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某是鼎力支持征税的,只是这房产税确实不是好的税种,敢问陆侍卫倾心于哪一朝的征税方法呢?”
虽然之前商议的是参考唐朝的间架法,但是这会却不直接抛出,陆凤反问:
“不知易夫子又为何说保护征收房产税不好呢?学生真心求教。”
这主公只是喊自己征集唐、宋和元关于房屋税的征收事宜,并在政务府讨论一番,只是急切之间也只能找到只言片语,但是结合元朝的执行情况也是可以想见之前的这个税法在执行过程中有多扰民了。
不过,易南一也回过味了,这陆凤实际是在代主公说话,于是赶紧将自己知晓的和盘托出。
“本来唐朝施行的间架税是简单易行的,认定两根横梁之间为一间房。上等屋一间收物业税两千钱每年,中等屋一千钱每年,下等屋五百钱每年。这个价格是高是低呢?一定要了解当时的粮价才对这个税有高或低的概念,当时粮价高到一千钱一斗!”
易南一见众人默默点头,接着说:“要说这个税率是真心不高,结果兵变的士卒还以这个说事。《旧唐书》载此法颁行后,‘得专其柄,率多隐盗,公家所入,百不得半,怨黩之声,嚣然满于天下。’”
明耀一听法令够简单易行了吧,怎么还惹出这么大的事端。他虚心问:
“易夫子,这等良法却导致这般结果,这是为何?”
“哼!征税的是官吏,是人,期间少不了一番操作。我且问你什么样的房屋叫上等?中等?下等?”
这确实触及到了明玉珍、陆凤、明耀等人的知识盲区。
易南一见明玉珍一样困惑,也不敢拿乔,直接解说:
“朝廷派人对你的房子进行调查和评估,如果区位、质量都很好,就定成上等房子;如果区位很好质量不佳,或者质量很好区位不佳,就定成中等房子;如果区位和质量都不好,就定成下等房子。”
易南一见主公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心下想难道主公还能想出更好的法子不成?
果然,陆凤随即开口:“这等征税法子自然是漏洞百出。难怪刚刚易夫子说公家所入,百不得半,怨黩之声,嚣然满于天下。”
听到陆凤这般言语,易南一反而下意识的给间架法辩解:
“唐德宗规定对隐瞒房产以逃税的,一经查实打六十大板;同时鼓励邻居、亲朋揭发,查实后最高给予五万钱的奖励。这也不可谓不严苛!不知陆侍卫可能有更好的法子查漏补缺?”
不待陆凤作答,明玉珍笑道:“虽说周代典籍《礼记·王制》中就有“廛,市物邸舍,税其舍而不税物”的记载,但这交房产税实际还是肇始于唐德宗。在此之前百姓从未交过,如何能在遽然之间接受一种新税呢?再者向使没有泾师之变,这税未必能被废弃。”
“主公所言极是。这交房产税的意识经过五代、宋和元朝的强化,推行起来就会容易很多。再者元帅府集众人之心力肯定会思虑周全,无有弊病。”
话说这周代典籍中的记载还是董希哲查到交给明玉珍的,他听到主公发话后才果断拍上一记马屁。
易南一心道这个降臣也太狡猾了,竟然没提前透露口风。不过自己也是和政务府的众人讨论过的,倒也不完全是自己的个人意见。
明玉珍对董希哲投以赞赏的眼色,然后止住张口欲言的易南一,先对众人说:
“事物都有两面性,有一利则必生一弊!那怎么才能兴利除弊呢?弄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确认敌人和朋友就要看我们元帅府打算依靠谁,谁就是朋友,要打击谁,谁就是敌人。”明玉珍站起来,侃侃而言,“外部敌人暂且不谈。内部的敌人就大地主,朋友就是佃农、贫农和中小地主。”
场中诸人除了易南一和董希哲是大地主,其他的人连地主都算不上。因而不同人的心中各自生出不同想法。
第97章 疯狂搞钱中
只见易南一神色尴尬,董希哲稍微好一些。原来易南一的家里有三千余亩,而董希哲就只有八百余亩。
“是大地主也无妨,对内部的敌人,元帅府并不是要从肉体去消灭他们,而是要在政策制定上不照顾他们就可以了。比如之前关于天赋征收,三百亩及其以下的地主,与三百亩以上的就明显不一样。你们细想下是为什么?”
