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胜冷哼一声,显然对“合成一家”的说法并不买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合为一家?我们人少势孤,即便以我们为主,也未必能指挥得动你的部下。我看,还是各奔前程的好。”
朱元璋闻言,城府极深地笑道:“既然师兄有此顾虑,那便各奔前程也未尝不可。但请师兄放心,我朱元璋绝非背信弃义之人,无论未来如何,我们师兄弟的情谊永远不会改变。”
这时,李普胜站了出来,他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师弟,我与赵师兄的意见相左。若是真能以我为主,倒是可以考虑两家合为一体。毕竟,乱世之中,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
此言一出,胡大海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紧握双拳,似乎随时准备应战。在他看来,这巢湖水师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兵力也远不如和州,竟然敢肖想主导之位。
然而,朱元璋却仍旧保持着那抹淡然的微笑:“李师兄言之有理,分道扬镳或是合并,皆需两厢情愿。既然李师兄有此提议,我朱元璋自当从善如流。”
此言一出,厅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这场合作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过江问题,而是一场关乎未来命运的较量。
不过刚刚的一番话,既显出了朱元璋的城府之深,又巧妙地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众人见状,纷纷点头赞同,气氛再次回暖。
一会添酒开宴,把这点不愉快都全部揭过。
宴会上,朱元璋就像一座交际花一样,如鱼得水。赵普胜再度与李普胜眼神交流,心中满是戒备。
数日后,晨曦初破,巢湖之上波光粼粼,千余艘船只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座移动的水上城堡,满载着粮食、武器与财货,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
赵普胜立于旗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这片见证过无数英雄事迹的水域。
“兄弟们,我们的物资已备齐,接下来的路,将是生死未卜。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那片浩瀚的长江,是富足的彼岸!”他的声音穿透晨雾,激励着每一个战士的心。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的一艘船上,望着赵普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赵普胜的不信任,却也理解这份谨慎背后的无奈。“赵师兄,你我虽不知为何有了嫌隙,但此刻,我们需同舟共济,方能渡过难关。”他低声自语,眼神坚定。
李普胜的船上,气氛略显凝重。他望着朱元璋所在的船只,心中不满更甚,因为他邀请朱元璋同乘一船被拒绝。
“哼,虚伪的承诺,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考验。”李普胜冷笑一声,随即下令部众准备,选择桐城闸口作为突破口,反正不会走有朱元璋安排了援军的裕溪口。
然而,李普胜麾下的廖永安兄弟、赵氏兄弟等却出乎意料地站了出来,他们坚定地表示要替朱元璋的部下操舟,这份“忠诚”让李普胜不禁愕然,也让他开始认真反思赵普胜过往对自己的告诫。
“罢了,如今是箭在弦上,总不能先内斗起来,总得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再说。”李普胜心中恨恨地暗想,随即调整策略,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
朱元璋这边见到只是网络了部分李普胜麾下的小头目,心中并无得意,反而筹划着怎样才能尽收这支巢湖水师为己所用。
他见赵普胜已经先行出发,李普胜还停在原地,看看天色是觉得不能再耗下去了。随即命令船队进入河道,朝着看似路程最短的裕溪口进发。
前面数十里都颇为顺利,只是随着船队距离长江越来越近,气氛愈发紧张。大抵是这条水路最近,元军在这一路修建的水寨如铜墙铁壁,将出江口牢牢封锁。
“不好了,朱大哥,我们被元军困住了!”廖永安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船舱内的平静。朱元璋闻言,眉头紧锁,望向窗外狭窄的河道,心中盘算着脱困之策。
“哎,还是该跟着二头领的,说不得这会已经到了长江。”廖永忠埋怨的大声对三哥说道。
其他头目也都一脸不爽,纷纷出口成脏,显出韧性不足的特色来。
不过朱元璋的老部下虽然慌乱,倒没有口出怨言。
“不可慌乱,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同时寻找突围的时机。”朱元璋看到情况不妙,果断地沉声下令。看起来还很沉着的他其实内心也异常慌乱,这毕竟是被围困在狭窄的河道内,根本没法迂回。
所幸元军水战不如廖永安等人,数日之内,朱元璋这一路还没有全军覆灭的风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天公似乎也在眷顾着朱元璋。
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先是下起了一阵豪雨,接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如猛兽般席卷而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洪水来了!这是我们的机会!”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立即命令全军趁势而动,利用洪水的力量冲破元军的封锁。
