴有事通告。
这些人心中惴惴不安，可是也不得不来，因为请帖都能送到家里，那是跑也跑不掉。
有那机灵点的就看出易南一等人不凡，跑过来准备打探些消息。
只是空跑一趟，也没问出什么来。
被邀请之人多有相互认识的，衙署门外吵吵嚷嚷如赶集一般热闹。
在众人的焦虑和期盼中，被邀请的人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内到齐了。
少顷，擂鼓三通之后，一大队盔甲明亮的士卒手持长枪跑步进入校场，分列步道两旁。
然后，褪去戎装换上紫色袍服的明玉珍骑着良驹从校场辕门进入，沿着直道缓缓来到正对的点将台边，然后翻身下马向着点将台上步行。
紧随其后的戴寿、明三、俞君正和范中等人皆身着红色袍服骑马立在点将台下面向辕门。
这场中被邀请的众多乡绅对点将台下的众人还是比较熟悉的。在他们心目中这些人都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因而很自然的把独自立在点将台上的明玉珍想象成更厉害的大人物。
这么厉害的大人物竟然给自己发请帖赴宴，看来今日不大出血是难以善了了。
第48章 大宴乡绅下
冬日的午后，还有些许温和的阳光。
真是天公作美，难得的一个适合集会的天气。
校场的边缘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锅盖盖不住铜锅和铁锅里的水汽，以及随着水汽扩散开来的饭香。
一声号炮，三声锣响，教场内鸦雀无声。
有那胆小之人被吓得两股战战。
“古人云，胡虏无百年之运！方今四海纷争，民怨沸腾，元的灭亡已经是可以预料，这必不是虚言诓骗尔等。”
“此地时隔八十年，大宋复此故土殊为不易。因此本丞在此断言，不出二十年，元必亡。”
“本丞忝为大宋湖广行省丞相，如今已取之地北抵松滋，南达岳阳，东临大江，西靠慈利。环洞庭之地，大多为大宋所有。”
“本丞麾下战将数百，水陆精兵十万，城乡辅兵二十万。明年就要南征，夺取五岭，深入不毛之地。”
“古语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有粮秣，如之奈何呀？”
明玉珍在点将台上左右踱步而行，似乎是在等所请之人的回答。
沉默良久，校场中终于有人出头说：“我等愿意报效钱粮以资军用，为大宋复振出力。”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大表忠心，也愿出钱出粮。
任由校场中人表演一会儿之后，明玉珍一手微微抬起。
点将台旁一个亲卫又找执掌号炮的人放炮一个，鸣锣三声。
骤然听得炮响锣响，校场中不明情况的人以为明玉珍要动手，不少人吓得嚎哭，更有那
胆弱的瘫软在地，更不堪的还有小便失禁。
明玉珍心道是想吓吓这群人，但是没想到这么不经吓。
在他示意下明三带着士卒下去弹压让他们噤声。
“前宋亡国之时，尔等可曾见过尔等父祖这般嚎哭？”
“宋元之交，尔等父祖不战而降就是大错，尔等即使毁家报效也于事无补！”
“但是，本丞不要尔等的报效。只要遵守法度，交粮纳税就可既往不咎。”
“粮草短缺也是暂时的。待到秋收还有盈余。因此，本丞担保，尔等凡有田地的，现在交粮九斗可在收秋粮时抵扣一石。这都是自愿的，没有强迫。”
“接下来让常德知州戴大人给尔等讲下关于税赋的规定。”
戴寿听到明玉珍的话后，下马快步走上点将台。
到了台上先对明玉珍行了跪拜大礼，然后才起身面对众人讲话。
“关于田赋，元帅府在中兴路的下属数县已经试行一年，可以说得上是官民两便。”
“所有田，不论耕种何种作物，或者种与不种，元帅府只收稻谷。田三百亩以上的，每亩交一石四斗；田三百亩以下的，每亩交一石。”
“所有地，不论种何种作物，元帅府只收稻或者麦。不论多少地，每亩交一石。”
“特别要注意的是，这些田赋全部交给官府。三百亩以上者，官府每亩田付三斗稻、每亩地付一斗麦与田地之主，严禁田地之主再向佃户收粮食；违者籍没家产。三百亩以下者，由田地主自收，只需交足官用。”
众人心道这不是明抢吗？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税。
不过摄于明玉珍的淫威，也就低声闹了几句。
“为了配合征税，元帅府明年会组织检地的事宜。尔等从即日起，一月之内可以到州衙自行报备有多少田地，以田契地契为准。凡是没有凭证的都算作无主荒田归元帅府所有。”
此话一出，校场中大多数人再难以保持冷静。
“本官早就料到尔等定然为富不仁，会干出隐匿田地的勾当。十日之类，到州衙自陈清楚，只要隐匿的田地确实属于你们，那就事后交一笔罚金，元帅府会给尔等重新办理地契。”
田地是这些人的命根子。虽然不知道罚金到底是多少，但是多少给了一点希望。
“关于田赋就这么简单。只要交到粮仓的稻谷足额就再没有种田人的事情。这其实是一项仁政。”
“哪里是仁政？自汉以来，盛世都是三十税一。”
“这位老者说得好，乍一听还挺有道理。先不说如今到底是不是盛世。”
戴寿好整以暇的侃侃而言。
“远的不论，这伪元的田赋定的是每亩数升，称为税粮，还有人丁税，丝料，包银等税，除此之外还有徭役、科差等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