董希哲道:“让权势之家不能直接盘剥百姓,让小民有所依靠。”
“之前估算过,三百亩田地是家中壮丁充足的情况下能自种的上限。这样岁入三百石以上的米能自用是足以衣食无忧不说,还能供养一、两个男丁读书。”
陆凤还是第一次听说,由衷赞道:“那这确实是难得的良法。”
“家中田地超过三百亩的,完全可以分家析产,让子孙单独过活,就可以避免让元帅府代为征收。不少人家儿子多的,每人分到的田产还够不到三百亩。”明耀提醒道,并把掌握的数据简单分享一点。
“妙啊!高堂华屋的房产税就重一些,茅檐竹舍的房产税就低一些。要是嫌弃税高,也住得差些便是,与这田赋政策的内核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陆凤不愧是有些家学的底子,说话有些艺术性的夸张。
明玉珍回到自己座位下坐着,对明耀道:
“你把我们几人草拟的房产税法给几位大人仔细描述一番,然后再看各位大人是否有疑虑,就当场提出,我们把这法令完善一番就立即施行。政务府还等米下锅呢!”明玉珍说完呵呵一笑。
原来明玉珍搞的这个“房产税法”仍旧是类似唐朝的“间架法”,只是打了不少补丁。
只要在元帅府管辖的境内,所有具有房子形状或起着房子功能的东西都要交房产税。
以乡社中的房子为基准,根据房顶材质进行分类:
在乡社中房顶为草的房子为最第一档,乡社中房顶为陶瓦的为第二档,乡社中房顶为琉璃瓦的为第三档。
房子在乡都、城郭、要道、小镇之类的全部提升一档,即草顶房为二档,陶瓦顶房为第三档,琉璃瓦房为第四档。
依次类推,房子在普通县、州城内的提升两档。房子在一路中治所的提升三档。房子在行省治所的提升四档。
此外还对房子的大小作规定。不超过四十平为一间。凡是没有围墙的以间计算,按房顶的材质定品级。凡是有围墙,哪怕是篱笆,都以围墙所围面积的平方数除以四十平计算间数。而房屋的品级则以围墙内最好的房顶材料来决定。
最先变色的是易南一,就他看来这个标准虽然简单粗暴,但是确实方便执法人员前去定房产的品级,这样也能规避很多问题。例如执法的人员不用进入豪门贵族家中就能确定到底该收多少税。
“易夫子,我知道你先前讲的是政务府的意思,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个法子去收房产税,你看是否可行?”
“回主公,那若是豪富之家的房舍都雕梁画栋,却都将房顶改做茅草、稻草又当如何呢?”
明玉珍坦诚道:“那自然是听之任之,就严格按照法令来执行。该第几档就是第几档。这法令的条款务必简洁且死板,少了征税官吏上下其手的空间。”
董希哲确实反应快,立即说:“主公英明,这法令的规定已经尽善尽美。臣只进一策,可以将这房产登记大小登记成册,与那户籍一般,描画成册。只要今年确定之后,今后都可按图索骥。”
明玉珍点头赞曰:“这确是应有之义,非如此不可。”
史天章也想到一策,赶紧补充:“主公之智,臣等不及。臣也挂一漏万,可将今年查得的房产大小与定档高低和征税多少都用纸张誊写了张贴在其正门之旁。”
明玉珍听后眼前一亮,经过脑子一转之后,慎重道:“这却可待商榷,与贫民小户多有不便,不过可以规定用琉璃瓦做顶的房产这样做。只要损毁或者遗失就必须及时向衙门求取更换,不然便要作罚。”
“主公考虑得是,是臣思虑不周。”
易南一这时也觉得该自己查漏补缺了,只是听他们说完还真就一时觉得此法可行,无有遗漏。
“主公英明,只是这房产一档到七档该各该征税多少钱一间?这征税的胥吏要如何才能让他们尽职尽责。”
