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梗着脖子道:“租庸调,自古皆有,只是名目不同。难道你这元帅府就没了不成?”
“哈哈,今日本官就与尔等分说清楚。日后执行起法度来也让尔等心服口服。”
“元帅府的治下之民是按财产交税。有田地的人家除了刚刚说的田赋之外,每十亩交布一匹,或者每二十亩交绫一匹。”
“城内、城关、乡都、村社的所有房屋按大小交税。全部都折算成若干稻谷。”
“山泽之利,收归元帅府所有。视具体情况,征收若干稻谷。”
“再就是商税才是除了田赋之外的大项。此处就不再展开。”
“听出来没有,元帅府不收丁口钱、丝料、包银。这难道不是仁政吗?”
老者既然已经开口便犀利的抓住一个漏洞:“那徭役呢?”
戴寿换了悲天悯人的语气:“不敢说绝对不会有。但是轻易不征发徭役。对于只需要数万人的事务,元帅府已经找到解决之道,那就是社兵、隅兵制度。比如这次宴请尔等,并未劳民。”
“哼!听其言观其行。”
老者无言以对,仍旧嘴硬。
“悉听尊便。既然诸位知晓明年田赋的算法了,就可以向身边的隅正、坊正愿意提前交付的田赋额度。刚刚丞相大人已经强调过了,全凭自愿。有不甚明了的地方也可以向他们询问。”
一时之间,校场之中人声鼎沸。
由于一时间接收了太多消息,又没法和家人商量,因此乱糟糟的。
想要观望,又怕事后会被清算。
想要照实写,又怕事后出现老实人吃大亏的情况。
只有少部分基于各种原因铁了心投效的人和铁了心暗中对抗的人不犹疑之外,其余人等左顾右盼者有之,抓耳捞腮者有之。
明玉珍俯瞰校场中的诸人心中大定。这群人掌握的信息有限,就好像掉入了囚徒困境之中。
因此他自信这能提前收获的粮食一定不会少。
日后再和检地数据两相对比,也能看出来哪些人家的可靠性更高。
看到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明玉珍便到点将台上搭建的小营帐中休息。
让戴寿带着明三等人进入校场巡视,再给这群人施加一点点压力。
第49章 粮票发行上
等到戴寿进来给明玉珍汇报的时候,天色已晚。
明玉珍看到帐内的烛光和暗红色的火盆,问道:“收了多万石?”
“恭喜主公,一共得了九十八万石。”
“你怎么看这个数额。”
“回主公,大概在一半左右吧。”
明玉珍坐起来道:“这群人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面子了,竟然能预支一半。那我就给他们一个甜枣。先让人把火把点起来,把校场照得亮堂一些。”
戴寿出去一刻钟后,明玉珍才离了火盆走出帐外,感受到剧烈的温差而打了一个冷颤。
星光璀璨,就是有些寒冷得过头了。
这群富人穿得都是比较保暖的服饰,也架不住这精神上的煎熬和肉体上的折磨。
晚上就没再放号炮,只是打锣三声,众人也就噤声了。
“本丞看到了尔等对大宋和对元帅府的敬畏和拥戴,这很好。尔等当中自然也有心存对抗之人,一颗心还向着伪元,这对本丞来说也没关系。”
“没关系的前提是别让元帅府抓到尔等的马脚。反抗元帅府只有死路一条。”
“丑话已经说在前面,那么在吃饭之前再宣布一个好消息。”
“明年开始,湖广行省开始组织府试和省试。通过府试的人授予秀才的功名,通过省试的人授予举人的功名。”
“以常德路为例,不论是沅江县,还是桃源州的学子,都需要来常德州的州学中考试。”
“常德路二十万户有余,每年取秀才二百人。有秀才功名后方可去松滋新城考举人。”
“秀才可以任命为吏,举人可以任命为官。”明玉珍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火把的微光根本照不亮整个校场,“话不多说,就此开宴,就是些许河鲜、咸菜和米饭,上菜。”
有人趁着这个间隙,大声问:“丞相大人能否告知学生所开科举是进士呢,还是明经呢,明法呢,又或者是明算呢?”