船只在洪水的推动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长江。元军的水寨在洪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士兵们惊慌失措,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冲啊!向着长江!向着和州!”朱元璋振臂高呼,他的声音在洪水的咆哮中显得格外响亮。将士们闻言,士气大振,纷纷挥动兵刃,与洪水一同冲向那片自由的天空。
第201章 与虎谋皮终
裕溪口外,江水滔滔,波澜壮阔。
朱元璋率领船队经过血战之后已经可以算作精锐舰队,如一群蛟龙出海,携带着廖永安兄弟、赵氏兄弟、徐达、汤和、田兴等一众虎将,破浪前行。
只是命运似乎总爱与人开玩笑,正当他们以为即将冲破重重阻碍之时,蛮子海牙亲率的水军主力,如同铁壁铜墙,横亘于前。
双方数百条战船在江面上排开,旌旗猎猎,战鼓雷动。双方舰队迅速接近,一场决定命运的水战即将上演。
“准备迎战!”朱元璋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站在旗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
随着他的命令,义军舰队迅速调整阵型,准备迎敌。
然而,元军的攻势却异常凶猛,长武器拍竿如同巨人的手臂不住的拍打义军士卒,还有发石车和火炮将巨石狠狠砸向义军的战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江面上顿时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快,用拍竿还击!”廖永忠大声呼喊,他站在自己的战船上,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果敢。他深知在如此宽阔的水面上作战,不同于之前的狭窄河道,灵活与策略至关重要。
于是,廖永忠迅速指挥其他小头目将战船变换阵型,时而分散以避敌锋芒,时而集结以形成强大的攻击力。
在旗舰上的朱元璋看得真切,他注意到义军的水师缺乏重武器,但是胜在船小且灵活。不过,整体上还是元军更有优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场大败,不过即使战败也能凭借速度优势逃回和州。
突然之间,一支由商船组成的船队从南岸直冲战场而来。
朱元璋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在和州组建的所谓“水师”。如今见过真正的水师之外,他都替那半吊子水师感到丢脸。
“兄弟们,跟我上!”邓友德的声音如同雷鸣,他手持长戈,一船当先,率领生力军冲入战场。
他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冲锋都是跳上元军的船只,如入无人之境,都伴随着敌人的哀嚎与倒下。他的勇猛,仿佛能激发出将士们内心深处的战意与热血。
“邓将军威武!”义军将士们纷纷高呼,他们的士气在邓友德的带领下迅速攀升。
而廖永忠,则在战场上展现出了他超凡的智勇。受了邓友德的感染,他不仅指挥战船灵活应对元军的攻击,还亲自率领精锐士兵进行跳帮作战。
在激烈的肉搏战中,廖永忠也身先士卒,与敌人短兵相接,每一次挥剑都精准而致命。
“廖将军小心!”田兴在一旁焦急地呼喊,他担心廖永忠的安危。
但廖永忠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他的战斗。已经决心投靠朱元璋的他知道只有胜利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出人头地。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双方均伤亡惨重。但明军凭借着廖永忠的灵活指挥与邓友德的勇猛冲锋,逐渐扭转了战局。最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中,邓友德一戈刺杀了蛮子海牙的一员大将。
蛮子海牙见事不可为,便鸣金退兵,撤回太平路。
“我们赢了!”随着朱元璋的一声高呼,义军将士们纷纷欢呼雀跃。他们这场胜利不仅是对元军的一次重大打击,更是他们能与元军共有长江的证明。
打扫完战场,朱元璋的舰队并未停歇,而是趁着胜利的余威,向东面的和州返程。
船队缓缓向东航行没有多久就突然出现了另一支船队——刚刚冲出长江的李普胜部。
李普胜的船队也显得颇为狼狈,显然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两军不期而遇,这时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再次受邀的朱元璋深知,此时若与李普胜发生冲突,说不得当成就打斗起来不说,至少李普胜是不会跟他回和州了。
于是,他再次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接受李普胜的邀请,登船一叙。
“徐达、邓友德、田兴,带上一旗士卒,随我一起去会会这位李普胜。”朱元璋沉声下令,同时示意众人穿上铠甲,以防不测。
李普胜见朱元璋带着众多部下真的来了,心中虽惊,但表面却故作镇定。他没想到朱元璋会如此胆大,更没想到朱元璋身边竟聚集了如此多的猛将。一时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酒席之上,觥筹交错,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朱元璋凭借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巧妙地引导话题,让李普胜不得不践行之前承诺的前往和州的约定。
然而,朱元璋的心中却另有打算。他之所以答应李普胜的邀请,除了想借此机会稳住李普胜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做铺垫,就像当年擒杀驴牌寨寨主一样的计划。
他打算利用这次会面,让李普胜再次努力一下去邀请赵普胜也前往和州。同时,他也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要在适当的时候除掉李普胜这个潜在的威胁,尽收其部下。
“李师兄,你我既已决定共赴和州,不如你再帮我一个忙。”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赵普胜,“赵师兄似乎对我多有误会,还请李师兄再帮忙劝其同往和州如何?”