明玉珍听了此话真是微微动怒,知道易南一这样出生于大官僚之家的人与元朝贵族是元朝天下真正的主人,知道这类人是天然是抵触被加税的。
“好你个易南一,本帅本意是让你们查漏补缺,你竟然反问本帅,幸好本帅腹有良谋。在这房产税的征收上不说绝对不被蒙蔽之外,那也会是历代被蒙蔽最低的一个。”
“臣愚钝,臣不敢。”易南一见明玉珍动了薄怒,赶紧把姿态放低。
“果真是世上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利益的阶级。”明玉珍看书房内众人疑惑不解,“这话一句两句也给你们解释不清,接下里我就细说这房产税要怎么征收,怎么分配。”
在明玉珍的设想中,房产税征收上来分成十份,其中地方官府得三份作用公用钱,其中三份交给政务府统筹管理,其中三份交给明玉珍的内库管理,其中一份交给上一级的衙门充作公用钱。
征税就由百姓自报与官府查验相结合,先把房产册书建立起来;本地县衙留一份,上一级的衙门留存一份。之后只要百姓改建、修缮、买卖房舍都需要到官府报备,只要面积没变,房屋定档没变就可以不作更改。
众人纷纷开动脑筋想到这个法子一旦施行,那常年累月施行下去,只要某县的房产税减少,那么该路的安抚使,政务府,元帅府都会觉得利益受损,然后可以派人稽查。
看似完美无缺,那若是一个地方的城池大发展,昧下一些增量就不显山漏水了。
明玉珍自然也考虑到了。那就是兴办学校,其中明算科的学子就必须要学测量,以城中房舍为研究对象,学生所测得的数据是作业的答案,而官府的数据就是标准答案。
管理学校的官员只要发现两者对不上,误差达到一定程度,检举被核实就可以得到优先升迁。本来教育官员出政绩就难,但是这个可以作为直通车,就能有效避免他们与地方官府沆瀣一气。
堂内的易南一、董希哲和史天章听罢心中摇头不止,这不愧是大宋复国,把这大小相制、层层相制玩得是明明白白。不过史天章却心中一亮,大约找到了自己的晋升之阶。
第98章 疯狂搞钱下
明玉珍见众人都服气了,也就把这一条写成公函,即刻快马发给政务府去做。务必要在三月底之前先把几个大的城市的房产税征收起来。
至于每一档受多少,明玉珍也只是做了原则性的指示。
草顶房舍是几档就每间收几斗谷,例如在乡社有房三间,则交三斗;在州城有房三间,则交九斗;在一路治所有房两间,则交八斗。
瓦顶房舍是几就每间收几石谷,例如在乡社有房三间,则交六石;在州城有房三间,则交十二石;在一路治所有房两间,则交十石。
琉璃顶房舍是几档就每间收几百石谷,例如在乡社有房十间,则交三千石;在州城有房十间,则交五千石;在一路治所有房两间,则交六千石。
众人听罢对那些拥有琉璃瓦的寺庙、道观和豪富之家要交的房产税的额度给震惊了。不过一想他们拥有的庙产,多半也是还交得起的,只是难免肉疼。
接着,陆凤说道:“今日,第二项议题就是打算征收蓄奴税的讨论。”
除了个别侍卫如明玉珍的义子和陆凤,其余众人其实都算是蓄奴的既得利益者。
这次大家学乖了,都沉默不言,等着明玉珍定调子。
明玉珍见众人这么保守,缓缓道:“这奴婢还是没法完全废除,不过元朝的制度太过严酷。这样肯定不行,你们都见多识广,哪一朝的制度对奴婢好一些?”
关于这一点,明玉珍就直接决定恢复宋朝的奴婢制度就行。因为就他那有限的历史知识,大概就知道宋朝的奴婢制度相对而言最开明。奴婢与主人相当于是打工人与老板之间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不废除奴婢呢?