明玉珍心道还好找易南一提前补过课,不然还听不懂。
“进士科暂且放在一边。明经,明法,明算都会开设,通过之后都为秀才。只有在授予吏职的时候才会考虑到底是何种秀才。”
“丞相大人,明经的具体考察内容有哪些?学生知道有九经、五经、三经、三礼、三传等。”
明玉珍招架不住了。
“此事不急,考试总要放到秋收之后进行才合适。从后年开始,县、州、府都要设立学校。具体章程日后再议。今日天色已晚,用过饭后且先回去等州衙的消息。”
这个学子仍旧难掩激动的叩谢:“学生谢过丞相大人。”
绝大部分人早就饿得狠了,如风卷残云一般解决了一顿饭。
第二日早起之后,明玉珍将戴寿、易南一,明从叡、明从哲和明从政唤来商议纸币印制的事情。
“戴丞,你说发放稻谷为俸禄对士卒多有不便。这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明玉珍更直接的说,“士卒还稍好,一年所余粮食不过数石。这终究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明玉珍起身,让戴寿等人自己走过来来看书桌上的铜版和印文。
只见印版高约么三小尺、宽两小尺有余、厚约一指,掂量在手中感觉在九斤上下。
印版的背面和侧面都是素面,正面为反刻的文字和纹饰,边框四周有花草纹。
整个版面分三部分,顶部是“元帅府稻谷粮票”七字。
钞名下部由缠枝花纹作边框,边框内区域的上部正中反刻“值谷十石”四字,为粮票面额。
面额左右两侧分别纵向反着刻有两列九叠篆文,右为“诸路通行”四字,左为“治平粮票”四字。
面额下为钱串图案;图案左侧是“官”“字”“料”三字,右侧是“字”“号”二字。这几个字的上部分别镌刻“治平粮票”、“诸路通行”八个九叠篆字。
最下部分是印钞机构、印制说明、伪造惩罚等措施,共有十竖行:“行中书省奏准印造治平粮票、粮票宣课差发内并行收受、不限年月诸路通行、稻谷粮票库子攒司、印造库子攒司、伪造者斩赏银伍锭、仍给犯人家产、治平年月日、稻谷交钞库使副判、行中书省经历司。
“主公,伪元的交钞是恶法呀,远不如金银铜钱来得实在。这样可能让士卒离心离德。”
“哦?戴丞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的至正交钞不说是废纸也差不多远。坊市之中开始还在流通。元帅府不收之后,最近也无人使用。”
之前明玉珍忙着军事力量的扩张,还真没过问过这个问题;实际上经济问题更重要,其中以货币的发行最关键,因此不得不正色询问。
“那现在市面上用什么交易呢?”
“粮食,布,绫,铜钱,金银都有。”
“那不是乱套了嘛。元帅府收缴的税金又是什么呢?”
“也是这些。因为赏赐将士用得上。”
这不能怪他们,只是明玉珍也深感头痛。
“这元廷印制的交钞我们不认、不收是对的。百姓持有就听之任之,也不用去毁坏。我们要是得到了就尽快贩卖给其他行省愿意接受的商人。”
“遵命。”
“在本帅看来,这元廷的所有法度中唯有钞法可取。在以往也是能当银钱使用的。”
明玉珍见易南一微微点头认同。
“易先生对钞法有何见解?”
“主公说得极是。这钞法要是利用得当,则妙用无穷。戴丞大人说的钞法的恶全是元廷贪婪无度造成的。”
“详细说说。”
“元廷最初禁止金银铜流通,只强推宝钞为钱币时,是以金银为抵押。各路平准库管兑换。所以开始的时候宝钞还算稳定。”
作为现代人,明玉珍用脚丫子都能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不过眼下还是捧哏:“是不是元廷见无中生有来得太容易,便超额发行交钞?”
易南一遗憾的说:“主公英明,初时确实如此,后面更甚,直接把各路的金银调集大都,所以钞法逐渐崩坏。”
第50章 粮票发行下
“哈哈。戴丞发现问题没?不论交钞还是粮票都不过是一张纸。它值多少是需要有东西抵押的。你再想想这粮票是否做得?”
戴寿告罪:“主公英明,宽恕臣无知之罪。以稻谷为抵押,这粮票做得。”
“我们的士卒对元帅府还是有信任的,告诉他们凭借这个粮票可以在各个县的粮库兑换稻谷。十石、一石、一斗、一升的粮票都能兑换足额的稻谷。”
“遵命。官吏也可以用这个发放俸禄。”
“转变得很快嘛。坊市之中,也开始接收粮票抵税。这样时间久了,自然就可以通行天下。”
“主公,若是有人恶意挤兑应当如何。”
“戴丞多去查阅元廷的钞法,多多借鉴。”明玉珍想了下还是做了正面回答,“寻常五口之家,一年口粮不过十余石,那么百石之下随时兑换。百石之上需要预约。”
明从政:“那贩粮商贾会不会以此谋利?”
“什么意思?具体说说。”
“假如一个四川行省的商贾贩盐来常德得了若干粮票。那他就可以省去不少运费在松滋把粮票换成粮食运回四川行省。”
这倒是自己疏忽的地方,金银天然是货币,货币并非天然是金银。
金银贵而便于运送,粮食贱却不便于运送。
“那兑换的额度降低,三月之内一户只能在一仓库只能兑换一石稻谷;将士之家能兑两石稻谷。”
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人以此牟利,但是总算是个折中的法子。
“你们觉得如何?”
易南一道:“确实好很多。”
“那就好。既然田赋归从政管理,这粮票的事情你就先经办起来。”
“臣遵命。”
“看来还是要集思才能广益。遇到问题找人商议,请教。需要的人、财、物,戴丞大力支持下。”
“主公,臣正真不知道把能印制伪元交钞的一干人等做何分派,这下全部交给明经历就行了。”
明从政谢过戴寿,又问:“主公,那印制多少粮票呢?”
“前期一定要慎重。以现有库存稻谷的一半为额度。”
“主公,是否可以让农户以粮票抵田赋呢?”
“可以。那对各地粮仓库存的监管一定要严。谨防出现火龙烧仓这样的恶劣事情,但凡出现火龙烧仓这类事情,仓库所有官吏都是死罪,家产抄没,还罪及家人。”
火龙烧仓的把戏在二十一世纪都还在世界各地时有出现。
在这缺少监管的时代发生的概率更大,除了严刑峻法让他们做到有命贪无命花。
“主公,若是仓库真是意外失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