李普胜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他心中也正想着和赵普胜一起联手做了朱元璋,尽并其兵马和城池。
从裕溪口到和州港仅有八十余里的水路,结果两支船队走走停停,用了五六日的时间都还没到。之所以走这么慢,就是为了等待赵普胜那一路的人马。
一路之上,朱元璋和李普胜轮流做东,不过双方都极为戒备,暂时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这一日,再度轮到朱元璋邀请李普胜及其麾下的大小头目登船宴饮。酒至半酣,他直接命令一个大力士将李普胜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绑上巨石,直接沉入长江。
朱元璋见到部分头目打算动手,特别是廖永坚把刀都抽出来了。他高声喊道:“廖永安向我举报,李扒头打算暗中谋害于我,你们当中也有人与之同谋,不过我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今后若是忠心于我,自有高官厚禄等着你们。”
俞廷玉见状,知道到手的第三把交椅已经没了,眼下投靠朱元璋又比廖永忠晚了一步,因此这时利用自己的威望带头向朱元璋效忠。
果然,其余大小头目也都只得跪下表示臣服。
随后,朱元璋打算先封锁消息返回和州,坐等赵普胜的到来;只是千算万算,廖永安的亲哥廖永坚竟然夺船逃走,导致和赵普胜得知朱元璋所做的恶事,为今后数年间的血战埋下伏笔。
第202章 兵临采石矶
转眼五月中旬,阳光炽热,长江水面上浪涛滚滚,朱元璋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黄墩口,心中既有胜利的喜悦,也夹杂着几分无奈。
刚刚平息了李普胜之乱,漏掉了廖永坚,朱元璋深知无法彻底兼并整个巢湖水师,但手中的力量已足以让他感到满足。
“拿走了巢湖水师的大半,已是天大的机缘,该知足了。”朱元璋在心中默默念道,随即下令船队全速返回和州城。
和州城内,一片宁静祥和,但朱元璋的元帅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刚踏入大堂,便立刻下令:“将巢湖水师头领的家眷妥善安置于城内,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同时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众水师头目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如此“厚待”他们,都觉得还不如留在巢湖自在快乐,可惜后悔也是来不及,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
李善长见这群巢湖水师的头目没有规矩,竟然连感激的话都不说,便接话:“巢湖水师头目大都为立寸功,上位如此厚待他们,真是让人羡慕啊。”
俞廷玉被李善长的话点醒后,忍住心中的不爽,连忙表态:“元帅的大恩大德,属下们只能以死相报。”
其他头目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便都学着样子,表达了忠心。
随后,朱元璋考虑将在此次行动中有出色表现的廖永安提拔为他们的头目。
“永安,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水师的总管,全权负责士卒登船训练与渡江事宜。”朱元璋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这个人事安排还有以小制大的考量在内,廖永安和廖永忠是两兄弟,而俞廷玉父子却是四人。明明从各方面看,俞廷玉似乎都是最合适的人选,然真选他之后必然会使得巢湖水师的独立性增强。
廖永安上前跪拜领命,心中涌动着激动与责任。
“元帅放心,永安定当不负所托,誓要训练出一支精锐水师,为渡江大业做好准备。”
廖永安这一跪,是把真心托付给了朱元璋。尽管历史上朱元璋负了廖永安,但是为朱元璋立下赫赫战功的廖永安把忠诚坚持到了生命的尽头。
听了这个人认识安排的其他头目,诸如赵氏兄弟想着自己的关系不如廖永安与朱元璋也还是表示服气;桑世杰、华高等人想着自己和朱元璋也没交情不说,能力也没廖永安猛,也都服气;唯独俞廷玉父子脸色数变,因为论交情或论能力,都比廖永安强,但是终究是没有勇气质问朱元璋。
朱元璋把众位头目的反应尽收眼底,见到他们终究是屈服了,便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田兴、徐达、汤和等人进言横渡长江直取集庆路。
朱元璋摇摇头,定下一计,说:“取集庆必自采石始。采石重镇,守必固,牛渚前临大江,彼难为备,可必克也。因此,永安需要用心把水师操练起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廖永安几乎将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筹备工作中。
他首先着手整编水师,将带来的巢湖水师与朱元璋原有的力量进行融合,通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提升整体战斗力。同时,他还亲自检查每一艘战船,确保它们坚固耐用,能够在长江的波涛中乘风破浪。
“船只需轻巧灵活,便于快速突袭;而士卒则需精通水性,熟悉战术,方能克敌制胜。”廖永安常常在港口边对着将士们训话,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激励着每一个人。
因为廖永安的言语有了朱元璋的背书,过往是平级的大小头目竟然都俯首帖耳,完全没有了昔日在巢湖中的桀骜不驯。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向滁州发去了公文,通报了与巢湖水师的合作事宜。
他在公文中强调自己与巢湖水师只是相互合作的关系,渡过长江之后很可能就分道扬镳。并且在达成合作意向的过程中,巢湖水师的大小头目对正月里褒禅山山寨的丢失成见极其巨大,因此斗胆希望郭元帅暂时不宜前来和州。
当郭天叙收到快马来报的公文后,脸色阴沉,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朱元璋这家伙,竟然打着巢湖水师的幌子拒绝本帅一同过江不说,甚至连和州都不能去!他还说什么与巢湖水师联手过江,哼,他这是想独吞功劳吧!”郭天叙愤愤不平地说道。
张天佑一边听外甥的言语,一边细细的看信,接着说:“哎,谁叫我们当时上了朱元璋的当,领头去打什么李扒头山寨。明明那山寨哪里薄弱,还是朱元璋讲给我们知道的,现在他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确实有失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