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知趣的没有当着众人提出来。
他知道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真遇上了也只能勉励支持，争取下一场赢回来就是。
第142章 铁血军屯上
乌云遮月，夜色如浓墨般厚重。一支铁骑在夜色中缓慢前进，马蹄声踏破寂静，尘土不惊。
队伍的首领正是明玉珍，他率领的军队经过一夜的奔波，终于抵达了萍乡州。
先行赶到的邓义等人已经在城门处打着火把等候明玉珍，城门口还有萍乡州守将陈友善，两个盟军元帅李普成和王普敬，以及其他低级将官。
在马背上的明玉珍见到李普成和王普敬也在此地，赶紧翻身下马，上前握着两位老哥的手。
他寒暄道：“这天还没亮，怎么惊动了普成兄和普敬兄，真是玉珍的罪过。”
“玉珍贤弟一去多日，我们也是想念得紧，所以嘱咐陈知州一定要通知我等，也好早日见到贤弟。”李普成的情商还是要高一些。
明玉珍打个哈哈笑道：“玉珍也想念二位得紧，只是此处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进城再说。”
进入城内，只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宋兵站在街头。
“可是城中余孽尚未肃清？友善。”明玉珍回头问陈友善。
“回主公，尚在清理中。”陈友善忐忑的回答。他心里想着这也没给够清理的时间啊。
“如此也好，等会让史天章选人协同你处理此事，还有我们在路上对军屯有了新的议案，正好可以按照新的议案实施。”
明玉珍停下脚，他把史天章、陆凤和明震叫来，严肃地说：“天章，刚刚我给友善讲过了，你选几个人协助他。此事一定要按照我的意思办好。今后的军屯大抵都会按照这个思路来。”
“请主公放心，臣一定带着陆凤、明震诸兄弟与陈大人一同办好这件差事。”史天章果断的向明玉珍保证。
“那就好。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下去办事吧。邓义跟着就行。”明玉珍这会才想起来问，“友善，明三是已经走了吗？”
“主公，渌口军情紧急，明万户大人已经带着一万五千劲卒连夜赶去。”
“那我就放心了。有了渌口的军情随时来报。”明玉珍得了肯定的答复后，才转身与李普成和王普敬一起朝着陈友善等人准备的府邸走去。
明玉珍本来打算和两位元帅宴饮一场。结果两位元帅非常懂事的选择在明玉珍的府邸前告辞，他们借口还需要睡觉便约了天亮之后再相会。
明玉珍也是困累极了，自然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他还是保持了必要的礼貌，目送两位元帅朝着他们的临时住所前去，同时还注意到陈友善与史天章一行竟然直接朝着一个衙署走去，大概是要连夜办公。
脸色略显疲惫的明玉珍也不阻止，他想的是作为领导就是这点好，只要不是紧急军情，都可以随时先休息，然把其他的琐碎事情都交代给下属去做。
众人进了衙署之后，虽然史天章当前的官位比千户还低，但是史天章几乎是日日都能见到明玉珍，因此戴寿、向大亨等人早就私下议论过这史天章必然有过人之处。
曾经作为戴寿和向大亨部下的陈友善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史天章是位卑而权重。
他关切地问：“史大人一路奔波，何不先行到馆驿歇息，待到天明再办不迟。”
史天章摆摆手，脚下不停，指定一间厢房后，陆凤等人迅速命人掌灯，然后铺设笔墨纸砚，规整桌椅，打理成适合群体办公的模样。
史天章在院中对陈友善说：“谢过知州大人的美意。只需要熬煮些浓茶来就好。这事情是适才赶路途中商定的，都没有书吏可以记录，需要趁着这时还全都记得，赶紧落在纸上才行。”
陈友善扭头吩咐亲兵下去准备茶水和点心。他又问：“史大人，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这时，陆凤出来对史天章汇报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可以入场办公。史天章便让陈友善带上得力的副手和属下一同进去。
“诸位，主公已经决定在萍乡州建立第一个军屯，称为萍乡卫，以确保不费百姓粮食而养一营士卒，确保军粮的供应。固然有困难，但做好之后元帅府自然会记得这份功勋。”史天章看向陈友善等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陈友善他作为明玉珍的元从将领，自然知晓兵粮的重要性，再说他也监管过松滋地方的屯田，也明白其中的收益很大，只是困难也不少。
他点了点头：“史大人，我必将全力以赴，一定完成好这一桩事。”
“都坐吧，这萍乡卫暂定一营士卒，比照着鸟枪营的编组方法，只是不要火炮千户，合计三千三百七十人，需要土地十四万五千亩上等好田，田不够才以地补充。”
史天章一双锐利的目光看向陈友善，笑道：“知州大人，军屯卫的所有人员都是世袭，你可以择其有功之人推举上来，只是其一；其二，这土地到底够不够用？”
陈友善倒吸一口凉气：“史大人，初步查抄得到的田地倒是有二十三万亩有余，但是上好水田却不足一半。这该如何是好？”
史天章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意味深长地说：“陈将军，你忘了这城中所有人都依附元军抗拒明万户的事情了吗？他们手中必然握有大量的土地和资源，该抄家的都统统抄没，大清山还荒凉得紧。”
