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是资敌,那你这个被资的“敌”跑来举报算是咋回事?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嵬名卿……”
赵佶也被这个反常到妖异的消息给整的有些懵,想询问具体事宜,却不知从何下口,只得眼神询问台下心腹。
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当即出列,“陛下,捧日军副指挥使王智越权干预两国商贸,又擅动刀兵引起两国争端,更行资敌卖国之举,当立即下旨派人缉拿归朝,明正典刑!”
作为王智的上官,下属犯事自当由他出面问责。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部分大臣附议。
宋夏商贸本就是大宋制约西夏的要害,仗着商贸压制,大宋想打就打,想和就和,随意拿捏。
平时走私一点两点,那也是大宋默认的,不想把西夏逼上绝路。
但如果真的全面放开了商路,大宋可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若等西夏人壮大起来,大宋随时都有可能改姓嵬名。
毕竟三千铁鹞子就能支配大宋十万大军的恐惧可是历历在目。
就在嵬名丁稍稍松气之时,左侧首位太宰兼门下侍郎,也就是宰相王黼出列奏道:“陛下,此事颇有蹊跷。若王智确有资敌之举,为何不是边关官吏上报,反由西夏使臣告知?其中或有隐情未明,还需从长计议。”
宰相出言分量不可谓不轻,也引起诸多大臣附议。
又一大臣出列道:“陛下,嵬名使臣所言纷争皆在数月之前,为何迟至今日才来禀报?”
“我朝与西夏百余年来纷争不断,根源多在西夏不满贸易受限。如今既得如此便利,非但不感恩戴德,反生兵戈之祸,更遣使问责,此中必有缘故。”
“臣建议先遣使赴边关查实原委,再做定论。”
此大臣说的有条有理,进退有据,也得到一部分人的附议,只是这人乃是尚书右丞李邦彦,就很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谁人不知这李邦彦与王黼是公认的死对头,为何今日没有唱反调,反而是与王黼一唱一和,支持起王智来了呢?
王黼回首瞥了李邦彦一眼,后者冷哼一声,一副帮理不避仇的模样,实则真实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能在边关行走私的巨商背后哪能少的了掌权者的关照?
外有种家隔绝,内有奸臣掩护,这才使得王智掌控边贸近半年之久,朝廷竟毫不知情。
王二郎若是知晓满朝替他说话的竟是史书有名的两个奸相,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见赵佶似有赞同之意,嵬名丁尚未开口,高俅便抢先奏道:“陛下,无论其中有何隐情,军国重器岂能操于小儿之手?
当立即遣使赴西北边关,押解王智回朝问审。若有隐情,令其当廷辩解便是。迟则恐生变故!”
高俅虽位高权重,但仅一暴发户尔,边关发生了何事就不是他能知晓的了。
但他小儿子此时尚在王智之手,他是知晓的。
原本他还投鼠忌器不知从何下手,恰逢西夏使臣来访,可谓天赐良机。
赵佶闻言也是点头,两派所言各有道理,但他更倾向高俅之议。
就如拓拔李家出使大宋一样,对国事有利之事,未必是对自己家族有利的。
此事既能引起西夏朝堂恐慌,那必然是对大宋有利的事,这一点虽然朝臣顾忌嵬名丁在场都未明说,但满朝文武怕是除了太子赵桓之外都能理解。
甚至有人已体悟到王智此举其中深意,大感头皮发麻。
然则利国之事未必利君,他王家小儿掌控两国商贸,意欲何为?
意图谋反呼?
他赵氏皇族岂容此等人物存在?
纵使利国,亦不可留!
于是赵佶摆手制止已然分为两派的争论,下了最后的旨意,“着两府即刻遣使赴边关查勘,敕令秦州刺史王智立即回京述职!”
未提押解,仅命其回朝述职。
高俅一派目的已达,王黼一派也无话可说。
眼看此事将就此定论,嵬名丁却忽生一念:既然王智垄断边贸之事大宋朝廷不知,那么募兵之举是否也是擅自为之?
他心念电转,当即便问,“陛下,敢问这王智在边关募兵过万之事……”
第146章 舆论的力量
甫一下朝,太子赵桓便疾步出了宫门,一头钻进马车,“速速回府衙!”
马车疾驰至开封府衙,赵桓不等停稳便跳下车,直奔书斋而去。
而陈钰、秦昭与陈东等人此时正在书斋埋头编纂着字典。
“诸……诸位,大事不好!”
赵桓气喘吁吁地闯入,打断了众人工作。
“府尊,发生何事?”陈钰放下手中笔墨。
疏浚漕运的差事已毕,他终于是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府衙。
“二郎在西北和西夏斗了起来,被西夏使臣告到朝堂之上,官家已下旨命枢密院调兵,即刻捉拿二郎回京问罪!”
赵桓一口气说完,瘫坐在椅上饮茶平复气息。
“二郎不是禁军一个小小副指挥吗?”陈钰大为不解,“西夏偌大一个国家,怎连一个军中小将都对付不了,还需要遣使来我大宋告状?”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虽然都知晓王家二郎是非常人,但这剧情也太离谱了。
赵桓歇好了气,便把今日朝堂之事细细说了干净,几人好半晌才消化过来。
陈钰颤声道:“这……背国资敌,私自募兵过万,岂非形同谋反……”
陈东压着眉头沉声道:“何止是形同谋反,这算是已经谋反了。”
“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秦昭拍着手,满脸焦急。
“好端端去游历不行吗?偏生要与西夏人经商。他王二郎就这般缺钱?”