这不开玩笑嘛?除了社会主义新中国,谁不想无偿占据他人的劳动成果。
不过时代真的在进步,舔狗是自主的希望被舔者无偿占据他的劳动成果,这在古代是比较罕见的。
多说一句,朱元璋建国后规定平民不能蓄奴,但是平民也可以通过收养义子义女进行规避,所以有些事实上的奴婢就会称呼主人为“达达”。
与其搞得这么怪怪的,不如允许所有人都蓄奴,但是都按照宋朝的制度来。外加一个蓄养奴婢的税。
易南一看了董希哲一眼,从容说:“回主公,要论宽厚,莫如宋朝。”
听到的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明玉珍说:
“既然我们也是大宋,就把这一条恢复吧。只是我要加一条,蓄奴十人之下,一人交棉布一匹;蓄奴十一人至五十人,一人交棉布两匹;蓄奴五十一人至一百人,一人交棉布三匹。蓄奴一百零一人至五百人,一人交棉布四匹和五铢钱一贯。蓄奴五百零一人至两千人,一人交棉布五匹和五铢钱五贯。”
众人暗暗咋舌,却也觉得难为主公想出这个敛财的法子,还真的是针对富裕的人啊。
明玉珍对蓄奴数量是难得的大方,只要交钱交布就准蓄养奴婢。实际上这里有一个隐藏的心思就是让这群地主朝着工坊主转变,不要一心想着去囤土地当地主。
陆凤开口:“第三项议题就是关于寺庙和道观的管理。”
也不等众人观望了,明玉珍表态:“老百姓去求神拜佛堵也堵不住,既然他们愿意把钱捐给寺庙和道观,那我们也不如去找寺庙和道观分钱。你们议一议有什么法子能做到。”
董希哲刚好有所涉猎,讲到:“主公,现在正好可以趁着以大宋光复之机去强制推行新的政策。刚好两宋的时候都有现成的制度可以借用。”
“哦,果真,那就交给你去办,不过这事应该归礼部参议去管,这样吧,你就先兼任一个礼部参议的职司。放心去做,只要元帅府能从中抽到财税即可。”
不过这也完全是自己的知识盲区,明玉珍只能放手让懂行的人去捣鼓。
终于升官了,董希哲激动的回道:“臣一定尽心竭力。”
“勉力为之。”
明玉珍这么看重这群搞迷信的是因为他们容易得到老百姓的信任,并且据说寺庙一直是民间放贷的主力之一。这放贷的事情,作为官府做起来不好看,但是又是真的香,就只能出此下策。不过这话只能私下里去给董希哲交代。
陆凤说:“今日最后一项议题就是发行新粮钞的事情。”
由于之前发行粮票的事情已经被政务府民部参议明从政抢了先,这次易南一赶紧说:“主公,此事有可以从速做来,只要有了钞板,臣可立即着手这件事。”
明玉珍对这次易南一的表现颇多不满意,缓缓说:“之前从政已经发行过粮票,已经表明刊印这种票据的能力是具备了。这事还是交给他办为宜。等到南边的铜拿到手之后,本帅会让你监制五铢钱,这事你可以提前准备。”
“臣领命。”
粮票由于兑换的问题一直还颇受困扰,并且为了限制兑换而增加了不少行政成本。不过前期发行的粮票让元帅府治下的百姓多少明白了一些这个粮票和元朝发行中统钞不是一回事。
虽然说粮票兑换粮食多有限制,但是元帅府在征税的时候也是真的把一石的粮票当成一石的稻谷回收的,这就在百姓心中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这次干脆就把发行一种粮钞,理论上一石粮钞等于一石粮票。手中有粮钞的人只要去县级及其以上的衙门预约需要兑换的粮食数量,然后只能在一年中规定的时间内去规定的地方兑换粮食。
今后只给所有给元帅府工作的人发不超过十石的粮票,其他的都替换成粮钞。这样应该可以逐步放宽粮票的兑换限制粮,也能减少粮仓工作人员的工作量。
当然最大的好处就是终于可以凭借元帅府的信誉超前发行粮钞了。
例如今年元帅府控制的地盘中的粮食收入铁定比去年要高,但是收获的季节还早,那么就可以用这粮钞先顶上充作士卒的薪俸发下去,等到年底之前有能力兑换的时候根据众人的预约量去兑换掉。
经过明耀、陆英等人的估算,目前境内大约八十万户,那么以房产税的名头应该能收百余万石的稻谷,那么再以此为本钱发行一百万石的粮钞就相当于手中有了两百万石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