陈友善闻言一惊，他没想到史天章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史大人，这样做恐怕不妥吧？这样做会激起民怨，甚至可能引发反抗。”
史天章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乱世之中，实力为尊。只要我们行事果断，手段强硬，又有法可依，谁又能奈我何？而且，这些富农家族未必就不心向元廷，他们在元军在时必然曾经输粮纳贡，那么他们手中的土地和资源，本就是我们应得的。”
史天章见陈友善还在迟疑，便对陈友善身后的属下们说：“这萍乡卫的将官士卒可都是世袭的永业，主公的原话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哪怕你家里只剩个毛丫头，一样可以招赘婿继承。就问你们是想种地还是种田？”
他们几个犹豫一阵之后，一人斗胆答话：“回大人的话，那自然是种田好，田比地的收成高。”
第143章 铁血军屯下
史天章见一击得手，便继续分化陈友善的属下。
他呵呵一笑，说：“再则，你们可知这一卫的编制？屯田哨将一员，屯田千户两员，屯田把总六员，屯田百户二十四员。试问，若不都是水田，这一卫的士卒的田地怎么分，谁该得地，谁该得田，那就都是你们的事情了。”
陈友善的部下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们从沔阳跟着明玉珍起事开始到现在，那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不济还有疲劳。所以，他们认为还应该给手下的儿郎们求一份好的田地以传后世。
听着部下的劝说，陈友善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史大人说得极有有理，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每个士卒，每个将官该分多少田地，一会让陆凤告诉你们。”史天章压服心中颇为满意，“另外，两部士卒实在不能在一地安置，也可以分置两处，我记得来萍乡时路过的湘东镇也不错，距离这城也不甚远。”
陈友善默默点头，便与属下去找陆凤、明遐等人确定具体的方略。
史天章则伏案疾书明玉珍在路上谈到的想法与众人的补充，他要在明玉珍下次想起来之前将这些内容整理成册。
接下来的数日里，史天章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主要是厘清屯田官制，以及理清地方屯卫的管理体系以及它们与都督府和地方之间的承接关系。
有时，他在久坐之余也会自带着由忠诚的士卒组成的抄家队，对那些豪绅巨贾的家族展开了雷霆般的打击。
在一次行动中，史天章带领的抄家队伍来到了一个以乐善好施著称的当地豪强的府邸前。这座府邸气势恢宏，雕梁画栋，显然是一座富庶之家。
史天章站在门口，冷冷地扫视着这座府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动手！”史天章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府邸。
一时间，府邸内乱作一团，哀嚎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史天章站在庭院内，静静地听着这些声音，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抄家队伍带着大量的财物和土地契约回到了府衙。史天章看着这些契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些土地将成为军屯所的重要来源。
不过在查抄的过程中，史天章也严禁士卒随意奸淫罪人妻女和肆意滥杀罪人。他直白的对所有被他抓到的士卒说：“你们这是在破坏元帅府的财产，那么在分田地的时候自然会把这些恶行都考虑进去。”
首次影响，查抄的军纪为之肃然且清明。
在给明玉珍做了多次汇报之后，这一次终于可以在府衙举行最终的关于如何建设萍乡卫的会议。包括明玉珍、李普成、王普敬三位元帅在内的宋军高官全都参加。
待到众人坐定之后，史天章走到临时制作的白板之前。该白板类似学美术所用的画架，上面蒙着大幅面的白纸，可以用红、黑墨汁落笔写字。
之前一直没有太大的需要搞黑板和粉笔，明玉珍这会觉得是该抽出点资源让唐清把这个事情先解决了。做黑板的木材和天然漆，以及做粉笔的碳酸钙（石灰石）和硫酸钙（石膏）等材料也已经掌握，因此这个科技点应该很快能突破。
他把这个临时想法赶紧告诉明遐，让他提醒到了潭州后提醒自己给洞庭水寨去一封信交代一下。
眼前，只见史天章走向白板之前，对着众人讲道：“主公常对我们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而具体到做事要会抓纲目。例如这次要建设的军屯，我列了三纲六目。”
史天章提起朱笔写在白纸上写下了三行十二字：“卫所体系”、“军户制度”和“兵农合一”。
接着在这三行字的右边又分别用墨笔写上六行字。在卫所体系后面写的是“军事监察”和“不隶地方”；在军户制度后面写的是“管理军户”和“军事训练”；在兵农合一后面写的是“屯兵生产”和“战兵出征”。