赵桓此话带了些怒气,直到此刻,他还没能理解王智这些行为的本意,还真以为他是为了挣钱而出卖大宋的利益。
说到底,他还是正牌大宋太子,对这些事,是有些敏感的。
陈钰摇头道:“府尊是误会二郎了。若只为牟利,何必对西夏让利至此?”
赵桓其实对此也有不解,只是摸不清头绪,听他这么一说,不由问道:“正言详细说来。”
陈钰沉吟片刻后道:“二郎笼络西夏各部族成立商会,垄断两国交易,就相当于是掌握了西夏各个部族的命脉。
时间一久,必然会取代党项李氏在西夏人心目中的地位,从而兵不血刃的夺取西夏!”
“妙啊!”陈东也茅塞顿开,“自本朝立国以来,对付西夏无非是封锁贸易、武力征讨,从未有人想过反其道而行,通过商贸掌控西夏各部,从而使其臣服。”
“这可行吗?”赵桓仍有疑虑。
陈东安慰道:“府尊,能将党项李氏逼得来我大宋求援,便足证此计之效了。”
“这次他西夏李家真是脸都丢到姥姥家了,”陈钰冷笑道,“二郎过去给他们送福利,他们收不起,又打不过,不要还不行,竟然求到我大宋朝堂上了。
往日哭着喊着要开商路,如今三倍利钱送上门,反倒不敢要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赵桓听他们这一解释,终于是回过来劲了,心中也为误会表弟而暗暗自责。
他忧心忡忡道:“可他总归是犯了朝廷忌讳,原本行商之事有两位相公说项,此事也不是不能转圜,可他却在边关募兵过万,这可真正坐实了谋反之罪啊!”
见几人愁眉不展,赵桓长叹,“如今可还有法子转圜一二?”
几人沉思片刻,陈东突然道:“有!”
见众人目光看来,他沉声道:“那就是替王兄造势!
府尊在朝堂替王兄发声,我等与民间再掀起舆论,届是上下同声,想来朝廷也不敢把王兄如何。”
造势,他鬼见愁陈东最是在行,他能把朝廷六贼永远的钉在历史耻辱柱上,也能把人捧上青云。
陈东对着当朝太子的面谋划着对抗朝廷之事,在场几人竟无一人觉得违和。
就连当朝太子本人都帮着问道:“我等要如何掀起舆论?”
陈东并未作答,而是当即提笔蘸墨,在呈文纸上挥毫泼墨,顷刻间便写就一篇千字《陈情赋》。
几人围拢细看,无不拍案叫绝。
赵桓立即下令全府书吏全力抄录,火速分发。
只要能救表弟,他什么都不管了。
一张张《陈情赋》如雪花一般当日便铺满了开封一城十六县。
……
汴京城里各大城门口、菜市口、相国寺、瓦子、一处处榜亭、每处皆是人头攒动,群情激涌。
“这位相公,可否和俺说说,这告示上面都说了些什么?俺怎听闻和小王巡使有关?”
一个行商小贩在榜亭前放下扁担,向身旁书生请教。
书生收起愤懑之色,对他道:“这告示上说,小王巡使因诛杀三贼得罪朝中奸佞,被贬至西北边关。
恰逢西夏背盟,率五万大军犯境。小王巡使夜袭敌营,大破贼军,斩首数万。
而后更是连斩敌朝太尉、宰相、亲王,拿下韦州城,进逼盐州城,报了我大宋一百六十载血仇,逼得西夏皇帝遣使进京问责。
然而朝中奸臣当道,非但不为小王巡使请功,反要捉拿问罪,献与西夏求和!”
书生话音未落,那小贩已气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起。
他们这些小商小贩,正是因为王智任职左军巡使期间,严惩恶吏,打击帮派才令他们有了条活路。
如今忽闻小王巡使被这般对待,哪里还能忍得住。
于是这小商贩一把抽出扁担,高声呼道:“奸臣当道,陷害忠良,咱们跟奸臣拼了!”
“对,跟奸臣拼了!”
场面沸腾了,市井百姓越聚越多。
他们愤然破开高府,没有找到高俅本人,就把高府奴仆家丁全都打个半死,又把高府能拿走的东西全都抢走,搬不走的全都砸烂。
因朱勔、李彦之死而空出的六贼之位,也在今日,正式被高俅补上。
接着又一股脑跑到鸿胪寺闹事,嚷嚷着让西夏使臣滚出来受死,嵬名丁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便易了妆容从小门逃了。
就连替王智说话的宰相王黼也没能逃过一劫,府门被砸了个稀巴烂,院墙被泼了黑狗血。
没办法,谁让他是六贼之一,奸臣表率。
百姓如此犹不解恨,最后冲破禁卫阻拦,敲响皇宫外“登闻鼓”,把鼓面都敲破了,抗议的呼声震天撼地,吓得赵佶赶紧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最后朝廷不得不紧急下诏澄清:此番并非捉拿王智,只是令其回京述职。汴京百姓这才欢呼散去。
百姓是离去了,赵桓则独自擦着冷汗,进了皇宫。
第147章 北伐,失败了!