“诸位，这便是我列举的三纲六目。”谦和的史天章指着那漂亮的毛笔字对众人讲到。
接着，他侃侃而谈：
“屯田是元帅府搞军队建设的重要支撑。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机构来管理。都督府作为军队的综合管理机构，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因此在都督府设置军屯典农经历司，由原来的都督府经历文彦斌担任。还有战兵经历司可以管理军屯中的战兵。”
“军屯典农经历司下再设置若干局以专管一项事务，诸如屯粮结余局，军屯纠纷局，军屯户籍局，军屯供养局，军屯督察局，军屯教授局。”
众人听完都纷纷点头，觉得这名字起得朴实无法，一眼便知。
史天章见众人点头，又道：“在每个称为‘卫’或‘所’的军屯也要针对各个局设置对应的分局。各个分局只用向各个局负责，不用向卫所主官和地方主官负责。他们的工作由卫所配合完成。”
“如此便能实现都督府对卫所的监察，也能确保卫所不隶地方州县。军户管理和军事训练，以及屯兵生产和战兵出征也就有了抓手。”
后续，他又让陆凤替他给众人讲解军屯的各项具体的章程，主要部分是基于那夜赶路的内容整理而来的。他只是做了一些细化和补充；最大的补充就是把在哪些情况下可以将士卒赶出军屯给明确了。
陆凤讲的这一部分主要是解释给李普成和王普敬听的。
明玉珍还是希望这两个元帅攻取了浏阳之后，至少能够做到自给自足。他已经摸清了这两人也就八千余部下，也就是两营士卒有余。只要经营好了完全可以成为潭州东面的强力屏障。
两个元帅也是真的感兴趣，存了一堆问题想问，明玉珍都交给史天章给他俩进行细致的解说。
最后，明玉珍将陈友善的直属士卒降低到了两千人，另外萍乡卫的士卒暂时归于他管理，等到军屯完全建立之后再互不统属。
此间的事情终于结束，明玉珍带着剩下的七千余潭州兵与两个元帅的士卒合军之后先去醴陵州，然后沿着澄潭江北上去攻打浏阳州，同时传信明春江逆浏阳河北上以分其军势。
第144章 烽火醴陵州
临近中秋，烈日如火。
明玉珍率领部下从萍乡州一路跋涉，经过湘东镇，终于进入了醴陵州的地界，此处是两河交汇之处。
进入此处的驿站，明玉珍等人发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前两日这里竟然有元军从北面过来向着醴陵的方向去了。
“邓义，你带人去醴陵方向打探一番，此去不远，注意安全，速去速回。”明玉珍果断派出探马弄清周围十余里的情况。
明玉珍眉头紧锁，难怪南边多日没有消息传递到萍乡。他暂时放弃思考北面的元军到底是浏阳来的，还是万载来的，只关心为何冲着醴陵，而不是萍乡。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环顾四周，目光在李普成和王普敬两位元帅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普成兄带本部人马就在此地加固城寨，修建鹿角工事，遮断元军的归路。”明玉珍沉声下令。
“这就包在我身上了，贤弟放心。”李普成说罢转身离去，向着自己的士卒休息区域快速走去。
明玉珍转向王普敬，继续部署：“普敬兄，你带着本部人马沿着这澄潭江向北扫荡，弄清元军到底是从浏阳州来，还是从万载县来，如若还有辎重队伍在后，一并灭了。”
“好勒，这就交给我。”王普敬高声回应。
明玉珍看重他的勇猛的外在，但又担心其性子粗疏，又嘱咐：“普敬兄，记得多派探马回报消息。”
王普敬摆摆手示意知晓，便迈着流星大步朝着自己的士卒走去。
接着，明玉珍看着手中的七千余士卒也是暗中担忧。这批士卒是在潭州招募的，训练并不久，也没打过硬仗。手中最精锐是陪着自己从松滋一路南下的两局鸟铳兵。
到时的战术肯定是让潭州兵顶住阵线，用鸟铳兵打伤害。只要元军不是特别多，击溃应该不成问题。
明玉珍知道时间不等人，他带着陆凤和明震去募集敢死之士。
“将士们，认得本帅吗？”明玉珍站在高台之上，用洪亮的声音讲道。
明震等人带头回应道：“认得。”
其余士卒也都跟着呼喊。
“将士们，元帅府的赏罚分明吗？”明玉珍高声发出第二问。
刚刚经历过一次奖赏的众人不用明震等人引导都知道高声回答：“分明。”
“将士们，想不想进军屯为子孙博一个前程？”
这次萍乡卫的屯兵和战兵主要是陈友善的四千部下中选出来的，以及少量立有功勋的潭州兵。其余士卒早就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不少人就想进军屯当个普通的屯兵，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都迟早会有。
士卒之中顿时爆发出激烈的呼喊声，纷纷表达渴求的意愿。
“好！今日，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本帅需要一批敢死之士，结成战阵正面对敌，只要解了醴陵和渌口之围。你们活着就你们进军屯，你们若死去，则你们指定一男丁进军屯。敢不敢拼一把？”明玉珍高声质问。
一个高大的百总率先起身，高声回道：“敢！大帅，我进了军屯也还是要当战兵。”
“好！真壮士。”明玉珍示意史天章等人带上书吏准备记录敢死勇士的名字以及他们的遗言。
有了这个百户的带头，其中不缺勇气之辈也纷纷起身前往另一区域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